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锋划破空气。
没有金铁交鸣,只有利刃切入腐朽骨骼的沉闷声响。
周阳的刀很快。
在那些由头骨和手臂拼凑的怪物扑上来的瞬间,他动了。身形一矮,从两具怪物的钳制中穿过。绣春刀反手一撩,刀光贴著一具怪物的“脊椎”削了过去。那些由指骨、臂骨串联成的肢体脆弱不堪,瞬间被斩断。
怪物动作一滯。
周阳没有停步。
他像一条滑不溜手的鱼,在骨群的缝隙中穿梭。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落在关节的连接处。他不像在搏杀,更像一个技艺精湛的工匠,在快速拆解一堆劣质的造物。
嗤啦。
一具怪物的半边身体被他整个卸下,无数散落的臂骨掉在地上,发出哗啦啦的声响。空洞的眼窝里,那点幽火闪烁了几下,彻底熄灭。
周阳脚下没停,借著另一具怪物扑来的力道,一脚蹬在它的“胸口”。那是个用十几块头骨勉强拼成的平面。咔嚓一声,头骨碎裂,怪物倒飞出去,撞散了身后的两个同类。
他知道这些东西的弱点。
它们是仓促的產物,是监正设下的最后一道门槛。力量、速度都不错,但结构太散,没有一个稳定的“核心”。只要破坏了支撑结构,它们就会崩溃。
他不再理会这些不断聚合又散开的东西,目光锁定了大殿中央的祭坛。
龙牙还插在上面。
光晕依然在扩散,像水面的波纹。每道波纹扫过,倒下的骨怪就会重新站起,被那些游荡的手臂和头骨重新拉扯组合。
杀不完的。
周阳心里清楚。这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道解谜题。题眼,就在那颗龙牙上。
他不再和骨怪纠缠,猛地踏前一步,身形拔高。绣春刀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精准地钉在了龙牙旁边的石质祭坛上。
嗡——
刀身震颤,发出清越的鸣声。
骨怪们仿佛被这个声音激怒,动作变得更加狂暴,疯了似的朝祭坛涌来。
周阳却笑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趁这个空隙,几个起落,已经衝到了祭坛下。他没有急著去拔刀,也没有去看那颗龙牙。他的手掌,贴在了冰冷的祭坛石壁上。
就在他手掌接触石壁的剎那。
异变陡生。
胸口,那块一直沉寂的龟甲,猛地一烫。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强烈的共鸣,顺著他的手臂,再从胸口传回,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迴路。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共振。仿佛两件失散了千年的物什,终於在这一刻遥相呼应。
他的血液在发热。
他能感觉到,祭坛之下,有一个庞然大物正在甦醒。那是一种极其古老的气息,带著青铜的锈味和时间的尘埃感。
下面的东西……才是真正的重点。
周阳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看了一眼已经快要爬上祭坛的骨怪,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他收回手,转而握住了刀柄。
他用刀尖,轻轻一挑。
插在祭坛上的龙牙应声飞起,被他稳稳接在手中。
入手温润,像一块暖玉。
龙牙一离体,祭坛上的光芒瞬间消失了。那些狂暴的骨怪像是被掐断了电源,动作一僵,然后哗啦啦地散架,变回了一地散乱的白骨。
大殿重归死寂。
周阳掂了掂手里的龙牙,又摸了摸胸口依旧温热的龟甲。
“原来如此。”
他低声自语。
龙牙是钥匙,也是诱饵。它负责打开最后的门,也负责引来他这个“开锁人”。而真正的宝藏,需要他用另一把钥匙——龟甲,去开启。
监正这盘棋,下得確实精妙。每一步都环环相扣,诱著人往里钻。
可惜,他遇到的周阳,是个把规则和利益都算得明明白白的“加钱居士”。
他走到祭坛中央。那里的石板,因为龟甲的共鸣,已经显现出一个模糊的阵法纹路。他毫不犹豫,將手中的龙牙,按在了纹路的中央。
咔噠。
一声轻响。
脚下的整座祭坛,开始缓缓下沉。
没有剧烈的震动,只有平稳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光线从头顶迅速消失,黑暗將周阳吞噬。
他站在升降的平台上,能感觉到那股来自下方的吸引感越来越强。胸口的龟甲像一颗跳动的心臟,炙热、鲜活。他甚至不用眼睛看,就能“感觉”到下方空间的轮廓。一个巨大、幽深、沉睡了无数岁月的青铜世界。
