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刑犯不当魔头,难道当锦衣卫

第183章 以身为星


    巨大的青铜星盘悬在头顶,不仅遮挡了视线,更像是压在心头的一块巨石。
    周阳站在盘面中心的凹槽里,脚下的纹路繁复晦涩,泛著幽冷的青光。四周静得可怕,连风声都被这诡异的引力场吞噬殆尽,只剩下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臟跳动的声音——咚、咚、咚。每一下都格外沉重,像是有人拿著锤子在敲打耳膜。
    这地方不对劲。
    他没急著动,只是微微眯起眼,目光扫过四周。那些之前还显得有些笨拙的“星辰傀儡”,此刻在那老者——或者说监正的操控下,完全变了模样。它们不再是只会直来直去的铁疙瘩,而是真正融入了这片天地。
    七具傀儡,七颗星辰。
    它们散落在星盘的各个方位,彼此间看似毫无关联,实则遥相呼应。傀儡身上流转的微光,与头顶那巨大的星盘產生了某种奇特的共鸣。隨著星盘缓缓转动,一股无形的力场笼罩下来,周阳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沉重无比,连抬起手臂都要耗费比平时多倍的力气。
    这就是监正的规则?
    硬碰硬?那是找死。
    周阳很清楚,自己那点修为在这些上古遗存面前,根本不够看。別看他在外面能跟各路高手周旋,但在这种纯粹比拼底蕴的地方,任何试图用蛮力破局的行为都是愚蠢的。
    他索性不再摆出防御的姿態,双手自然下垂,甚至还放鬆了紧绷的肩膀,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既然是棋局,那就得按棋局的规矩来。棋子再怎么跳,也跳不出棋盘。想要贏,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自己不再是棋子。
    老者的声音没有再响起,但周阳能感觉到那股审视的视线,正饶有兴致地落在他身上。
    “阁下这试炼,倒是有些费脑子。”
    周阳嘴上说著话,脚下却没閒著。他试探性地往左侧迈了一小步。
    就在他脚掌落地的瞬间,最近的一具傀儡动了。
    那是一具周身泛著暗红色光泽的铁偶,身形佝僂,却快若闪电。它没有发出任何警告,甚至没有杀气,直到那利爪即將触碰到周阳衣角的剎那,周阳才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锁定了自己。
    他身形一晃,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击。
    但这只是开始。
    暗红傀儡一击落空,並未追击,反而借著冲势向右侧滑去。与此同时,位於周阳身后的一具泛著幽蓝光泽的傀儡突兀地启动,如鬼魅般欺身而上,一记手刀直劈周阳后颈。
    配合。这是严丝合缝的战术配合。
    周阳只觉得前后左右全是影子,每一具傀儡的攻击都不算最快,但连接起来却编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它们利用星盘的转动,彼此借力,生生不息。
    这哪里是什么试炼,分明就是个绞肉机。
    周阳左支右絀,身法被逼到了极致。有好几次,那金属的边缘几乎是贴著他的头皮划过,削断了几根髮丝。
    “太慢了。”
    他心中暗忖。不是傀儡慢,是自己对这种节奏的適应太慢。
    如果继续这样被动闪避,不出十息,自己就会被抓住破绽,然后被撕成碎片。他必须得找到那个“眼”。
    他想起之前在藏书阁翻阅《青囊续命篇》时的感悟。书中提到,天地有气,气行则血行,血行则神明。气这东西,看不见摸不著,却无处不在。它不是死物,它是活的。
    这星盘看似是死物,但这漫天的引力场,这星辰运转的轨跡,本身不就是一种庞大的“气”吗?
