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7章 【0683】丧家之犬
迪恩和瑟博塔鲁的第一次见面並不和谐。
在瑟博塔鲁看来,迪恩对自己缺乏必要的尊敬一这个凡人总是以不加掩饰的目光打量著自己,甚至丝毫不隱晦其中的审视意味,这让骄傲的巨狼非常不满。
然而,就在史提拉图开始担心的时候,瑟博塔鲁却发出了低声的嘲笑。
不是嘲笑迪恩,而是嘲笑自己。
“你知道么,小子。”他的声音里满是讽刺的意味,“如果放在之前,在你看向我的时候,你的喉咙就已经被咬断了。”
“但你没有。”
“是啊,我没有。”瑟博塔鲁嘿了一声,“太久没在这个世界走动,连爪牙都钝了。
“”
“不在这个世界?”迪恩显然注意到了对方言语之中的关键內容,“瑟博塔鲁阁下,难道你去了別的地方,而不是遭遇了封印的命运?”
“是啊,別的地方,別的世界。”瑟博塔鲁的喘息变得重了起来,“有些事情,不能求於己,便只能求於人。”
“什么意思?”迪恩有些疑惑,他看向了史提拉图,然后发现对方似乎和自己一样迷茫,“瑟博塔鲁阁下,你到底要说什么?”
“说一场漫长的旅途。”瑟博塔鲁低下了头,主动离开了码头,“以及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
说著,他便迈开了脚步,径直走入了暗巷之中。
不需要人引路,瑟博塔鲁明明是第一次来到祖安,却非常顺利地找到了属於希尔科的办公室然后,他將迪恩和史提拉图都叫到了地面,並把办公室的主人关在了外头。
希尔科稍微有点尷尬,但在这个时候,他的尷尬与否显然並不重要。
按照迪恩的要求,他还有別的工作要做。
“迪恩,对吧?”在封闭的办公室內,瑟博塔鲁终於摘下了头上的兜帽,露出了一张毛茸茸的狼脸,“你一定很奇怪,为什么我会出现在这,並和你说这些东西。”
迪恩坦然点头。
瑟博塔鲁的出现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最开始的时候,迪恩还以为是恕瑞玛战爭给暗裔们带来了巨大的压力和更进一步的迷茫,是史提拉图召唤了他,靠著元素化躯体的希望之类的。
但是,瑟博塔鲁的態度却明显不是这么一回事。
暗裔的脾气如何,迪恩是再清楚不过的了。
这些傢伙过去甚至因为內战,而把符文之地打得稀巴烂,说他们是行事乖张的问题儿童都只能算是一种夸讚了。
很难想像,一个第一次见面的暗裔,在面对迪恩审视的目光时,居然没有一点愤怒的意思。
这种反应让迪恩相当意外,而意外之余也颇为好奇一不知道他是经歷了怎样的一番毒打,才能有如今的理智。
“听史提拉图说,你身边还有娜迦內卡、纳亚菲利和佐兰妮,对么?”瑟博塔鲁似乎很欣赏迪恩面上的疑惑表情,“佐兰妮那傢伙我知道,她彻底疯了,所以听说还引起了亚恆的亲自动手。”
迪恩眨了眨眼睛—这部分內容佐兰妮从来没有说过,娜迦內卡和史提拉图显然也不知道。
她们只会嘲笑佐兰妮的窘境,但却从来没有提到过一个叫亚恆的傢伙。
“而史提拉图,她几乎是第一批陷入沉睡的暗裔。”瑟博塔鲁继续道,“倒像是个折腾够了就休息的打工人。”
对於这一点,迪恩倒是颇为认可—无论从暗裔本身,还是从载命人军团的角度看,史提拉图都是暗裔之中的异类。
沉迷音乐,喜欢金钱,在力量方面不值一提,甚至连武器形態都是一把竖琴。
“还有纳亚菲利————我只知道她忽然销声匿跡,却不知道还有狗啃的这一环节。”瑟博塔鲁展现出了暗裔一如既往的毒舌,“从统帅军团,变成统帅狗群,这倒是有些意思。”
“至于娜迦內卡,那条狡猾的毒蛇,总是会给自己留下一条后路。”
锐评过四个暗裔之后,瑟博塔鲁看向了迪恩:“所以,你或许会好奇,我为什么会对她们的经歷知之甚详。”
“你没有被封印。”迪恩眯起了眼睛,“在你的身上,我並没有发现武器的踪跡。”
“你看错了。”史提拉图抓住了这个嘲笑迪恩的机会,“瑟博塔鲁的本体是那一双爪子”
“是,我没有被封印。”
史提拉图的嘲笑戛然而止。
“我的確是个丧家之犬,但至少还能夹著尾巴流浪。”瑟博塔鲁並没有一丁点暗裔的傲慢,反而带有几分让人难以置信的豁达,“娜迦內卡和你说过那场灾厄么?”
