上午九点。
青海湖畔。
阳光虽然刺眼,但四周却透著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死寂。
王建军双手插在休閒外套的口袋里,走在张桂兰和王小雅的身侧。
他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不著痕跡地將周围的一切尽收眼底。
景区的氛围完全变了。
昨天那些还在路边热情揽客的散户摊贩,今天竟然一个都看不见了。
放眼望去,全是三五成群、穿著黑色制服的青湖公司保安。
他们手里提著实心的橡胶警棍。
每隔五十米就设了一个明哨,草丛后方还藏著无数暗哨。
所有的外地牌照车辆,都要被他们强行拦下。
以“例行安保检查”的名义,甚至连游客贴身的背包和后备箱都被翻得乱七八糟。
不远处的路口。
几个外地游客因为不满行李被乱翻,刚想要理论,直接被这些保安蛮横地推倒在地。
“看什么看!青湖公司查违禁品,这是配合派出所办案!”
“再囉嗦连你一起抓进去蹲局子!”
一个带头的保安指著旁边围观的游客破口大骂。
那副不可一世的神情,浑然没把过往游客当人看。
张桂兰嚇得拉紧了王小雅的手。
“建军,这里的人怎么跟土匪一样啊?”
张桂兰脸色煞白,步子也慢了下来。
“咱们还是早点回车上吧,別惹是生非了。”
王建军轻轻拍了拍母亲的后背。
“妈,別怕。”
“光天化日,他们不敢把我们怎么样。”
王建军沉稳的嗓音像定海神针般,让张桂兰心头稍安。
王小雅指了指前面的公共洗手间。
“哥,我去个洗手间,你们在这儿等我一下。”
王小雅独自跑了过去。
王建军站在原地,点燃了一根烟。
不到两分钟。
洗手间的方向突然传来王小雅的惊呼声。
王建军双目微眯,瞳孔猛地收缩。
他连烟都来不及掐灭,身形如同离弦的利箭,瞬间冲了过去。
艾莉尔紧隨其后。
洗手间背面堆放杂物的阴影处。
王小雅正扶著一个浑身发抖的女人。
那个女人脸色惨白如纸。
她身上裹著一件明显不合身的黑色男款卫衣。
整个人蜷缩在墙角,像一只受了极度惊嚇的小鸟。
正是昨晚被王建军从冷库里救出来的导游,唐苗。
看到王建军出现。
唐苗涣散的瞳孔猛地一震。
她像疯了一样挣脱王小雅的手,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王建军的面前。
冰冷的石板砖磕得她的膝盖发出沉闷的声响。
“老板……”
唐苗的声音嘶哑得像粗糙的砂纸在摩擦。
眼泪决堤般涌出。
她死死抓著王建军的裤腿,仿佛那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依靠。
“谢谢您……谢谢您救了我的命……”
唐苗泣不成声。
她昨晚在黑暗的芦苇盪里躲了整整一夜。
她亲眼看著青湖公司的保安像疯狗一样,打著手电筒到处搜捕。
她以为自己死定了。
直到这一刻,再次看到这个如同天神般降临的高大男人。
王建军皱了皱眉。
他伸出大手,一把托住唐苗的胳膊,硬生生將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我说了,不用跪。”
王建军语气平稳。
“这件衣服能保暖,但太惹眼。你怎么还在这里?为什么没趁乱离开景区?”
唐苗绝望地摇著头。
“走不掉的……”
“所有的出口全被他们封死了。”
“韩青山发了疯。他下了死命令,今天没有他的通行证,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这片湖区。”
唐苗紧紧抓著王建军的衣袖,捏得指甲盖都失去了血色。
“老板,您快走吧!”
“他们到处都在查您。他们对外宣称,抓到了一个外地盗窃团伙的內应。”
“其实那根本不是什么內应,那是几个不肯买他们天价玉石的普通游客!”
王建军眼神陡然沉了下去,透著股叫人心惊的狠劲。
“普通游客?”
唐苗拼命点头,眼泪甩在地上。
“就在前面的『翠玉轩』!”
“那是青湖公司旗下最大的黑店。”
“那几个游客只是想维权,就被他们硬生生扣在了后院。”
“我刚才躲在草丛里,亲耳听到他们带队的队长说,要砍断那几个游客的手指,逼昨晚进地下室的人现身!”
张桂兰听到这话,嚇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还有王法吗?”
“建军,咱们报警!咱们马上打电话报警!”
王建军看著母亲惊恐的脸。
“妈,报警没用。”
“接警的人,和他们是一伙的。”
王建军转头看向艾莉尔。
“她左侧肋骨断了两根,昨晚我只做了最基础的物理復位。”
艾莉尔没有废话。
她走上前,伸手隔著卫衣,在唐苗的肋骨处精准地一按。
唐苗疼得闷哼了一声,冷汗直冒。
“接骨的手法很粗糙,典型的战场急救风格。”
艾莉尔给出了专业的评价。
“如果不用医用绷带进行外部固定,隨便一个剧烈动作,骨刺就会刺穿她的胸腔和肺叶。”
艾莉尔扶住唐苗。
“阿姨,小雅。你们跟著我,把她先带回房车上处理伤口。”
张桂兰连连点头,帮著一起扶住摇摇欲坠的唐苗。
王建军站在原地,没有动。
“建军,你不跟我们一起回去?”
张桂兰有些不安地回头。
王建军將手里燃尽的菸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
他抬起头。
深邃冰冷的目光,穿过熙熙攘攘却死气沉沉的街道。
直接锁定了几百米外那座装修得金碧辉煌的“翠玉轩”。
“妈,你们先回车上等我。”
王建军理了理身上的休閒外套。
他唇角下压,透出几分肃杀之气。
“既然他们摆好了戏台,要逼我现身。”
“阎王要是不去点个卯。”
“这群小鬼,还真以为自己能把天给翻过来。”
街道两旁的商铺全都紧闭著门。
偶尔有几个当地人经过,也是低著头,行色匆匆,生怕惹火烧身。
王建军敏锐地察觉到。
越靠近翠玉轩,周围暗中盯梢的视线就越密集。
屋顶上。
拐角的巷子里。
甚至连路边扫地的清洁工,耳朵里都塞著微型对讲机的耳麦。
整条街,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口袋阵。
王建军冷哼一声。
这种程度的布控,在他这个曾经的“龙牙”指挥官眼里,简直粗糙得如同儿戏。
真正的猎手。
从来不怕陷阱。
他怕的,是猎物不够肥。
今天。
他要把青湖公司这条毒蛇,从头到尾,彻底斩断。
他迈著平稳有力的步子,朝著那座吃人不吐骨头的黑店走去。
每一步,都带著碾压一切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