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阳一脚踹开库房大门。
厚重的木门撞在墙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震得屋樑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两个看守库房的锦衣卫嚇得一哆嗦,手里的长枪差点没拿稳。看清来人,两人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
“周……周大人。”
周阳斜著眼睛瞥了他们一眼,没说话。他径直走了进去,一股混杂著铜锈和陈年木头的味道扑面而来。
库房里堆满了杂物,靠墙的角落里,几只大木箱敞著口,黄澄澄的光从里面透出来,晃得人眼晕。
他走过去,伸手抓起一把银子。
银锭沉甸甸的,冰凉的触感顺著掌心传遍全身。这种感觉,比什么功法秘籍都来得实在。
他掂了掂手里的分量,满意地点点头。
“这些都是陈千户留下的?”他隨口问道。
一个锦衣卫连忙点头:“回大人,都是。清点过,和帐本上能对上。”
周阳“嗯”了一声,將银子扔回箱子。
“找几个麻袋来。”他吩咐道,“把这些都给我装上。”
两个锦衣卫面面相覷,其中一人鼓起勇气,小声说:“大人,这……不合规矩。库里的財物需要有交接文书……”
话还没说完,周阳的目光就扫了过来。
那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却让那锦衣卫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见过杀人。安阳郡城里这几天杀的人比他一辈子见的都多。但周阳的眼神不一样,像在看一件死物。
“我,就是规矩。”周阳淡淡地说,“还是说,你想亲自去跟指挥使大人解释一下,为什么不听副总旗的命令?”
“不……不敢!”
两人屁滚屁流地跑出去找麻袋了。
很快,银子被装了满满三大麻袋。周阳看著这三袋银子,又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腰包,心里那点因为连番大战而绷紧的弦,终於鬆了半分。
有钱,心里才不慌。
他扛起一袋银子,走出库房。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把银子扔进自己房间,又回来扛另外两袋。
就在他扛著最后一袋银子的时候,秦霜从她的房间里走了出来。
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已经能自己行走。换上了一身乾净的锦衣卫制服,更显得身姿挺拔,只是眉宇间带著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
她看著周阳院子里堆著的那三袋银子,还有他扛著袋子那副財迷心窍的样子,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你这是要做什么?”
“盘库啊。”周阳理所当然地回答,“我新官上任,总得知道自己家底有多厚。”
他把麻袋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秦霜面前。
“你身体好些了?”
“好多了。”秦霜点点头,“多谢你。”
“又来了。”周阳摆摆手,“说了多少次,谈钱伤感情。你直接把医药费折算成银子给我,比什么都实在。”
秦霜没接他的话茬,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接下来,你打算去哪?”
周阳沉默了一下。他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这座他亲手搅了个天翻地覆的安阳郡城。
“去城楼上看看。”他说。
说完,他便转身,径直走向城楼。秦霜犹豫片刻,也跟了上去。
城墙很高,风也大。
吹得人的衣袍猎猎作响。周阳扶著垛口,朝下望去。
街道上已经恢復了秩序。巡逻的锦衣卫取代了原本的城卫军,步履整齐。百姓们小心翼翼地走在街上,脸上还带著劫后余生的惊恐。一些店铺重新开了门,却也只是半掩著门板,生怕有什么变故。
血跡已经被冲洗乾净,但那股子铁锈味似乎还渗在青石板的缝隙里,挥之不去。
这座城市,像一头被打断了脊樑的野兽,正在苟延残喘。
“这里,已经是我的地盘了。”周阳轻声说,与其说是在对秦霜说,不如说是在对自己说。
但他心里清楚,这还不够。
安阳郡再大,也只是江淮地界的一个郡。在这里当王,也只是一个土皇帝。他想要的东西,比这个多得多。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机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咚。】
【检测到宿主已完成阶段性目標:掌控安阳郡,获取立足之基。】
【主线任务更新。】
【新的征程:前往大明王朝的权力中心——京城。】
【任务目標:寻找並集齐其他“龙脊”残片。】
【任务奖励:神级功法《修罗不死身》。】
【《修罗不死身》:修炼此功,可將煞气、杀意、怨念等负面能量化为己用,淬炼魔躯。万劫不磨,不死不灭。】
周阳的呼吸猛地一滯。
修罗不死身?
这几个字仿佛带著魔力,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开始加速流动。
他最缺的是什么?是命!