“什么灾厄?”
“我们的一个同胞。”瑟博塔鲁扯开了斗篷的带子,粗暴地將其甩在了一旁,“他被暮光星灵所蛊惑,找到了武后曾经的武器,希望靠著杀死所有同胞的方式,彻底终结暗裔的战爭。”
诸神的薄暮——迪恩在心底默默说道。
“那次灾厄,我和娜迦內卡都是亲歷者,她跑得很快,我也不慢。”瑟博塔鲁转过身去,將背后一片烧伤的痕跡展现给了迪恩,“但月华之火还是给我带来了难以磨灭的伤痛。”
这时候迪恩才发现,在瑟博塔鲁的背后,竟绵延著一大片狰狞的伤疤,哪怕时隔千年,它们依旧仿佛刚刚癒合一般,隨著他肌肉的动作,而扭曲著、翻滚著。
迪恩仔细地打量著这些伤疤,他能清晰感知到,这些伤疤哪怕时至今日,依旧是“活的”,它们依旧在带给瑟博塔鲁巨大的痛苦。
然后,就在迪恩皱著眉头思考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一是佐兰妮和娜迦內卡。
刚刚迪恩就是叫希尔科去通知她们了。
“来得正好,我的老朋友。”瑟博塔鲁將斗篷再次披在了身上,“许久不见,娜迦內卡,看来你最终也没有逃脱。”
“你逃脱了?”娜迦內卡难得表情失控,“瑟博塔鲁,你到底经歷了什么,怎么看起来不像是巨狼,却像是一条老狗?”
“经歷了一场漫长的旅途。”
瑟博塔鲁是少数没有经歷封印的暗裔。
他没有一把武器本体,此时此刻他的身体,就是曾经承载了无上荣光的飞升之躯。
在这一点上,无论娜迦內卡、佐兰妮,还是史提拉图,都隱隱表达了自己的嫉妒。
同是天涯沦落人,但有人就是没有经歷过被封印、被囚禁的耻辱,这显然让她们非常不爽。
不过,没有被封印,並不意味著瑟博塔鲁这几千年来过得舒心。
甚至恰恰相反地,因为避开了封印的缘故,他始终承受著来自於月华的灼烧,哪怕时至今日,背后的伤痕依旧没有完全癒合,按照瑟博塔鲁的说法就是,暮光星灵追猎了他数百年,直至有其他暗裔闹出了更大的动静,才放弃了他。
对於这个说法,娜迦內卡是嗤之以鼻的。
“我可不认为那个什么暮光星灵真的敢直接出现在你的面前。”她直接地挑破了瑟博塔鲁的谎言,“如果她敢於直接降临,你难道会忍住不咬碎他的喉咙?”
“她手里有恰丽喀尔。”
“但也没有拿多久。”娜迦內卡嘿了一声,“我在被封印的时候,把恰丽喀尔也带走——
了。”
“是你乾的?”听他这么说,瑟博塔鲁终於第一次露出了喜悦的表情,“干得不错。”
“所以你为什么跑了?”娜迦內卡追问道,“不要说你畏惧暮光星灵,他不可能是你的对手!”
“不,我的確不是他的对手。”瑟博塔鲁平静地承认著自己的失败,“至少在天界,我不是。”
天界?
