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之王业不偏安

第二十六章巨大收益,白马义从、乌桓突骑!


    刘备的名声大振,所获可不仅仅是一点虚名而已,带来的好处是无与伦比的。
    因为汉末名声便是一切,是入仕之阶、招贤纳士的旗帜、甚至是左右前程命运的关键。
    要理解此中关节,便不得不提汉末盛行的清议之风。
    所谓清议,乃是汉室选官制度与士林文化交织而成的独特舆论形態。
    自武帝独尊儒术、立五经博士以来,朝廷取士渐重经学德行,地方郡国每年向中央举荐孝廉、茂才,其依据便是乡里对士人品德才学的公论。
    这种公论,便是清议的雏形。
    至东汉,光武帝特重名节,明、章诸帝继之,於是士林品评人物的风气愈发兴盛。
    到了桓、灵之际,宦官擅权,朝政日非,太学诸生与在野名士便以清议为武器,臧否人物、抨击时政,“处士横议”之风遍布天下。
    在这种风气下,一个人的名声如何,不仅关係到能否被举为孝廉、茂才,更直接决定了他能否获得士林接纳、能否招揽到宾客豪杰、能否在乡里立足。
    有名者一呼百应,无名者寸步难行。
    名士评语之重,往往一语便可定人前程——许劭评曹操“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曹操由是知名;
    李膺评荀彧“王佐之器”,荀彧遂为天下重。
    反之,若被名士一语否之,则前途尽毁,虽有才学亦难见用。
    以至於涿县郡治內,督邮程杜闻而生妒,对郡守刘郃进言道:“明府,如今刘玄德假郡府之名,在州郡广博声誉,北境士民只知有刘备,而不知有明府。”
    “广阳、渔阳诸县长吏,言必称玄德公,而鲜有提及郡府者。长此以往,恐尾大不掉,其势难治啊!”
    天下只知有下臣而不知有君,对府君而言是最大忌讳。
    程杜此言,不可谓不毒。
    但刘郃闻言,却勃然大怒,拍案而起,呵斥道:“住口!玄德忠厚弘毅,宽以待人,诚挚为主,一心为我而谋!”
    “在其谋划奔走之下,本府进则全功,退则无咎。在朝廷眼中,是本府运筹帷幄,料敌先机,先遣族中子弟南平涿郡贼寇於猝起之时,又遣郡兵及义从北上討幽州黄巾主力於广阳,一举击破黄巾渠帅,夺靖平幽州之首功。”
    “其慷慨弘毅,亲冒矢石,忠肝义胆,倾力为主,如何能是你口中卑劣小人!”
    说罢他一拂袖,怒视程杜:“《孟子》有云:『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之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之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之视君如寇讎。』”
    “玄德以国士报我,倾力相助,我安能负之?又岂容你这等宵小之辈,以谗言离间我君臣之义、宾主之情?”
    “来人!將这搬弄是非、离间忠良之徒,拖出堂去!夺其督邮之职,即刻交付有司,杖五十,以儆效尤!”
    其一声令下,满堂无不称快!
    功曹李孚最是清楚刘备所立殊勛,以及因其忠厚,郡內诸人分润的诸多功劳。
    其见程杜被呵斥杖责,当即仗义执言:“玄德宽容弘毅,忠厚仁义,有国士之风,明府以国士待之,其岂能不以国士报之?”
    “如此德行出眾、声名远播之贤士,此辈宵小却因私妒,便搬弄是非。著实可恨!明府,万不可措置失当,有失义士之望啊。”
    刘郃抚髯頷首,一脸正气,说道:“功曹乃是持重之谋,如此忠贞之士,本府正当嘉其功绩,恢宏志士之气。”
    “便由尔曹,尽擬其功,上奏朝廷。再携牛酒百车,前往州治犒军。”
    “向者,幽州边郡,军费不貲。自建武以来,恆仰青、冀租调,每岁转运钱穀,费以亿计。如今边军不足倚,我等安危,便指望玄德威震塞外,义师守卫桑梓!”
    “尔曹再自青、冀二州租调中,取钱百万,粮万斛,以资玄德军用!”
    李孚大喜,当即拱手道:“玄德所部,器械坚整、部伍肃然、更兼军纪严明、秋毫无犯,实乃仁义之师。今復得府君资助,如虎添翼,怎能不念我涿郡父老恩情,护卫乡梓?”
