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鼠发现的那些东西,就在后院的房中。
那间房间不大,却收拾得极为讲究。
一进门是紫檀木的多宝格,顏色沉得发紫。架上错落摆著十几只茶罐,有好几只鎏著金,一看就是高雅的器皿。
空气里飘著淡淡的香味,若有若无,像是刚有人在这里沏过一壶好茶,仿佛是人走了,余韵还在一样。
靠窗有两只椅子,旁边小几上搁著铜香炉,炉盖是鏤空的,炉里的香还在阴燃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清雅香气,不时传出。
確实是个喝茶的好地方。
林安站在门口,目光扫过那些罐子,隨手打开了其中一罐,確实是上等的好茶。
小鼠在架子上躥来躥去,最后停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吱吱叫著。
让林安快来。
林安慢慢走过去。
那是一个普通的青瓷茶罐,混在一堆名贵茶叶中间,乍一看毫不起眼。他伸手揭开盖子。
里面是一些黄色的小颗粒。
跟茶叶大抵是毫无联繫的那种。
但林安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的手指猛地攥紧。
青春药。
这分明是青春药才对。
十万大山深处才会有人製作的!
怎么会出现在此处?
这明明是只有蛊神殿才会有的东西,虽然炼製方法不明,但明显与饲餵蛊王有关。
从前小鼠关於这个青春药的描述是,一些蛊王之类的美味被消化之后留存的废渣。
对小鼠而言,是没有用的废物。
但对人而言,服用之后,能在短时间內刺激人体內的生命力,让人仿佛回到年轻时候,皮肤紧致,精力充沛。
身体机能全面恢復巔峰。
但这只是一种假象罢了,实际则是在透支未来,换取片刻的迴光返照。
林安对此再熟悉不过。
可问题是——
蛊神殿明明已经被毁了。
就在几个月前,林安亲手参与了那场廝杀。他是亲眼看著那座盘踞深山数百年的魔窟陷入火海,看著那些蛊虫在烈焰中发出最后的嘶鸣,看著一根根樑柱倒塌,把那些见不得人的秘密永远埋在了废墟之下。
那些秘方,那些蛊王的炼製之法,以及原料储备,明明全都烧成了灰烬。
而且这所谓的青春药无法久存。
林安他们之前做过测试,只要超过一个月,效果就大打折扣了。
可这些青春药,这分明是新鲜的!
是从哪来的?
是有什么新的存放方法吗,可以一直存放至今吗?
林安困惑著。
小鼠蹲在林安肩头,似乎明白林安的困惑,吱吱叫了几声,小爪子指了指罐子。
林安明白了,小鼠的意思是:七天之內。
七天之內才製成的。
新鲜得很。
而且运抵滇地这边,最快的官道也得运上三四天。
林安把罐子轻轻放回架上。
他在思考。
烛火摇曳,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小鼠安静地蹲在他肩头,难得没有乱动,像是也感觉到了那股压抑的气息。
良久。
林安忽然笑了一声。
“果然。”林安低声说。
他伸出手,把那个青瓷罐的盖子重新盖上。手指拂过罐沿,顿了一顿。
当初胜利的果实。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这罐新鲜的青春药,至少说明了一点,也就是说林安他们被利用了。
蛊神殿的產品还在,蛊神殿的渠道依旧在,该享受的人依旧在享受,也许另一个地方,又有其他的人被抓进暗无天日的地下。
林一他们只是得到了摧毁蛊神殿的名声...
蛊神殿还在。
...
接下来的日子里,大理城像一口煮沸的油锅。
大王子在城中经略多年,又是嫡长子,原本的继承人就是他,根系扎得极深。城中的世家大族多半是支持他的——那些姓段的、姓高的、姓杨的,祖祖辈辈在这片土地上经营,宅子占了半条街,族谱能追溯到前朝。他们出钱、出粮、出私兵,把大王子府邸守得铁桶一般。
二王子这边也不弱。
他掌握了军队,还有一批数量可观的武者作为僱佣军。城外的驻军营地日夜灯火通明,甲冑反射的火光能照亮半边天。那些行伍出身的粗汉们,不认什么世家不世家,只认军令和银钱。二王子许下的官职和赏赐,足以让他们红了眼。
起初大家还维持面子,只在暗地里相斗。
后来就变成明爭。
世家私兵和驻军在街头相遇,二话不说就拔刀。巷子窄,刀施展不开,就用匕首捅,用砖头砸。贏了的人踩著对手的尸体走过去,拐过街角,又撞上下一批。
再后来,就是混战。
整个大理城都疯了。
昔日碧波万顷的洱海,湖边柳树下,曾经是文人墨客饮酒赋诗的地方。现在柳树被砍倒,搭成了拒马之类的路障,湖水被尸体染成暗红。风吹过来,那股腥臭能飘出二里地。湖里的水鸟早就飞走了,只剩下成群的乌鸦,落在尸体上,嘎嘎地叫。
到处都在死人
杀戮成了这座城唯一的旋律。白天杀,夜里杀,晴天杀,雨天也杀。血把青石板染成黑的,又被雨水冲淡,再被新的血覆盖。没有人记得这场廝杀是怎么开始的,也没有人知道它什么时候会结束。
大家只知道,这城,已经不是人待的地方了。
自最开始的杀戮,很快抢砸打烧便成了之后的主旋律。
毕竟把武器对准军队需要勇气,但对准平民不需要。
平民跟军队是没有可比性的。
很多百姓开始逃。
背著包袱的,推著独轮车的,抱著孩子的,扶著老人的,都在拖家带口往城外涌,可城门早就封了,只许进不许出。
到处都是逃难的人。
到处都是死人。
不过有些不一样的地方是,大理这里的平民大多习武。
其中武者的比例自然是要远比其他地方来的高。
在面对压迫的情况下,武者的身份,或者说他们自己的实力,就是他们最后的依仗。
面对这些平民中的武者。
城门的守卫们一开始也爆发了几次衝突。
这里的守兵们终於在吃过了几次亏之后,也学聪明了,武者们只要报团,那还是可以带人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