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刑犯不当魔头,难道当锦衣卫

第245章 请君入瓔


    午夜的京营院子,冷风在砖瓦间掠过。墙头的连弩已对准中央的骡车。弩弦一响,乌黑的弩矢如雨点倾泻。王振站在高垒上,眉头紧锁,口中冷笑:“周阳,你的死期到了!”
    周阳眉头微挑,眼神不动如铁。他抬手,指尖闪过淡淡蓝光。那是一枚寿命碎片,半年的光阴在指尖燃起。蓝光化作寒气,顺著胸口蔓延。金刚不坏的纹路在皮肤上浮现,仿佛铁壁在体內筑起。
    弩矢落在骡车前沿,撞出火星。周阳的身体没有颤抖,铁甲式的气息裹住全身。第一支箭刺进衣袖,瞬间化为细烟。第二支箭划破肩甲,未能穿透。连射十数支,仍无实害。王振面色一变,眉头紧皱,却不敢再攻。
    此时,院墙左侧传来马蹄声。秦霜率领北镇抚司的精锐骑兵,横跨小径,冲入院中。她身后是陆沉舟手执的官印,银光在夜色中闪动。骑兵披甲而上,刀剑呼啸,直指王振侧翼。
    周阳不退,反而向前踏出两步。三招之间,他已逼近王振。第一招,“裂魂斩”,剑尖划破空气,切开王振的护胸。第二招,“聚雷击”,掌心聚聚雷光,击中王振的左臂。第三招,“凌空踢”,腿部力量如长虹,踢开王振的右腿。王振踉蹌倒地,胸口血渍淡红。
    周阳单手抓住王振的衣领,翻倒在地。手指掀起王振胸甲的內衬,露出藏在袖口的封卷。封卷已被血跡沾染,纸面仍可辨认。周阳展开,看到章节標题:“密函”。他快速扫视,字跡工整。
    **张居正密函(节选)**
    “朝中旧部,欲借周阳之名,造反於京”。
    “吾已布下计策,尔等须將周阳引入陷阱”。
    “若周阳敢动,立即上报皇上,以谋大逆”。
    卡在纸页的边角,一枚小印章印上“御前秘旨”。字里行间,透露出皇帝的昭示。周阳眉头轻挑,心中暗笑:这局,自己早有防备。
    就在此时,北镇抚司的鼓声骤起。陆沉舟骑在最前的战马,手中举起金绣的圣旨。圣旨银光闪烁,纸背写著“奉旨捕获”。陆沉舟高声道:“此令正本,今日捕將!”隨即下令,眾兵向王振及其余副官衝去。
    王振已失去抵抗之力,倒在血泊中。周阳站起,收回金刚不坏的光芒,胸口微微一凉。陆沉舟走到王振面前,掏出刀锋,割断其脖颈的纸质束缚。血液喷洒在夜风里,染红了泥土。
    围在院中的官兵被陆沉舟的圣旨所震慑,纷纷举手投降。秦霜侧身站在周阳旁,眼里掠过一丝欣慰。她轻声道:“好戏已经结束。”
    周阳抬头,看向远处的东墙。墙上掛著一面破旧的旗帜,隨风微摆。灯火从城门口透出,照亮了院中的残垣。寒气依旧瀰漫,空气中混杂著血腥和马蹄的味道。
    他低声自语:“半年寿命,换得此局。”隨后,將手中的密函放入怀中,轻轻塞进衣袖。手指触到纸面时,感到一阵微凉。那是献给自己的一枚计策牌。
    秦霜转身,对陆沉舟点头致谢。陆沉舟淡淡回礼,声音不高:“此事结束,京营已归正。”他把圣旨摺叠,收进袖口。
    周阳转向北镇抚司的骑兵,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隨后,他慢慢步出院子,脚下的青石路被雨水浸湿,发出轻微的哗哗声。雨点在他肩头滴落,像是砸在心头的金属。
    他不再回头。身后是倒塌的王振,是被圣旨捆绑的官员,是仍在燃烧的金刚不坏纹。前方是北镇的城门,灯光在雨雾中若隱若现。
    周阳抬手,轻轻拂去肩上的雨滴。手指微颤,半年的寿命在血管中蒸发成淡淡的雾气。那雾隨风散去,留下的是他冷静的背影。
    夜色深沉,风声带走了战场的余温。周阳的脚步在石板上留下清晰的印记。每一步,都踏在自己计算好的棋子上。秦霜站在远处,看著他的背影,心中暗自盘算:接下来,谁才是真正的棋子?