    刘备声名播越之广,远不止涿郡、广阳两地。
    其威震幽州,便是辽东、塞外亦闻其名。
    消息传到辽东属国之际,公孙瓚正督黄巾剿平边地流寇,其与黄巾蛾贼相合,招诱亡叛,履为寇窃。
    公孙瓚督辽东属国突骑千余人,与其数战,斩首千余级,余眾大溃,郡境由是稍安。
    听得刘备已经率部一举扫平幽州大方,斩首万余级,威震幽州,当即放声大笑,对身旁从弟公孙范说道:“昔日同在涿郡卢师门下受业时,玄德沉默寡言,不显山露水。我便谓其乃是三年不鸣,一鸣惊人!”
    “今黄巾骤起,其旬月之间,连战连捷,以区区两千义兵,大破黄巾数万贼寇。此非运也,实乃沉潜蓄志、一朝奋迅也。”
    公孙瓚性情刚烈,素以豪迈著称,见了同窗好友扬名建功,心中快意溢於言表。
    他当下抚掌笑道:“我弟玄德,今威震幽州,我当为之贺!传我將令——从军中选取白马良驹百匹,再选驍勇义从五十人,並角弓百张、箭矢五千支为礼,送往广阳玄德营中!”
    公孙范闻言,为之一惊。
    这些义从,皆是兄长私兵,乃是军中精锐。因其常乘白马,选数十人为左右翼,故號为白马义从。鲜卑人往白马便相戒避之。
    往日折损义从一人,兄长亦扼腕嘆息,心疼不已。
    今竟选五十驍勇义从,並白马百匹送与刘备?
    公孙范不得不问道:“何意兄长对刘玄德慷慨至此?”
    公孙瓚抚髯,斥道:“汝懂什么?玄德我义弟也,今终於一鸣惊人,威名播越,我为兄长,自当重礼相贺!”
    “况玄德为人宽厚仁义,志气恢弘,我今慷慨贺之,其必有百倍回报於我!汝莫要多言,速去依令而行!”
    公孙瓚这份义气相投、慷慨豪烈,正是刘备心中所念。
    就在他欣喜之时,却全然不知,刘备已暗中为其去一大敌,避免其大败於鲜于辅,被斩首万余级。
    不过刘备声名大振虽然已经在州郡长吏间影响深远,但其威震幽州的真正显著之处,却不在士吏之间,而是在塞外乌桓之中!
    乌桓诸部自光武以来內附,散居辽东、辽西、右北平、渔阳、上谷五郡塞外。其俗善骑射,隨水草畜牧,以穹庐为舍,以肉酪为食。
    汉置护乌桓校尉以监领之,岁给钱穀布帛,令其保塞,为汉侦候。
    然至桓、灵之际,朝政日坏,叛乱不绝,汉室屡征乌桓突骑助战。但郡县贪墨,却常剋扣其钱粮,以至於乌桓应募从征者,常被留难,不得赏赐。诸部之中,怨声载道,已屡有叛意。
    尤其那些怨汉徵发数频而赏赐不给的部落,已经开始合谋为乱。
    今黄巾为乱,乌桓亦极为关注。究竟是继续助汉平乱,还是趁势劫掠,各部莫衷一是。
    上谷郡,乌桓王廷之西,一处依山傍水的营地处,穹庐连绵,牛羊布野。
    此部乃是东部乌桓联盟的一处小名王乌延比所部,部眾有千余落,控弦之士四百余。
    此时,部落內关於何以自处,就起了激烈爭执。
    尤其是刘备威震幽州之后,部落內就更加胆寒,莫能定计。
    大帐內终日爭吵不休,乌延比面色黎黑,望著帐內炉火,心烦不已。
    就在此时,营帐被掀开,一名年轻族人闯了进来。
    乌延比认得他,虽是身穿左衽胡服,髡头结辫,但眉宇间却有一股汉人的英气。
    名叫阎柔,自幼为乌桓所掠,陷於胡族多年,但因其才智过人,有雄杰之气,故颇得乌桓、鲜卑敬重,乌延比亦允其参与机要议事。
    阎柔一进入大帐,便面色肃然,拱手说道:“大王今復何疑也?”
    “我前日所言,请率勇士,投奔刘备,乃上安部落、下利族人之计。大王不能用,难道果真欲叛汉劫掠?”