    只是这气太狂暴,太无序。
    周阳一边狼狈地躲避著傀儡的围攻,一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闭上眼睛,不再去看那些令人眼花繚乱的残影和光斑。
    他在赌。
    赌这星盘运转的规律。
    “呼——”
    一口浊气吐出,周阳的心跳在这一刻似乎慢了半拍。
    也就是这一瞬间,他感觉到了。
    在那狂暴肆虐的引力风暴中心,有一道极细微的脉络。它像是一条藏在深山老林里的羊肠小道,隱没在荒草之间,稍纵即逝。
    这是星盘本身的“呼吸”。
    《青囊续命篇》里提到的“天人合一”,原来並不是玄之又玄的空话,而是实实在在的技术活。当你把天地万物看作一个巨大的生命体,你就能找到它的脉搏。
    周阳嘴角微微上扬。
    “系统。”他在心中默念。
    那熟悉的淡蓝色光幕在视网膜上展开,没有丝毫迟疑。
    “燃烧寿命,二十四小时。”
    “目標:《龟息诀》,瞬间圆满。”
    这是之前在那龟甲残片上领悟的功法,一直没机会修习,也懒得花时间去推演。但在这一刻,它是破局的唯一钥匙。
    寿命这种东西,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那就真的什么都没了。这笔帐,周阳算得比谁都清楚。
    隨著指令下达,一股灼热感瞬间传遍全身。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像是有一团温水流过经脉,所过之处,原本晦涩难懂的关窍纷纷打通。
    那不是知识的灌输,而是身体本能的觉醒。
    一秒钟。
    仅仅一秒钟,周阳感觉世界变了。
    原本震耳欲聋的星盘轰鸣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有韵律的律动——嗡、嗡、嗡。那是星盘內部灵力流转的声音。
    而那些原本快如闪电的傀儡,在他眼中也变得“慢”了下来。不是速度真的慢了,而是它们的轨跡变得清晰可测。
    周阳猛地睁开眼。
    这一次,他没有再躲。
    面对正面衝撞而来的两具傀儡,他非但不退,反而迎著它们走了上去。步伐不疾不徐,就像是饭后散步的閒人。
    就在那两具傀儡即將撞上他的瞬间,周阳胸膛猛地塌陷下去,整个人的呼吸在一剎那间停止,心跳也变得极其微弱,几不可闻。
    《龟息诀》——敛息。
    他把自己的生命体徵降到了最低,整个人仿佛瞬间变成了一块没有生气的石头,或者一粒尘埃。
    下一刻,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两具傀儡明明已经扑到了周阳面前,却在即將触碰到他的瞬间,像是失去了目標的瞎子,动作莫名地一偏。它们身上的灵光闪烁不定,仿佛在困惑这个目標为何突然消失了。
    不仅仅是傀儡,就连那笼罩在头顶、沉重如山的星盘引力场,在这一刻也对周阳失去了束缚。他感觉身体一轻,那种被压得喘不过气的感觉荡然无存。
    周阳脚下步伐变幻,身体隨著星盘转动的频率微微晃动。他整个人仿佛融入了这片天地,成了这星盘运转体系中微不足道却又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既然无法抗衡,那就加入。
    当你的呼吸、你的心跳、你体內真气流动的频率,都与这星盘完美同频时,你便不再是闯入者,而是归乡人。
    第三具傀儡从侧面袭来,利爪带著劲风扫过周阳的鬢角。
    若是以前,周阳只能狼狈后仰躲避。但现在,他只是微微侧头,那利爪便贴著他的髮丝划过,甚至连他的衣角都没能扯下半片。那劲风掠过,只吹动了他的鬢髮,却伤不到他分毫。
    这就是规则。
    他利用了星盘的“眼”,把自己藏在了风暴的中心。
    周阳负手而立,在傀儡群中穿梭自如。那些钢铁巨兽在他身边横衝直撞,却始终无法触碰到他分毫。它们越是攻击,周阳的身法就越是顺畅,就像是行云流水,借力打力。
    这场景若是让外人看见,定会惊掉下巴。
    一个人,竟然在数百块巨石滚落的山崩中閒庭信步,每一块石头都像是长了眼睛一样避开他。
    这就是悟性。
    这就是“加钱居士”的钞能力。
    二十四小时的寿命,换来这一刻的“如鱼得水”,值了。
    周阳甚至还有閒心观察了一下这些傀儡的构造。他发现,每当自己调整呼吸与星盘共振时,体內的真气流转速度也会隨之加快,那种久违的通泰感让他忍不住想长啸一声。
    但他忍住了。
    他在等。
    等监正的反应。
    终於,在周阳再一次轻鬆避开一记连环扫腿后,那空旷的大殿內再次响起了老者的声音。
