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官道上,薄雾仍未散。马蹄声在寂静里敲出节奏。周阳握紧马韁,眼睛盯著前方的山谷。秦霜坐在副驾,手中握著刚锻好的银刀,刀锋在微光里闪动。
不远处,山坡上有几抹暗影。天理教的追兵早已潜伏。领头的老者举起黑旗,低声吩咐:“埋伏”。
周阳轻哼一声,低声道:“他们以为我们会慌。”
他把马稍微转向左侧,露出一条窄路。马蹄绊住石子,发出轻响。追兵的哨声隨即升起。
秦霜抬手,刀尖点在马鞭上。她轻轻一挥,鞭子弹出,抽向追兵的前哨。鞭绳在空气中划出锐利的弧线,一声闷响,哨兵胸口被割开。血沫飞溅。
追兵惊慌,衝出山口。前锋的铁甲在暮色里闪耀。周阳侧身,手中出现一块黑曜石。那是他最近用寿命换来的“灭魂碎”。
“上!”他低喝。
他將碎片掷向前方。一道暗紫的光芒瞬间蔓延,衝击波如山崩地裂。追兵的盾牌被击碎,甲冑在光芒中剧烈颤抖。几名手持长矛的刺客倒在地上,胸口冒出血花。
秦霜趁机衝上马背,刀锋划过两名持剑的敌人。刀刃轻轻一挑,剑柄直接折断。剑身翻飞,狠狠砸在草地上。
周阳凭藉碎片的力量,整个人如脱兔般衝出,脚下踏出一道碎裂的地面。追兵的前锋被踢倒,头盔碎裂,露出惊恐的面孔。
“全灭!”秦霜大喝,刀尖指向最后的残兵。
那人慌乱中抽出短刀,猛扑上来。周阳抬手,碎片的余光化作一道暗刃,划破短刀的护手。刀刃飞溅,短刀的持者嘴角流血。
战斗结束,山谷恢復寂静。血跡在泥土里渐渐乾涸。
周阳收回碎片,手心微微发凉。寿命的代价在指尖悄然流逝。
秦霜收刀,坐回马背。她轻声说:“这次算是报了一箭。”
周阳笑笑:“算是把他们的气焰压下来。”
他们继续北上,路上马车的轮声与官道的风声交织。
京城的城墙在视线尽头升起,砖瓦似故纸堆砌。城门口守卫森严,斑驳的油灯投出摇晃的光斑。
两人停下马匹。秦霜从袖中掏出一串铜钱,轻轻撒在地上。
“先找个安身之所。”她说。
周阳点头,目光扫向城门左侧的酒楼。酒楼门口掛著一块暗红色的招牌,写著“金龙客栈”。
他走进去,招呼声此起彼伏。老板是个满脸酒渍的中年男子,眉眼间带著几分狡黠。
周阳把铜钱递过去,声音低沉:“租一间房,今晚的酒。”
老板笑:“贵客,隨便用。”
房间不大,木床发出轻微的吱嘎声。墙上掛著一幅山水画,画中山峰似有血跡。
周阳把捲轴展开,仔细查看。那是皇帝的詔书,內容只有一句:“召秦百户归述职”。
他把捲轴折好,放进怀里。
秦霜站在窗前,眺望城中热闹的街市。灯火辉煌,摊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她轻声问:“这城里,谁掌金融?”