听到了这个词语,所有人都不由得为之一惊。
“在那次灾厄之后。”瑟博塔鲁说起这段经歷,面上终於有了几分得意,“那是塔亚纳利的载命人暮光星灵的偽装,她利用了愚蠢的塔亚纳利,也骗过了我们所有人。”
“不是所有人。”娜迦內卡纠正道,“沙贝卡和沙贝克预言了一切,但他们接受了一切的终焉。”
“————骗过了那两只疯乌鸦之外的所有人。”瑟博塔鲁从善如流,“甚至最后,塔亚纳利自己也完蛋了。”
“罪有应得。”娜迦內卡评价道,“死得其所。”
“那个蠢货该死,但暮光星灵更该死。”瑟博塔鲁肯定了娜迦內卡的说法,“所以,我对她展开了无尽的追猎。”
“你咬断了她的喉咙?”
“我把她溺毙在了自己的鲜血之中。”瑟博塔鲁露出了一个残忍的微笑,似乎这才是暗裔的底色,“美妙的哀嚎。”
“然后呢?”迪恩皱起眉头,“你说你不是暮光星灵的对手。”
“是的,在最后时刻,她尖叫著说出了真相。”瑟博塔鲁收敛了笑容,“她不过是行走在符文之地的躯体,真正的暮光星灵,依旧在天界之上。”
“所以,你去了天界?”
“没错,天界。”瑟博塔鲁点头,“乘龙而上,抵达巨神峰顶端,当天界之辉洒满了巨神峰的时候,就能登上那条通往天界的道路。”
迪恩惊呆了。
这是他第一次听说还有办法真的离开符文之地,去天界。
拉阔尔人攀登巨神峰,要一点点地爬上去,向巨神们证明自己精神的坚韧和身体的强大,以获得巨神的灌注,而成为星灵。
而瑟博塔鲁这傢伙,直接乘龙飞上了巨神峰,並以暗裔之躯,硬生生踩著天界之辉,进入了星界,这实在是太惊人了,以至於迪恩都有些不可置信。
“在天界之上,我见到了暮光的本体。”说到这,瑟博塔鲁的身躯终於变得有些佝僂了起来,“在星辰之前,我並不是对手。”
这么说的话,瑟博塔鲁算是输给了暮光的本体?
在迪恩看来,这並不算丟人。
“它想要把我逐回符文之地,然后再行封印。”瑟博塔鲁的目光扫过了其他三个暗裔,“就像是你们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迪恩的错觉,三个暗裔都避开了瑟博塔鲁的目光。
“但我肯定不会如它所愿。”瑟博塔鲁咧开嘴巴,露出了里面白森森的牙齿,“所以,一场星界之中的追猎便开始了,只不过这一次,我变成了猎物。”
虽然在说著自己变成了猎物,但瑟博塔鲁的语气里並没有屈辱,反而隱隱含著几分兴奋在强敌之前,就算被打得狼狈而逃,也好过夹著尾巴回到老家、被人封印在武器之中。
“也正是在这场追猎之中,我了解到了很多————符文之地並不会有的消息。”
“比如?”娜迦內卡皱起了眉头,“和飞升有关?”
“没错,和飞升有关。”瑟博塔鲁肯定道,“尤其是飞升的力量之源。”
迪恩面上没有什么表情的变化,但心中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好傢伙,按照瑟博塔鲁的说法,他找到了铸星龙王的踪跡?
“在天界,星灵不是唯一的主人。”瑟博塔鲁继续道,“天界也有自己的天界生命,我见过了很多星族,它们形態各异,甚至有些都算不上是生物,很多星族都並不站在星灵的那一边,甚至对於星灵颇有微词,但很可惜的是,大部分星族都难以交流,想要从他们那里得到些有用的消息,实在困难。”
所以,没找到铸星龙王?
“不过,我的运气还算不错,在几百年也有可能是几千年前,我遇见了一个喜欢音乐的游神。”
说到这,瑟博塔鲁看向了史提拉图。
很难想像,他这样一张凶恶的狼脸上,居然露出了近似於宠溺的表情,仿佛看向自己最小的妹妹。
不,甚至不是妹妹,而是侄女。
“多亏了某些同胞糟糕的品味,让我得以对音乐有了些许的了解。”瑟博塔鲁收回了目光,“通过音乐,我终於久违地得知了些关於故乡的消息,以及一些天界之中的故事。”
巴德?
“也正是在此期间,我第一次搞明白了天界的挑战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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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博塔鲁继续道,“虽然还不是暮光的对手,但至少月华之火的仇,我算是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