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时分,乌云低垂,雨点敲在青石街上。
陈千户身披黑甲,肩扛铁槌,率亲兵潜行。
他的马蹄声在巷口停住,目光锁在通源当铺。
当铺灯火早已熄灭,门前积水倒映星光。
陈千户低喝一声,挥动铁槌猛砸门扇。
木门应声碎裂,碎片四散。
门內暗淡,只有帐房老者伏在破烂桌上。
老者胸口起伏,汗珠顺眉滴落。
陈千户眉头一挑,手指轻点老者额头。
“金库的银票,就在这里。”
他的话语像寒刀,砍向四周。
忽然,夜风捲起一阵急促的警报声。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古铜铃鐺在屋顶摇晃,清脆迴响。
沉闷的號角从北墙传来,声如狼嚎。
暗巷尽头,天理教护法从阴影中衝出。
他们身披灰袍,手执黯铁剑,步伐稳如磐石。
领头者高声咆哮:“谁敢动教中金库!”
陈千户不退,挥剑斩向首领。
首领剑锋掠过,刀光划开夜色。
两人交手,金属撞击声在当铺迴荡。
亲兵们冲向护法,刀枪交错。
血花在雨水里绽开,红色斑点滴落地砖。
几名护法倒地,胸口喷出血雾。
陈千户逼近金库门口,手掌抓住沉重的铁栏。
他猛力撬开,银票束在箱中晃动。
银票纸薄如蝉翼,字跡在灯油灯光下闪亮。
“抢到手了!”他低声笑,眼中闪烁贪婪。
然而,护法数量眾多,雨水冲刷出更多身影。
一名护法冲向陈千户,刀尖指向他喉。
陈千户左肩中刀,鲜血喷溅衣襟。
他咬牙坚持,刀刃划开护法胸口。
护法倒地,呼吸急促。
战斗愈演愈烈,雨点如针砸在木樑。
木樑摇晃,屋顶瓦片跌落。
碎瓦砾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就在混乱中,通源当铺的暗门被轻轻推开。
周阳和秦霜悄步而入,脚步轻如猫步。
他们穿过潮湿的石阶,来到地下室入口。
地下室灯火微弱,墙上掛满旧绸灯笼。
灯笼摇曳,映出金银堆积的光辉。
几口巨大的铜箱静静摆放,箱盖半掩。
秦霜手指轻点箱锁,锁舌应声弹起。
箱盖打开,堆满古钱、珠宝、玉佩。
周阳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迅速將宝物装入背囊。
“快走。”秦霜低声催促,声音在潮湿空气中迴荡。
周阳点头,步伐不紧不慢。
他们转身,正碰上一名仍在搜寻的护法。
护法手持黯铁剑,剑尖滴血。
秦霜拔出长刀,刀锋划破湿气。
短刀与剑交错,金属火星迸射。
护法踉蹌后退,剑身折断。
周阳不顾身后火光,向暗门衝去。
门外砰砰声不断,铁槌与盾牌碰撞。
陈千户面对越来越多的护法,身形开始迟缓。
他抬手抓起银票,急速向门外冲。
雨水冲刷他的盔甲,金属光泽暗淡。
他脚下的石板裂开,露出血红的泥土。
护法的號角声终於在远处停息,雨声渐弱。
当铺內只剩碎木、血跡与散落的银票。
周阳和秦霜已经消失在暗巷尽头,背影被灯火拉长。
他们的背囊鼓胀,沉甸甸的金银髮出轻响。
夜风吹起,带走血腥与硝烟的余味。
陈千户站在破碎的门框前,眼中血光闪烁。
他握紧银票,低声喃喃:“这钱,够我再砸一次城门。”
远处,天理教的旗帜在雨中摇晃,黑色的布料映出星光。
护法残存的身影在灯火里消散,只有雨滴滴答作响。
周阳的脚步声在青石路上迴荡,似乎在提醒他:
每一次燃烧,都要付出同等的代价。
他回头望了一眼仍在燃烧的当铺残骸,眉头轻挑。
“第一把火,已经点著。”他低声自语,继续向前。
#第209章[乱葬岗的鬼]
城北乱葬岗,夜色浓稠。
周阳踩著满地枯草,靴底碾过一根脆骨,发出咯吱的声响。他没低头看,脚步不停,径直朝那片歪斜的破庙群走去。
秦霜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绣春刀压在腰间,她目光扫过四周,眉头微微蹙起。
“你確定要找这些人?“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透著几分不认同。
“一群烂泥。“
周阳没回头,只是轻笑了一声。
“烂泥才好用。“他说,“越是没底线的人,越容易驱使。只要钱给够,他们连亲娘都能卖。“
秦霜没再说话。
两人穿过一片荒坟。坟头大多塌了半边,露出里面发黑的棺木。野狗在远处游荡,绿莹莹的眼睛盯著这两个不速之客,却不敢靠近。
一座塌了半边的土地庙出现在眼前。
庙门口生著一堆火,几个衣衫襤褸的人围坐在火边,正在爭抢什么。
走近了才看清,是几只烤了一半的老鼠。
“老三,你这也不行啊,抓个老鼠都费劲。“
“你行你上啊,老子腿都跑细了。“
说话的是个瘦猴似的汉子,脸上沾著灰,牙齿却白得晃眼。
周阳踩断一根树枝。
那几人齐刷刷转过头来。眼神凶狠,带著困兽般的警惕。但看清来人衣衫乾净整洁后,凶狠又变成了疑惑。
“什么人?“
周阳没理会他们的喝问。他径直走到火堆旁,从腰间解下那个沉甸甸的钱袋。
当著所有人的面,他把袋口朝下一倒。
哗啦。
十几锭银子滚落出来,在火光下泛著诱人的光泽。