周阳沉思片刻,回答:“城北的『银柳钱庄』最大,掌门是柳老爷。”
秦霜点头:“先去那儿。”
第二天,周阳与秦霜来到银柳钱庄。钱庄坐落在青砖巷的尽头,门前刻著两只金色的鹤。
门前站著两名身穿黑袍的护卫,眉目严肃。
周阳抬手示意,眉宇间透出自信。
“我有要事。”他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拒绝的气势。
护卫相视一眼,点头让开。
钱庄內部灯光柔和,金银堆积成山。银柳坐在檀木椅上,手中轻转一枚古铜钱。
他抬头,目光如刀。
“周阳。”他淡淡开口,声音里带著审视。
周阳笑笑:“柳老,听说你能调度全城的银子。”
柳老抬手,古铜钱在指尖翻飞,发出轻微的叮噹声。
“我能调度,却不为任何人买命。”
周阳靠近一步,低声说:“我需要一笔流动资金,帮助我们在城里立足。”
柳老凝视片刻,眉头微挑。
“你们可否为我提供情报?天理教的动向,我一直在关注。”
周阳点头:“我们刚刚在官道上斩了他们的一个小分队。”
柳老笑:“好,我给你十万银子,做为起步。”
周阳收下银子,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钱袋,银子发出清脆的声响。
秦霜站在一旁,眼中闪过一抹寒光。
“还有別的事吗?”她问。
柳老摇头:“先把这笔钱投向你们想要的地方。”
离开钱庄,周阳把银子装进马鞍的侧袋,重量让马背微微下沉。
回到客栈,他把钱分给几个熟悉的马贩子,以换取情报网络。
夜色降临,灯火映在城墙上,犹如血色的纹路。
周阳坐在窗前,望著星空,心中暗算。
这座城,有权有势,有金有血。只要把钱花在刀锋上,便能在这盘棋局里占据先手。
秦霜走进来,递上一杯热酒。
“今晚先休息,明日去北镇抚司报到。”她说。
周阳举杯,酒香混著燉肉的味道。
“明日的詔狱,可不是容易的地方。”
秦霜轻笑:“有我在,谁怕谁。”
两人的眼神在灯光下交匯,短暂的沉默后,各自收回思绪。
明日,北镇抚司的石门將为他们打开。
在京城的第一夜,银子在手,剑锋在心,周阳已將未来的路铺好。
日头正盛。
官道两旁的杨树叶子被晒得发蔫,无精打采地耷拉著枝条。蝉鸣声一阵紧过一阵,此起彼伏,吵得人心烦意乱。
周阳骑在黑马上,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这鬼天气,热得让人喘不过气。他从腰间解下水囊,仰头灌了一口,温热的水顺著喉咙滑下去,没带来半点凉意。
“百户大人,前面还有多远?“
他转头看向马车车厢。
帘子没掀开,秦霜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约莫还有三十里,过了野狼坡就能看见驛站。“
周阳点点头,把水囊掛回腰间。
三十里。
按照这个速度,天黑前应该能赶到驛站。
马车继续前行,车轮碾过干硬的黄土路面,发出沉闷的咕嚕声。护卫张铁骑马跟在车后,腰背挺得笔直,目光时不时扫过两侧的树林。
周阳注意到他的动作,嘴角微微翘了翘。
是个机警的。
难怪秦霜会带他出来。这人虽然武功不算顶尖,但胜在细心,而且忠心耿耿。这种时候,一个信得过的人比什么都重要。
又行了约莫半个时辰。
日头开始西斜,光线变得昏黄起来。官道两侧的景色渐渐变化,树木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枯黄的荒草。
风吹过,草浪起伏,发出沙沙的声响。
周阳忽然勒住了韁绳。
黑马不安地打了个响鼻,前蹄刨了刨地面,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怎么了?“张铁策马上前,手按上了刀柄。
周阳没有回答,而是眯起眼睛,打量著四周。
太安静了。
刚才还有蝉鸣,还有鸟叫。但从刚才开始,这些声音突然消失了。
整条官道,安静得有些诡异。
他翻身下马,蹲下身子,仔细观察路边的草丛。草叶上有几滴暗红色的斑点,已经被风吹乾了,但顏色还在。
血。
而且是人血。
周阳伸出手指,捻了捻草地上的泥土。泥土里混著暗红色的碎屑,凑近闻了闻,有股淡淡的腥气。不是新血,至少有两个时辰了。
“周阳?“秦霜的声音从车厢里传来,带著几分询问。
“百户大人,您先別出来。“
周阳站起身,压低声音。
“这地方不对劲。“
车帘掀开,秦霜探出半个身子。她的目光扫过四周,最后落在周阳指尖的那抹暗红上。
“血?“
“是。“周阳点点头,“而且不新。“
他转身,沿著官道往前走了几步。
路边的一棵老槐树下,几只乌鸦落在枝头,歪著脑袋盯著他们。乌鸦的眼睛是黑色的,在阳光下泛著冷光。
周阳注意到,槐树的根部,有一团灰扑扑的东西。
他走近几步,看清了那是什么。
一只死鸟。
不,不止一只。
槐树下散落著七八只鸟尸,有麻雀,有喜鹊,还有一只不知名的野鸟。它们的尸体都是完整的,没有外伤,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活活嚇死的。