    这正是乌延比所部诸位头人爭论不休之事。
    帐內几名头人,顿时有人忍不住喝道:“汉人有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今黄巾为乱,汉室州郡凌迟,我等为何还要为其徵调作战?劫掠地方,岂不更妙?”
    “汝屡次三番,请附汉人,究竟是为部落谋划,还是为己谋划,其心犹未可知!”
    阎柔顿时怒目反视,呵斥道:“汝等所想,不过是趁汉室板荡,纵兵劫掠,以求资財,解游牧苦寒。”
    “然刘玄德善用兵,攻克战取,状若孙吴。其旬月之间,连战连捷,大破黄巾,斩首万余,由是威震幽州。”
    “诸位所部区区数百控弦,孰若於三万黄巾?”
    正端著马奶欲饮的乌延比,右手一顿,停下动作,抬头看向阎柔。
    阎柔於是肃杀说道:“如今其名声大振,州郡倚为干城,部下甲兵之盛、器械之坚,诸军未有。若南下劫掠,其必率部征討,我等如何敌之?”
    “况劫掠地方,不过求財而已。今刘备宽厚仁义,折节下人,待士慷慨,赏赐优厚。寻常士卒亦有每月三百钱,粟米一斛五斗。而其中精锐静塞军,更是月俸九百余钱,粟米、绢帛、岁赐倍於他军。
    “为其征战,以力搏赏,亦能稳得资材,以养妻儿,岂不远胜劫掠百姓,结怨汉室?”
    帐內诸位头人、大人皆环顾私语,议论纷纷。既有对刘备威震幽州的忌惮,亦有对其所部赏赐优厚的渴求。
    尤其是静塞军,正是让乌桓突骑们为之动容、神往已久的去处。
    乌桓突骑,对自己骑射、悍勇,最是引以为傲,在彼辈看来,这静塞军正是为他们所设,即便是鲜卑、汉儿,亦有所未及。
    而那丰厚赏赐,足以让苦寒的游牧青壮,彻底眼红。
    若是果真能为其效劳,得此优厚薪资,自然足以送回部族,给养妻儿。
    只是乌延比仍心存疑虑,说:“那刘备如今白身,果真能得长久?”
    阎柔当即说道:“大王,汉廷倒是长久,然徵发我等平叛,军资却尽为州郡贪墨。”
    “大王今日不发部眾,前往投奔刘备,则明日必为朝廷所发。”
    “为朝廷所强召,餉粮不见分毫;为刘备募士养兵,赏赐不遗胡汉。”
    “孰轻孰重,望大王思之,早做决断。”
    乌延比闻言,终於下定决断,说道:“好,如此就以汝为使,招募我所交好乌桓诸部勇士,前往刘玄德处效勇,为其前驱!”
    阎柔顿时大喜,以额触地,拜道:“柔必不负诸君所託,向刘君转达大王以结盟好之心。”
    有乌延比支持,乌桓数部勇士会盟於草原,阎柔顺利募得驍勇突骑三百余人,取自五部联盟。
    这三百余人即便乌桓之中也算得上剽悍敢死,驍勇善战的勇士,人尽能马上开弓,驰射如飞。
    阎柔统帅这些骑兵只用了四日,便从上谷直接抵达广阳,前往投奔刘备。
    只不过刘备此时,还不清楚阎柔为他带来的这巨大惊喜和多达三百多名天下最驍勇的乌桓突骑。
    因为此时,他在州治內,亦是宾客名门。
    由於他名声大振,折节待士、慷慨仁义之名远播,引得大量豪强、猛士来附。
    每天自晨至暮,都接人待士,及至深夜,庭中尤有未及接见者。
    比如广阳郡豪强,士仁,字君义。
    也就是歷史上与麋芳共同投降吕蒙,导致关羽败走麦城的那个荆州守將。
    刘备本不欲接纳这种不忠之人,但其率两百余部曲,热切相投,而且倾家財相助,其心甚灼,其意深切。
    刘备正是招贤纳士、求贤若渴之时,这时候他若拒绝士仁,恐寒幽州豪杰之心,他只能先勉为其难地收下。
    至於將来如何安排,还需再议。
    而除了士仁这种寻常豪强外,刘备返回州治后,恢弘志气,欲引兵继续南下討伐张角的消息传出,更引得大量幽州豪杰、士吏,弃本职、舍故土而投,欲在其麾下博取军功,共济大业。
    此信传开,却引得州署中一人,心潮起伏,心神为之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