    雨水打湿了北镇的街道。
    周阳和秦霜撑著一把伞,並肩走在回百户所的路上。伞是周阳从路边死人堆里摸出来的,上面还有个破洞,雨水正顺著破洞滴在他肩上。他没在意。
    两人谁都没说话。
    空气里瀰漫著硝烟和血腥混合的味道,被雨水一衝,变得有些古怪。今晚的事,太大了。京营副將王振带著人,用圣旨做幌子,要在这里杀人。结果,王振死了,他手下的兵溃了。
    秦霜侧头看了周阳一眼。他脸色有些白,是失血过多的缘故。但他的步子很稳,眼神也稳。就像今晚死的人,不是他杀的,或者,他根本不在意。
    “你不怕吗?”秦霜忽然开口,声音在雨声中有些模糊。
    周阳脚步没停。“怕什么?”
    “偽造圣旨,坑杀京营將领。这掉脑袋的罪名。”
    周阳扯了扯嘴角,那算不上一个笑。“罪名得坐实了才算。王振是假的,圣旨也是假的。他死了,就没人能证明这是真的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就算有人想闹,也得先问问我手里的刀同不同意。”
    秦霜没再说话。她发现,自己跟周阳相处越久,就越不能用常理去揣度他。他像是走在悬崖边上,脚下就是万丈深渊,可他不仅不怕,还能在悬崖上种出花来。
    雨声淅淅沥沥。
    前方,百户所的巷口,亮著一盏灯笼。灯笼下,站著一个人。那人撑著一把油纸伞,伞面很大,將他自己和旁边的一小片地面都护得严严实实。他身上穿著一身深色的常服,看起来像个富家的帐房先生。
    周阳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看清了那人的脸。
    陆沉舟。
    锦衣卫指挥僉事,秦霜名义上的上司,也是这北镇地界真正的说一不二的人。
    陆沉舟看见他们,不急不缓地迎了上来。他的目光扫过周阳肩上的伤口,又看了看旁边沉默的秦霜,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像是在看一件刚刚发生的事。
    “百户大人。”陆沉舟先对秦霜点了点头,算是行礼。然后,他的目光转向周阳。“周校尉,辛苦了。”
    周阳没有回话,只是看著他。他在等陆沉舟的下半句。以陆沉舟的身份,绝不会在雨地里等著,就为了说一句“辛苦了”。
    “京营那边,我已经派人去安抚了。”陆沉舟的声音很平淡,“王振嗜赌,欠了巨额赌债,畏罪自杀,带走了几个心腹。帐目上,我会让人做得乾净些。”
    秦霜的脸色微微一变。她没想到,这么大的事,在陆沉舟嘴里,就变成了“畏罪自杀”。他处理得如此之快,如此理所当然。
    周阳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他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
    “李廷轩呢?”周阳问。王振是刀,但握刀的人是兵部侍郎李廷轩。今晚这事,背后一定有他的影子。
    陆沉舟的伞轻轻晃了晃,一滴水珠从伞沿滑落,砸在地上,溅开一小朵水花。
    “他当然急。”陆沉舟说,“一只养肥了的狗,眼看就要从锅里叼走肉,能不急吗?”
