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王后项炼失窃案(八)
勒沃尔並非他的真名。
但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一个名字就像一件可以隨时更换的外套,想要什么样的身份,全凭自己编织。就像父亲常说的,有时候最完美的偽装,就藏在半真半假的故事里。
“我——我居住在勒阿弗尔的哈佛小镇。“男孩故意磕磕绊绊地说道:“母亲出身於一个已经破落的家族。”
说到这时,他的肩膀微微颤抖,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让那句“破落的家族”在空气中多停留了片刻。
“因为生活拮据,母亲不得已选择卖掉家族传下来的钻石项炼。没想到我刚从古董店出门,就被那些红披风给盯上了。”
“勒沃尔”的声音带著些许颤抖,刻意表现出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他避重就轻地解释了自己被抓的原因,刻意营造贫穷无辜的可怜孩子形象,企图以此博取对方的同情。
可惜,他面前的三人都不是普通人。
叶延静静注视男孩小心翼翼地抬眼,像只林间受惊的小鹿一样,透过泛红的湿漉漉眼眶观察著自己的反应。
怎么说呢。
他总觉得眼前这孩子此时的姿態,活像只收敛起爪牙的小兽,一边瑟缩著露出柔软的肚皮,一边却用余光警觉地丈量著与猎人之间的距离。
真厉害啊。
叶延在心底轻嘆。
演得如此收放自如,连肩膀颤抖的幅度都恰到好处。那张漂亮的脸蛋配上这般隨地大小演的能力,若是放在前世的內娱,怕是要杀穿整个流量圈了。
实际上,叶延早就看穿了这场表演。
他的目光扫过男孩地上麻绳断口,那切口平整利落,显然是被什么利器所割。
演得很逼真,但不幸的是崩人设了。
在群狼环伺的险境中,不仅能保持冷静,还能抓住转瞬即逝的逃跑机会————
这样的孩子,怎么可能真是个柔弱无助的小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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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叶延没有拆穿对方的打算。
他向来对揭穿隱私没什么兴趣,更何况眼下也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我们现在要带你离开这里。”叶延拍了拍男孩的肩膀:“记得跟紧我。”
密室的入口和他们所在的密道並不相通,但这地下通道四通八达,谁也不敢保证那些追兵会不会找到什么隱藏的机关,直接从密室那边绕到他们身后。
还是先离开密道比较稳妥。
叶延侧耳听了听周围的动静,確认没有异响后,才抬手示意身后的眾人跟上。
男孩注意到对方的法语標准得过分。
每个音节都带著明显的巴黎左岸知识分子特有的咬字方式,却又在尾音处微妙地拖长,透露出些许异国的腔调。
他又看了看其他人。
无论是那只古怪的纸兔子,还是那位扛著金髮男孩的老绅士,以及默默无闻的壮汉警探都对这个人的决定毫无异议。
他们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服从。
显然,这个看似颓废的大叔才是这支奇怪队伍的真正主导者。
看起来最弱的反而是最强者吗?
“勒沃尔”眨了眨眼。
父亲说得没错,以貌取人確实愚蠢。
毕竟人是会偽装的,有些时候最危险的捕食者,往往会偽装成最无害的模样。
密道中的空气一点点回暖,眾人跟隨叶延穿行其间。贾斯汀警探突然发现,他们返回的路线又与来时不同。
这个发现让他的眼神不由得变了变。
第一次进入密道就能如此熟知地形,每当遇到死路,总能从看似严丝合缝的石墙上找到隱藏的机关。
面对岔路时,选择的永远是最安全的那条,即便那条路表面看起来危机四伏贾斯汀的眉头越皱越紧。
按照神秘界的铁律,每个能力者应该只能拥有一种类型的能力,可眼前这个男人已经展现了至少两种截然不同的能力。
这个叫唐纳德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相比之下,史密斯则显得异常平静,仿佛叶延展现再多异常都是理所当然。
而缺乏神秘学知识的“勒沃尔”难掩震惊,他从未见过有人能在路易十二世时期建造的复杂密道中如履平地。
这些连王室档案都未必记载完整的古老机关,在这个男人面前竟如同虚设。
易地而处,他做不到这种程度。
但自己还年轻。
“勒沃尔”相信自己总有一天会做到的,而且能比任何人都做得好。
当白兔先生將最后的贾斯汀警探推出密道,眾人站在潮湿的草地上,贪婪地呼吸著带著露水的温暖空气。
他们终於从密道中出来。
黎明已至,天际线刚刚泛起鱼肚白。
叶延抬手遮了遮眼睛。
长时间在昏暗密道中穿行,让这微弱的晨光都显得格外刺目。
他轻拍著若瑟夫沾满灰尘的金髮。
密道入口在他们身后无声地合拢,就像从未存在过一般。只有眾人鞋底沾著的冰渣和身上挥之不去的霉味,证明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逃亡並非幻觉。
地平线上,金色正缓缓晕染开来。
晨风拂动额前的碎发,“勒沃尔”怔怔地望著那一抹金色曙光。
这光芒太过纯粹,穿透他精心编织的谎言,照进灵魂最隱秘的某个角落,吸引著他想要向前迈进。
不管他有没有准备。
这个世界的隱秘一角已经悄然向他掀开,而他即將迎接一个崭新的视界。
所以————
“勒沃尔”回过头,看向叶延怀中昏迷的若瑟夫。
这个男孩知晓我偷项炼的秘密。
我一定要逃跑,赶在他揭穿我的谎言之前,不能让监狱的铁柵栏关住我!
白兔先生立在密道出口处,对著叶延优雅地行了个礼:“很愉快的密道探险,下次先生遇到麻烦,请务必再次召唤我。”
隨著告別的话语落下,它的身体开始一点点拆开。
四肢最先化作纸片,之后是长长的耳朵沿著摺痕自由地舒展,如同被拆开的摺纸艺术品。粉红色眼睛最后闪烁了一下,整个身体如同被风吹散的纸片。
回去后一定要把自己经歷的这个惊险刺激的故事讲给柴郡猫听,白兔先生想。
一想到那个爱偷懒的傢伙不得不洗一个月茶杯的模样,它最后消散在画布中的三瓣嘴都忍不住微微上扬。
带著心满意足的神情,白兔先生的身体逐渐变回一张空白的画布。
异乡人日记再次展开。
【在白兔先生的帮助下,我们打开了门,和贾斯汀警探结伴进入密道————】
表里之笔在日记本上飞快写著叶延经歷的事情,方才的冒险化为一个个文字。
【除了若瑟夫,我们意外救了另一个男孩,对方告诉我,他的名字叫勒沃尔。
但这並非是小骗子先生的真名。
他真正的名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