“百户大人。“
周阳转过身,冲秦霜招了招手。
“您看看这个。“
秦霜跳下马车,快步走了过来。她看到地上的鸟尸,眉头皱了皱。
“中毒?“
“不像。“周阳摇摇头,“中毒的话,尸体不会这么完整。而且……“
他指了指那只野鸟。
“你看它的眼睛。“
秦霜低头看去,瞳孔微微收缩。
那只野鸟的眼睛大睁著,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它的嘴巴张得老大,脖子上的羽毛都炸了起来。
就像是在临死前,看到了什么极度可怕的东西。
“是被嚇死的?“张铁也凑了过来,脸色有些难看。
“应该是。“周阳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而且嚇死它们的东西,应该还在附近。“
他抬起头,看向官道的前方。
夕阳將整条官道染成血红。道路在前方拐了个弯,被一片茂密的树林挡住,看不清后面的情形。
“野狼坡。“秦霜低声说,“前面就是野狼坡了。“
周阳抿了抿嘴唇。
野狼坡这个名字,他听安阳郡的人提过。说是以前常有野狼出没,商队经过时经常被袭击。后来朝廷派兵剿杀了一番,狼群倒是少了,但这地方的凶名却留了下来。
渐渐地,过往的商队都会绕道走,寧可多花半天时间,也不愿意从这里经过。
“绕道?“张铁问。
周阳摇摇头。
“绕道要绕三十多里,天黑前赶不到驛站。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官道上。
“如果我们绕道,就等於告诉对方,我们已经发现他们了。“
“对方?“张铁一愣,“你是说有人在埋伏?“
周阳没有回答,而是指了指地面。
“你仔细看,这条路面上,有多少车辙印?“
张铁低头看去。官道上的车辙印很多,杂乱无章,看不出什么端倪。他挠了挠头。
“我不太懂这些……“
周阳嘆了口气,蹲下身,指著其中一道车辙印。
“你看这道印子。深浅不一,说明车上装的东西很重。而且这道印子是新的,大概形成於两个时辰前。“
他沿著车辙印往前走了几步,又指了指路边的草丛。
“草丛里也有被压过的痕跡。有人把车从路上推到了路边,然后又推迴路上。“
秦霜眯起眼睛。
“你的意思是,前面有一辆车,故意停在了路上?“
“不只是停。“
周阳站起身,嘴角露出冷笑。
“他们是在等。“
等什么,不言自明。
秦霜沉默了片刻,从腰间拔出绣春刀。
“张铁,戒备。“
“是!“
张铁应声拔刀,策马走到马车前方。
周阳也重新翻身上马,一手握著韁绳,一手搭在影煞刀的刀柄上。
马车继续前行。
这一次,车速放慢了许多。
官道在前方拐弯,绕过那片茂密的树林,视野豁然开朗。
一块荒凉的山坡出现在眼前。山坡上长满了枯黄的杂草,只有几棵老树孤零零地立著,树杈上掛著几条破烂的布条,在风中摇曳。
野狼坡。
而就在官道的正中央,一辆破旧的板车横在那里。
板车很旧,木板已经发黑,车轮上缠著几圈麻绳,显然是修补过多次。车上躺著一个人形的东西,盖著一张破旧的草蓆,草蓆上还沾著几块暗红色的污渍。
没有拉车的人。
也没有赶车的人。
整辆板车就那么孤零零地横在路中央,像是一道无声的屏障,拦住了去路。
周阳勒住马,目光落在那辆板车上。
他的手指搭在刀柄上,指节微微发白。
“百户大人。“他压低声音,“我下去看看。“
“小心。“
秦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却紧绷。
周阳翻身下马,將韁绳系在路边的一棵枯树上。他慢慢走向那辆板车,脚步放得很轻,几乎听不到声响。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辆板车。
越走越近。
十步。
五步。
三步。
周阳停下脚步,仔细打量著板车周围。
板车的车轮陷在泥土里,周围的地面有被踩踏过的痕跡。但那些痕跡都很浅,几乎难以辨认。
他蹲下身,用手指拂去地面上的浮土。
浮土下面,有几道极其细微的划痕。那不是脚印,更像是某种爪印。
爪印很浅,只有三根趾头,每一根都有寸许长。
这种爪印,他在方天的笔记里见过。
是天理教的一种暗探,名叫“夜梟“。擅长偽装,动作极快,而且……嗜血如命。
周阳的瞳孔微微收缩。
“周阳!“
秦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几分急促。
周阳没有回头,而是死死盯著那辆板车上的草蓆。
草蓆动了。
那个“尸体“,缓缓坐了起来。
一张惨白的脸从草蓆下露了出来。没有眉毛,没有头髮,眼眶深陷,眼球只有眼白,没有瞳孔。
它歪著头,看著周阳,嘴角裂开,露出一口黄褐色的牙齿。
“客人……要搭车吗?“
它的声音沙哑刺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周阳的手,悄然握紧了刀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