    这句话,信息量很大。
    周阳的脑子飞快地转著。王振是京营副將,归兵部管。李廷轩是兵部侍郎,是王振的顶头上司。王振今晚来杀人,必定是得了李廷轩的命令。
    而陆沉舟,早就知道了。
    他不仅知道,他还放任了这件事的发生。他眼睁睁看著周阳跳进这个圈套,然后,再眼睁睁看著周阳把整个圈套连同设局的人一起砸碎。
    周阳心里,那层薄薄的窗户纸,被陆沉舟这句话彻底捅破了。
    “所以,你早就知道王振会来。”周阳的语气很平静,不是质问,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知道他不会安分。”陆沉舟纠正道,“李廷轩在兵部经营多年,树大根深。他动不了我,也动不了北镇,但他能动你。你杀了方天,断了天理教在江淮的一只手,你是他的眼中钉。”
    陆沉舟看著周阳,目光第一次有了一点別的意味,像是欣赏,又像是评估。
    “他太急於拔掉你这颗钉子,所以才会让王振这头蠢猪亲自出马。他以为这是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道,这恰恰是我最想要的。”
    周阳明白了。
    王振是兵部的人。他偽造圣旨,私调动京营,意图谋杀朝廷命官。这十条罪,每一条都够李廷轩喝一壶的。只要坐实了,李廷轩必倒。
    而周阳,就是那个让这些罪名坐实的“人证”和“物证”。
    陆沉舟缺的不是扳倒李廷轩的证据,缺的是一个名正言顺动手的由头,以及一个能把事情闹大、闹到无法收场的棋子。
    周阳,就是那颗棋子。
    陆沉舟没有否认,他淡淡地继续说道:“兵部军需司,那是个好地方。每年流出去的银子,能买下半个京城。这块肥肉,我盯了很久。”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雨夜里,每个字都像一颗小石子,清晰地砸进周阳和秦霜的心里。
    “现在,由头有了。”陆沉舟的目光,重新落在周阳身上,“刀,也足够锋利。”
    这既是解释,也是拉拢。
    周阳没有立刻回答。他垂下眼,看著地上的雨水。水洼里,映出他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他在算一笔帐。
    他燃烧了半年的寿命,赌上自己和秦霜的性命,演了今晚这场戏。他本以为,这是为了自保,是为了从李廷轩的必杀之局里杀出一条活路。
    可现在看来,他的“活路”,只是陆沉舟计划里的一步。他以为自己在下棋,其实,他只是別人棋盘上一枚被算计好的棋子。
    这种感觉,很不爽。
    但周阳是个务实的人。他从不纠结於被不被当成棋子。他只关心,当棋子,能换来什么好处。
    “你想要什么?”周阳抬起头,直接问道。省去了那些虚偽的推脱和试探。
    陆沉舟笑了。这是他今晚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我喜欢和聪明人说话。”他说,“事成之后,兵部军需司的监察权,归你。”
    监察权。
    这三个字,比任何封赏都更有分量。
    这意味著,以后军需司每一笔帐目,每一次物资调遣,周阳都有权过问。油水之大,难以想像。这不仅仅是一笔钱,更是一股可以撬动许多事情的巨大权力。
    秦霜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她看著周阳,眼神复杂。她知道这个承诺的分量,也知道陆沉舟为什么愿意给出这个承诺。因为周阳今晚的表现,值得这个价。
    周阳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是一种看到绝世珍宝时才会有的光芒,纯粹,直接,不带任何掩饰。
    “我同意合作。”他说得很快,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但他紧接著,补充了一句。
    “处置李廷轩的主导权,必须在我手里。”
    陆沉舟挑了挑眉。“哦?”
    “他今晚想杀我。”周阳的语气很平淡,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这笔帐,得由我亲自来收。怎么收,收到什么地步,得我说了算。”
    他要的不是李廷轩的命。他要的是从李廷轩这棵快要倒下的大树上,榨乾最后一点价值。无论是他的秘密,他的財產,还是他的人脉,只要有用,周阳都想要。
    这才是他周阳的行事风格。
    陆沉舟看著他,沉默了片刻。他欣赏周阳的狠辣,更欣赏他这毫不掩饰的胃口。一个没有野心的人,是不值得合作的。一个野心太大的人,又太过危险。
    周阳现在的野心,恰到好处。
    “可以。”陆沉舟点头,乾脆地答应下来,“鱼饵已经撒下,怎么收网,隨你。我只看结果。”
    他向周阳伸出手。
    “合作愉快,周校尉。”
    周阳也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
    两只手,一只乾瘦苍老,布满老茧;一只年轻白皙,带著伤。它们在雨中触碰,然后分开。
    一场新的政治同盟,就此达成。
    陆沉舟没再多说,他转身,撑著伞,慢慢走进了雨巷深处,像一个来去无踪的影子。
    巷口,只剩下周阳和秦霜。
    “你……”秦霜终於找到自己的声音,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觉得,周阳变得比她想像的还要陌生,还要强大。
    周阳没理会她的震惊。他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那里仿佛还残留著陆沉舟那冰冷的手感。
    他抬起手,轻轻擦去嘴角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跡。
    这买卖,越来越值了。
    兵部军需司,监察权。
    周阳的嘴角,终於勾起一抹真正的笑意。那笑容里,带著冰冷的算计,也带著对未来的无限渴望。
    北镇的灯火,在雨雾中明明灭灭,像一双双窥探的眼睛。周阳的目光越过那些灯火,投向了更远的地方。
    棋盘已经铺开。他,周阳,不再仅仅是別人手里的刀。
    从今晚起,他也要成为一个,能落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