那几个地痞的呼吸明显粗重了。
他们盯著地上的银子,像饿了三天的野狗盯著一块肥肉。
“银子。“
周阳的声音平静,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想要吗?“
几个地痞面面相覷。最终还是那个瘦猴站了起来,他比周阳矮半个头,肩膀却宽厚,一看就是常年在街头混的人。
“这位爷,您这是……什么意思?“
“简单。“
周阳抬手,指了指远处隱约可见的另一座庙宇轮廓。
“那座庙里,住著一群肥羊。身上带著不少钱。“
瘦猴眯起眼睛。
“肥羊?“
“天理教的人。“
周阳说得直白。
“他们最近在安阳城收买人心,手里有大笔银子。你们去抢,抢到了算你们的。“
几个地痞的脸色都变了。
“天理教?“
瘦猴后退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了。
“爷,您这不是让我们送死吗?那帮人可不好惹。“
“不好惹?“
周阳弯腰,从地上捡起一锭银子,在手里掂了掂。
“那要看你们敢不敢。“
他把银子拋过去。
瘦猴下意识接住,入手的重量让他愣了愣。
“这是定金。“周阳说,“事成之后,我再给你们每人二十两。“
瘦猴握著银子,沉默了一会儿。
银子在他脏兮兮的手掌里转动。
火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双浑浊的眼睛照得发亮。
“您图什么?“
周阳笑了笑,没回答这个问题。
他转身朝秦霜使了个眼色。
秦霜会意,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递给瘦猴。
“这是他们的人数和换防时间。“她说,“今夜子时,是他们最鬆懈的时候。“
瘦猴接过纸条,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周阳。
“您是谁?“
“一个想让他们死的人。“
周阳的声音淡淡的。
“这就够了。“
……
子时。
乱葬岗的夜色更加浓重,连月光都被乌云遮去了大半。
周阳和秦霜站在远处的一处高坡上,俯瞰著下方的土地庙。那座庙规模不小,占地约有两三亩,四周用土墙围了起来。门口点著两盏灯笼,在风中摇摇晃晃。
灯笼的光晕有限,只能照亮门口那一小片地。
庙里隱约有人影晃动,时不时传来几声低语。
“他们来了。“
秦霜低声说。
周阳顺著她的目光看去。
黑暗中,几十个身影正悄悄接近土地庙。那些地痞虽然平日里不务正业,但干这种见不得光的勾当倒是轻车熟路。他们弯著腰,贴著地面移动,几乎没发出声音。
瘦猴走在最前面,手里攥著一把生锈的砍刀。
周阳看著这一幕,神色平静。
“开始吧。“
他轻声说。
秦霜看了他一眼,从背后取下长弓。
……
土地庙內。
十几个穿著灰色长袍的人围坐在一张方桌旁。桌上摆著几盘冷菜和一壶酒,还有一沓银票。
“这批银子什么时候送出去?“一个人开口问。
“明天。“
坐在主位的人说。
“上面催得急,说是要赶在月底前把安阳城的几个点都铺开。“
“安阳城……“
另一个人嘆了口气。
“这地方水深,不好弄啊。“
“怕什么?咱们教里势力大,一个安阳城算什么……“
他的话还没说完,庙外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哨音。
紧接著,是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喊杀声。
“什么情况?“
主位的人霍然站起,手按向腰间的刀柄。
还没等他拔刀,庙门就被人踹开了。
一群手持刀棍的地痞冲了进来,打头的就是那个瘦猴。
“抄傢伙!“
瘦猴吼了一声。
“把银子都留下,人杀乾净!“
“找死!“
天理教的人反应也不慢,纷纷拔刀迎战。
两拨人瞬间杀成一团。
刀剑相撞的声音、惨叫声、怒吼声混杂在一起,震得庙顶的灰尘簌簌落下。
有人撞翻了桌子,银票散落一地,被鲜血染红。
……
高坡上,周阳闭上了眼睛。
他的眉心处,一点微不可见的亮光浮现。
那是由寿命燃烧换来的“阵法之眼“。
在他闭眼的瞬间,整个乱葬岗的气流走向都浮现在他的感知中。风从西北方向吹来,带著潮湿的水汽,穿过乱坟和枯草,在土地庙周围形成一个个小小的旋涡。
这些旋涡本是无序的,但在周阳的感知中,它们却变得清晰可见。
像是一张巨大的网,网的节点清晰可辨。
他找到了关键的那一个。
在那里,只要稍微引导一下气流,就能形成特殊的迴路。
周阳睁眼。
他手指轻轻一弹,没有用多大的力气,却恰好点燃了一簇事先埋好的磷粉。
磷粉燃烧,发出幽幽的蓝光。
与此同时,他引导著气流將这团蓝光裹挟起来,在黑暗中拉扯成一道细长的影子。
那影子在月光下飘动,形状诡异,像是披头散髮的恶鬼。
蓝光幽幽,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啊——!“
土地庙方向,有人发出惊恐的尖叫。
“鬼!有鬼!“
正在廝杀的地痞和天理教徒都停了下来,抬头望向那道飘动的影子。
