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克隆德何去何从?
真有意思。
能让安蓓萨问出这个问题,那看起来,恕瑞玛战事的情况,要比之自己预期的激烈许多啊。
比尔吉沃特趁著这场战爭,努力转型、吸引商人,而身在哀伤之门前线、却又因为洛克隆德的缘故而始终关注著恕瑞玛战局的安蓓萨,却得出了更加悲观的结论,不止米达尔达家族何去何从……
从这个角度上看,或许恕瑞玛战爭的烈度,要远远超出了迪恩的预期。
“安蓓萨女士最近有空么?”迪恩思忖片刻,放下了手中信笺,“或许我可以和她当面谈谈。”
“巧了,她这几天就要来皮尔特沃夫。”
“这样的话,等她过来,我会再来拜访米达尔达庄园。”
“那这段时间?”
“这段时间我会待在祖安。”迪恩主动起身,“等安蓓萨女士来了,就到福根酒馆找我即可。”
……………………
对於恕瑞玛战局的情况,迪恩也颇为关心,但事情终究不急於一时,离开了米达尔达庄园之后,他终於乘著海克斯升降机,来到了祖安。
和上次来祖安的时候相比,如今的祖安环境似乎好了一点。
海峡贸易圈所引起的商贸繁荣,让皮尔特沃夫的收入进一步增加,涓滴效应之下,也有部分利益流入了祖安——相较於之前,现在的祖安看起来多少乾净整洁了一点。
不过,当迪恩推开了福根酒馆的大门,听见了熟悉的祖安话后,他还是忍不住会心一笑。
嗯,果然还是这个味道。
和范德尔时代不同,现在的福根酒馆不再是个中介场所,而是一个比较纯粹的酒馆——蔚的拳头还算硬,但却没有范德尔的本事,维持不住旧时代那种秩序,这种情况下,祖安秩序的制定权,终於一点点地落在了祖安议会的手里。
所以,福根酒馆的意义,也就渐渐地从实际上的市政厅,渐渐变成了一个可以安心消遣的场所。
虽然蔚本身的能力有限,但她毕竟是范德尔的继承者,也是祖安议会的一员,这地界上大大小小的炼金男爵,总要给她些面子,於是“別处恩怨不入酒馆”的默契就这样悄然形成了。
甚至蔚还专门在酒馆里搞了个拳击台,允许彼此看不顺眼的傢伙,在台上一决胜负——有时候她自己甚至会亲自下场,终结恩怨。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也算是她履行了自己祖安议员的责任了吧。
当迪恩推开福根酒馆大门的时候,蔚刚刚获得了一场胜利。
“你这个混蛋,如果还要继续纠缠,那就不是鼻青脸肿这么简单了!”她一面跳下了拳击台,一面吐了一口带有血沫的口水,“暗巷区那边的乱子我不管,但要把麻烦带到福根酒馆,我第一个不答应!”
酒客们发出了阵阵欢呼,而蔚对此也颇为受用,甚至大手一挥,豪气地宣布了今天晚上酒水五折优惠。
不过,当迪恩扫了一眼价目表之后,他就第一时间意识到,哪怕是五折酒水,蔚也绝对有得赚。
摇了摇头,他快步上前,径直坐在了吧檯旁。
“一杯金酒,加冰。”他敲了敲吧檯,“打得不错啊,蔚!”
“呦呵,迪恩?”看见迪恩出现,蔚明显颇为意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算不上回来,但迪恩也没有纠正:“刚刚——正要去见希尔科。”
“希尔科那个傢伙。”听见这个名字的蔚明显有了些情绪,连带著上酒的动作都变得粗暴了几分,“那傢伙最近又不知道在鼓捣什么,听说招募了很多人手,別又和微光有关係。”
应该是元素融合剂。
不过,迪恩並没有和蔚解释,而是轻轻点了点头:“我会盯著他的,没人可以触碰微光,希尔科也不行。”
“那最好不过了。”蔚听他这么说,终於俯下身去,从吧檯下面的箱子里夹出了两个冰球,“听说报酬开得很高,要是有什么正经的营生,倒也算是个好消息。”
迪恩没有多说,只是点了点头,隨即便將杯中的金酒一饮而尽,隨即咯吱咯吱地咀嚼起了冰块。
“过癮。”將冰块咽下,他终於放下了酒杯,“对了,雷克托斯在么?”