    这一次,声音里少了几分之前的戏謔和高高在上,多了一丝真实的惊讶,甚至还有几分难以掩饰的讚赏。
    “有点意思。”
    声音就在耳边,仿佛老者正站在他身后看著他的后脑勺。
    “能把『气』理顺到这种地步,还能在一瞬间领悟同频之法……现在的江湖,能静下心来悟道的年轻人,不多了。”
    周阳停下了脚步。
    隨著他的站定,周围那些还在蠢蠢欲动的傀儡也纷纷停滯,身上的光芒逐渐黯淡下去,重新变回了那一堆毫无生气的青铜废铁。
    星盘的转动速度也慢了下来,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如潮水般退去。
    周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重新恢復了正常的呼吸节奏。那种与天地合二为一的玄妙感觉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身体的一阵轻微脱力感。毕竟燃烧寿命不是请客吃饭,那种透支后的空虚感需要时间去填补。
    他转过身,看向虚空中的某一点。
    “过奖。”周阳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摆,脸上掛著一贯的玩世不恭的笑容,“监正大人这规矩,確实有些费脑子。若不是我这人向来运气不错,怕是早就成了这些铁疙瘩的磨刀石了。”
    老者的身影从虚空中缓缓浮现,依旧是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只是这次看向周阳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满意的藏品。
    “运气?”老者嗤笑了一声,“在我的地盘上,没有运气,只有实力。你能找到那一线生机,便是你的本事。”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指了指地面。
    “你通过了。”
    周阳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著他:“通过是有奖励的,对吧?”
    “那是自然。”老者也不生气,“规矩既然是我定的,我就不会赖帐。你想要的东西,就在下面。”
    隨著老者的话语落下,周阳脚下的青铜地面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机括响动。
    紧接著,他脚前的一块地砖缓缓下陷,露出了一条幽深的阶梯。一股陈旧腐朽,却又夹杂著奇异香气的味道,从那通道深处扑面而来。
    那味道很怪,像是埋藏了千年的美酒,又像是某种药材被烧焦后的气息。
    周阳吸了吸鼻子,眼神微凝。
    这味道……
    “真正的『货』。”老者的声音变得飘渺起来,似乎隨时都会消散,“那是当年我从龙脊上取下的一截残片。能不能拿得到,能不能用得了,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至於代价嘛……”老者的身影越来越淡,最后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轮廓,“你既然懂『气』,自然明白有些东西拿在手里,是要烫手的。”
    话音落下,大殿內重归寂静。
    只剩下那条幽深的阶梯,像是一张张开的大口,等待著猎物自投罗网。
    周阳站在洞口,没有立刻进去。他先是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状態,確认《龟息诀》带来的副作用还在可承受范围內后,才从怀里摸出一块乾粮,狠狠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咽下去。
    既然监正说了下面有好东西,那肯定不会太平。
    “龙脊残片……”周阳低声呢喃,眼中闪过一丝贪婪,那是属於商人的贪婪,也是属於武者的渴望。
    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整理了一下表情。
    “烫手好啊。”他笑了笑,迈步踏上了阶梯,“我就怕这东西冰凉冰凉的,不值钱。”
    隨著他的脚步落下,身后的青铜大门轰然关闭,將所有的光亮都关在了门外。
    但他没有回头。
    既然是棋局,那就得下完。
    无论下面是刀山还是火海,既然付了入场费,那就得连本带利地拿回来。
    黑暗中,周阳的眼睛亮得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