月光被乌云遮住,只剩下那道幽蓝的鬼影在半空中盘旋。
影子越拉越长,在庙墙上投下扭曲的剪影。
“是阴兵!“
有人喊道。
“乱葬岗的阴兵出来了!“
恐惧在人群中蔓延。
本就是乌合之眾的地痞们开始后退,连天理教的人也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有人开始哆嗦,刀都握不住了。
周阳站在高坡上,看著这一幕,嘴角微微扬起。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恐惧,比刀剑更锋利。
他继续引导著气流,让那道鬼影在空中越飘越快,最后猛地朝土地庙的方向扑去。
鬼影掠过庙顶,带起一阵阴风。
“跑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地痞们开始四散奔逃。
天理教的人也乱了阵脚,有人想追,有人想逃,整个土地庙前乱成一锅粥。
尸体横陈,血水染红了土地。
那道鬼影还在空中盘旋,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
“差不多了。“
秦霜的声音在周阳耳边响起。
她不知道周阳是怎么做到的,但她知道机会来了。
她搭箭,拉弓,瞄准。
箭矢破空而去,带著一张捲成细条的纸,穿过混乱的人群,直直插进一个正向这边靠近的人影怀里。
那人身穿甲冑,腰间佩刀,一看就是巡城的校尉。
他下意识地伸手抓住箭矢,低头一看,发现箭身上绑著一张纸条。
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列名字,以及一行小字:
“天理教据点,土地庙。参与黑市者名单附后。“
校尉的脸色变了。
他认得这几个名字,都是最近在城里闹得欢的。
他抬头望向土地庙的方向,正好看见那道诡异的鬼影在空中盘旋,以及满地的尸体和奔逃的人影。
“所有人,隨我过去!“
他沉声喝道。
“今晚务必拿下这些反贼!“
兵丁们齐声应和,举著火把朝土地庙衝去。
……
土地庙前。
天理教的人正在追杀四散奔逃的地痞。
突然,一个地痞摔倒在地,正好摔在天理教一个香主的脚边。
那香主举刀就要砍下去。
地痞却突然扯著嗓子喊了一声:
“锦衣卫的人来了——!“
这一声喊得极响,整个乱葬岗都能听见。
天理教的人齐齐一愣。
锦衣卫?
他们下意识地朝四周看去,却只看见那道诡异的鬼影在空中飘动,以及远处渐渐靠近的火把光芒。
火把连成一片,像一条火龙朝这边涌来。
“撤!“
主位的人当机立断。
“先撤出去!“
但已经晚了。
巡城校尉带著几十名兵丁冲了过来,喊杀声震天响。
天理教的人腹背受敌,一时之间,乱上加乱。
有人拼命往外冲,有人跪地求饶,还有人试图抵抗,却被乱刀砍翻。
血腥味在夜风中瀰漫。
……
高坡上,周阳看著这一切,轻轻拍了拍手。
“漂亮。“
他转过身,朝秦霜伸出手。
“银子。“
秦霜白了他一眼,却还是从腰间取出一锭银子,放在他手心。
“你早就算好了?“她问。
“不算好,怎么敢来?“
周阳掂了掂银子,收进怀里。
“这些天理教的人,在安阳城待得太舒服了。让他们知道,这地方不是他们想待就能待的。“
秦霜没说话,只是看著下方渐渐平息的混乱。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土地庙前满地的尸体,有地痞的,也有天理教的。
巡城校尉正在指挥手下清理战场,把活捉的天理教徒五花大绑。
那些人脸上还带著惊恐的神色,时不时抬头看向空中。
但那道鬼影已经消失了。
只剩月光从乌云后透出来,惨白一片。
“这些人……“
秦霜的语气有些复杂。
“你知道他们活不了。“
“知道。“
周阳的声音很平静。
“但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我只不过给了他们一个机会。“
他转身,朝乱葬岗外走去。
“走吧,接下来还有更重要的事。“
秦霜看著他的背影,沉默了片刻。
月光下,周阳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他的步伐轻快,像是刚做完一笔划算的买卖。
秦霜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靴子踩在枯草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夜风吹过,捲起一片片纸钱,在空中飘飞。
远处的土地庙前,惨叫声渐渐平息。
巡城校尉捡起地上那张染血的银票,眉头紧锁。
今夜的乱葬岗,不太平。
而那两个在暗处推波助澜的人,已经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周阳摸了摸怀里的银子,嘴角弯起。
这笔买卖,划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