燃烧寿命换来的强大,终究是饮鴆止渴。可如果有了这部功法,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杀戮越多,敌人越强,自己反而可能变得越强。这不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功法吗?
去京城!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像野草一样疯狂滋长,瞬间占据了他整个大脑。
“怎么?”秦霜察觉到他神情的变化,问道。
周阳收回目光,转头看著她。
城墙上风大,吹乱了秦霜额前的几缕髮丝。她就那么看著自己,眼神里带著询问。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去京城。”他说。
“京城?”秦霜愣了一下,“为什么要去京城?安阳郡现在的一切都是你的了。”
“安阳郡?”周阳嗤笑一声,“这池子太小,装不下我。”
他伸手指了指北方,那是一个看不见,却能感受到的方向。
“京城,那才是个大舞台。有钱,有势,有数不清的机会,还有……更强的敌人。”
他顿了顿,看著秦霜,眼神里带著几分戏謔。
“当然,去京城可以,但这趟路费,得加钱。”
秦霜看著他,看著他那副理所当然的贪婪模样,忽然就笑了。
那笑容像是在冰封的湖面上裂开一道缝隙,瞬间让周围的风景都生动了起来。
“好。”她乾脆地答应下来,“你想要多少?”
“不多不少,把这三袋银子都算作我的预支薪酬就行。”周阳指了指院子里那三袋银子。
“成交。”秦霜点头。
她知道,周阳要的从来不只是银子。他要的是一个理由,一个能让他心安理得、名正言顺继续和她绑在一起的交易。
这个男人,永远把自己的欲望藏得那么清楚,却又那么……让人討厌不起来。
……
三天后。
一辆朴素的马车,一匹神骏的黑马,缓缓驶出了安阳郡的北城门。
周阳骑著马,跟在马车旁。他换了一身利落的短打,腰间掛著影煞刀,背后是装著银子的行囊。整个人看起来像个游歷江湖的武夫,而不是锦衣卫的副总旗。
车厢的帘子被掀开一条缝,秦霜的脸露了出来。
“你就不能坐到车里来吗?”她问。
“不行。”周阳摇摇头,“我得时刻保持警惕。我这身手,坐在车里,万一有刺客,跑都跑不掉。我得在外面给你望风。”
秦霜放下帘子,没再说话。
马车悠悠前行,车轮碾过官道上的尘土,发出规律的“咕嚕”声。
周阳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越来越小的安阳郡城头。他没什么留恋的。
对於一个赌徒来说,最大的乐趣永远在下一场牌局里。而京城,就是他下一个牌桌。
……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一条通往京城的官道上。
一骑快马正疯狂驰骋。
马背上的人穿著飞鱼服,腰佩绣春刀,浑身都透著一股肃杀之气。他整个人几乎已经伏在了马背上,双腿死死夹著马腹,手中的马鞭不断落下,在空气中留下一串串炸响。
这匹快马已经换了三匹,马嘴边满是白色的涎沫,肺部像风箱一样剧烈起伏,但依旧在骑士的驱策下,向著京城的方向狂奔。
骑士的身后,一个明黄色的捲轴被他死死地护在怀里,那是用油布包裹著的圣旨。
他的脸被风沙颳得有些脱皮,嘴唇乾裂,眼神却异常明亮和焦急。
京城。
皇宫,文华殿。
一个身穿龙袍的中年人正负手而立,看著墙上那副巨大的大明疆域图。他的手指,轻轻点在江淮地区的位置上。
“安阳郡的事情,查清楚了么?”
一个躬著身的老太监,尖著嗓子回答:“回陛下,正在查。安阳郡奏报,前千户陈卓勾结天理教,图谋不轨,已被新任锦衣卫百户秦霜率队剿灭。”
“秦霜?”皇帝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击,“是秦尚书那个女儿?”
“正是。”
皇帝沉默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一个女娃娃,能平定一郡之乱?有意思。”
他转过身,看著老太监。
“传朕旨意,召锦衣卫百户秦霜,以及此次平乱有功人员,即刻回京述职。”
老太监躬身:“奴婢遵旨。”
皇帝的目光再次投向地图,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落在了那辆刚刚驶出安阳郡的马车上。
一个巨大的权力漩涡,已经缓缓张开了它的嘴。
而周阳对此还一无所知。
他只是骑在马上,迎著朝阳,心里盘算著到了京城,第一件事是先找个地方把银子存起来,还是先去打听打听,什么地方的马场赔率最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