“那个诺克萨斯人?”蔚思索了片刻,“最近没有他的消息——虽然他也在议会有一席,但说实话,大部分时间里,他压根就不在祖安,投票的时候也一直视为弃权。”
“他也没有个什么助理之类的?”
“或许你应该去问问上城区的米达尔达议员。”
“他也没有个什么助理之类的?”
“或许你应该去问问上城区的米达尔达议员。”
迪恩点了点头,心里有数了。
就在这个时候,酒馆的大门再一次被推开,一个很少来到这里的人,独自一人进入了福根酒馆。
“迪恩先生。”希尔科完全无视了蔚,主动坐在了迪恩身边,“您终於有空回来了。”
“听说你招了不少人手。”迪恩点了点头,“进度不错?”
“那个元素融合剂,还算顺利。”希尔科点头,“这种活计可不算多,那位史提拉图小姐经营起来很有一手,一线操作工的报酬甚至比皮城佬的一般工人还高,大家都很乐意在家门口工作。”
“光藻的產量跟得上?”
“大差不差。”希尔科的独眼看向了蔚,伸出手指在价目表上点了两下,並將一把钱幣放在了桌上,“略有波动,但问题不大。”
“恕瑞玛那边的情况你关注了吗?”迪恩继续道,“海峡贸易圈……祖安也是其中一员吧?”
“这也是我想要和迪恩先生说的。”希尔科的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恕瑞玛的情况很不对劲。”
“怎么说?”
希尔科没有直接开口,而是在接过了蔚递来的酒水之后,朝她挥了挥手:“藏酒室借我一下。”
蔚明显不想借——不过,看在和希尔科有事情要说的人是迪恩,她还是不情愿地甩过来一串钥匙。
“自己去。”
……………………
“恕瑞玛的情况很不对劲。”进入了这个无人的藏酒室,希尔科终於再次开口,“迪恩先生,你是知道的,我偶尔也会做一些绕过税收的运输生意。”
嗯,走私嘛——如果希尔科不涉及走私,那才怪了呢。
“但这段时间,恕瑞玛的货物流入和流出,种类都很不对劲。”
“有武器装备?”
“不,恰恰相反。”希尔科摇头,“根本没有任何武器装备,反而有很多贵金属和珍稀宝石。”
“黄金?”
“是的,主要是黄金。”希尔科点头,“最开始我倒也没有想太多——世道乱一些,大家都乐於囤积黄金,这很正常;但黄金的数额后面开始越来越大,这就让我有点疑惑了。”
“史提拉图怎么说?”
“她也很奇怪,所以在製造元素融合剂之余,她偶尔也会离开祖安,参与到贵金属运输之中。”
“然后呢?”
“她也许有些收穫,但却並没有向我透露。”说到这,希尔科压低了声音,“史提拉图女士似乎知道些什么。”
身为恕瑞玛帝国曾经的財政大臣,如果恕瑞玛黑市出现了大规模的贵金属走私,但她却一点头绪都没有,那才不正常呢!
“她人现在在哪呢?”
“应该还在船上。”希尔科看了一眼手錶的时间,“半个小时之后下船——纳施拉美的船。”
“她去了纳施拉美?”
“说是元素融合剂需要一些催化剂,能提高效率。”希尔科表情微妙,“谁知道呢?”