平台终於停稳。
四周一片漆黑,空气里瀰漫著浓重的土腥和金属锈蚀的味道。
周阳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动。他闭上眼睛,將全部心神沉浸在与龟甲的共鸣中。很快,一幅立体的“地图”在他脑海中展开。
这是一个庞大的地下石室。
而在石室的正中央,静静地躺著一个他只在想像中见过的东西。
他睁开眼,迈开脚步。
脚下的地面很坚实,每一步都带起轻微的回声。他走得很稳,目標明確。绕过几根粗大的石柱,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圆形的巨大青铜仪器,占据了整个石室的中心。
它像是一口倒扣的巨钟,表面布满了玄奥繁复的纹路。那些纹路並非雕刻,更像是与生俱来,浑然一体。仪器整体呈暗绿色,是岁月留下的铜锈。在仪器的正上方,有一个凹槽,凹槽的深处,一颗脸盆大小的晶石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晶石本身黯淡无光,像一块普通的黑色石头。
但周阳知道,这就是源头。
他慢慢走近。
越是靠近,胸口的龟甲就越是炽热,仿佛要融化在他的血肉里。血液奔流的速度在加快,一种莫名的衝动在他心底升腾。那是一种渴望,一种想要触摸、想要融合、想要占有的原始衝动。
他走到了仪器跟前。
伸出手,指尖距离冰冷的青铜表面,只剩下一寸。
他能感觉到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能量波动,从那颗晶石中散发出来。它在呼吸,在等待。
周阳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
手掌,稳稳地按了上去。
就在他皮肤接触到青铜的剎那——
轰!
整个地下石室,仿佛被惊雷劈中。
他胸口的龟甲,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光!那光芒不刺眼,反而带著一种温润的质感,顺著他的手臂,疯狂地注入眼前的青铜仪器中。
原本黯淡的古旧纹路,像是被注入了生命的血液,一条接著一条地亮起。金色的光线在仪器表面飞速流转,勾勒出一副周阳完全无法理解的壮丽图景。
他感觉自己和这个仪器连接在了一起。
他能“听”到它的声音,那是金属在低沉地鸣响。他能“看”到它的记忆,那是无尽长河中的繁星闪烁。
整个仪器,活了过来。
嗡鸣声越来越响,石室中的空气都在震颤。仪器顶部那颗一直死气沉沉的晶石,也开始发生变化。它內部亮起了一点微光,然后迅速扩大,像一颗被吹起的气球。
咔嚓。
晶石表面裂开一道缝隙。
一道粗大的光柱,从裂缝中冲天而起,直射向石室穹顶的中央。光柱在半中凝聚,没有扩散,而是越来越亮,越来越凝实。
周阳站在仪器前,感觉体內一股力量正在被飞速抽走。但他没有收回手。他知道,这是“交易”的代价。
他付了入场费,就必须看到结果。
光芒中,一个模糊的轮廓开始出现。
起初只是一截形状不定的光团,但很快,它开始延伸、固化。青铜的顏色,古朴的质感,以及……那些仿佛蕴含著天地至理的古老纹路。
光柱渐渐散去。
一截长约三尺,形状崎嶇,仿佛某种巨兽脊椎骨的青铜物,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石室中央。
它断成了两截,切口平滑如镜。
表面上,无数细小的纹路交织缠绕,像活物一般缓缓流淌。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苍凉与霸道气息,瀰漫开来。
它就在那里。
仿佛从亘古之初,就一直等待著。
龙脊残片。
周阳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他看著那截青铜断骨,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缓缓收回手,胸口的龟甲光芒敛去,恢復了平时的样子。他与青铜仪器的连接,也在这一刻断开。
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
“这东西……”他低声呢喃,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咧开,“……应该很值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