这显然是藉口,因为元素融合剂的配方,完全是辛吉德留下来的——就算要改进,也是娜迦內卡改进。
“那正好。”迪恩闻言,乾脆地站起身来,“我们应该去迎接一下,当面问问她,恕瑞玛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当然。”希尔科点了点头,“如您所愿。”
……………………
祖安的港口並不像是皮尔特沃夫的那般宽阔。
或者说,这处位於城区西南的月牙形港湾,非常符合人们通常意义上对於“走私港”的刻板印象。
而会在祖安港停泊的船只,上面的乘客往往都和见不得光的货物一样,远不如皮尔特沃夫来的光鲜亮丽,他们总是在船只靠岸、舷梯刚刚架好后,便会一股脑地衝下来,你爭我抢,急躁异常。
但今天的这艘【镀金之梦】號,情况却明显有所不同。
当舷梯被放下来之后,虽然甲板上早已站满了旅客,但却没有一个人敢於先迈出脚步。
直到一个高大、一个矮小的身形走下舷梯,他们才迅速开始了新一轮的你爭我抢。
在码头上等待的迪恩,非常感兴趣地收看向了那个高大的身形。
感知告诉迪恩,那是个毫无疑问的暗裔,一个自己过去没有见过的暗裔——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能够明显地感觉到,这个暗裔给自己的压力,甚至要大于娜迦內卡。
虽说依旧比不上丽桑卓,却也让迪恩颇为在意。
只可惜这个暗裔把自己完全笼罩在了长袍之中,头上还带著一个宽大的兜帽,甚至还用面罩遮蔽了自己的脸,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一双淡绿色的、仿佛是野兽一般眼睛。
“迪恩?”眼睛的主人大踏步地来到了迪恩的身边,平视著迪恩,“凡人?”
“算是吧。”迪恩不置可否地收回了目光,转而看向了旁边的小个子,“史提拉图,不介绍一下你的这位同胞么?”
“瑟搏塔鲁。”史提拉图似乎有些无奈地吐出了一个名字,“我们尊敬的狂野之狼。”
“瑟搏塔鲁阁下。”迪恩点了点头,“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从史提拉图这听说了你。”瑟搏塔鲁的双眼仿佛发现了猎物一般,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兴奋,“她说你代表未来,所以我就来看看未来。”
“那你看见了?”
“不过如此。”瑟搏塔鲁面罩扭动了一下,似乎做了个颇为剧烈的表情,“比我想像的,要孱弱许多。”
听他这么说,迪恩倒是忍不住露出了笑容:“如果强大有用的话,瑟搏塔鲁阁下为什么不去见见阿兹尔或者泽拉斯呢?”
“……”
瑟搏塔鲁陷入了尷尬的沉默之中。
恕瑞玛战爭不仅对凡人造成了严重的影响,对於甦醒的暗裔来说,也是一场大事件。
別看暗裔们有不少甚至自詡为神,但实际上他们在恕瑞玛的地位是相当尷尬的——因为暗裔战爭的缘故,暗裔们的声望可以说是糟糕至极,人们要么不知道暗裔,知道暗裔的则都鄙夷暗裔。
在过去,暗裔有自己的军团,有自己的载命人,就算凡人对他们殊无好感,他们也能用暴力强行捂嘴,甚至维持暴力的统治。
可是,因为种种原因而被封印之后,暗裔麾下的载命人和暗裔军团很快也土崩瓦解,暗裔本身不会死亡,但他们的属下却抵不过时间,所以在漫长的岁月之后,当封印终於鬆动、暗裔终於脱身,他们无一例外都是孤家寡人。
当然,孤家寡人的暗裔,也是无比强大的战力,也能在一方兴风作浪。
可是现在的恕瑞玛已经不是和平年代了——隨著阿兹尔和泽拉斯的甦醒,两人很快各自拉扯起了一批人马,这种情况下,暗裔的地位一下子就变得尷尬了起来。
一方面,暗裔对阿兹尔是不怎么服气的,阿兹尔对暗裔们也很难说有什么好感;但另一方面,暗裔们更难以接受泽拉斯,哪怕泽拉斯倒是很乐於和暗裔建立合作。
暗裔只是疯,却不傻。
隨著恕瑞玛战爭规模的扩大,他们也逐渐难以独善其身——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瑟博塔鲁才会愿意跟著过去和自己关係不错的史提拉图,来祖安,见一见被她视为未来的迪恩。
当然,让瑟博塔鲁愿意亲自抵达祖安的,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史提拉图太弱了,就算她有什么坏心思,实力也不足以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