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刑犯不当魔头,难道当锦衣卫

第137章 唯一的路


    山洞很深。
    风从洞口灌进来,带著一股腐叶和湿土的气息,吹得火苗一阵摇晃。
    秦霜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湿透的衣袍紧紧贴著皮肤,寒意一寸寸往骨头里钻。她看著火堆。火焰跳动,映得她的脸明明暗暗。那张总是覆著寒霜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空洞的平静。
    她的手边,放著那把绣春刀。刀鞘上沾著泥浆,刀柄的缠绳也被血浸得发硬。
    洞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沉默像水一样,慢慢没过头顶,压得人喘不过气。
    周阳坐在火堆的另一边,姿態很隨意。他手里拿著一根树枝,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著火堆,发出“噼啪”的轻响。火星子溅起来,在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投下一片转瞬即逝的光影。
    他换了一身乾净衣服,是从哪个倒霉蛋身上扒下来的。寻常的粗布短打,穿在他身上却显得格外利落。身上那股浓重的血腥味散了,只留下淡淡的烟火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或许是一个时辰,或许只是一炷香。
    秦霜终於动了。她抬起头,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嗓子卡了砂纸。
    “往南,还是往北?”
    她问得很直接。这是眼下最实际的问题。往南,是烟瘴丛生的十万大山,天高皇帝远,容易躲藏。往北,是关外苦寒之地,一旦越过长城,锦衣卫和镇武卫的手就再难伸那么长。
    这是一个逃亡者该思考的问题。
    周阳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扔掉手里的树枝,抬起头。
    他的目光没有看她,而是穿过山洞,望向洞外那个漆黑的世界。他看得很专注,仿佛能穿透这无边的夜色,看到很远的地方。
    远方,是安阳郡的方向。再远一些,就是京师。
    那个权力的漩涡中心。
    “哪里都不去。”
    周阳开口,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就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秦霜愣住了。她皱起眉,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困惑。“你说什么?”
    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或者,是这个男人在经歷了那场血腥的杀戮后,精神出了什么问题。
    “我说,”周阳收回目光,终於看向她,“我们哪里都不去。”
    他的眼神很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那里面没有疯狂,没有逃避,只有一种冰冷的、清晰的算计。
    “为什么?”秦霜追问,“陈千户死了,但你杀了他,还杀了那么多镇武卫的人。通缉令恐怕已经贴满了整个安阳郡,不,是整个江淮行省!我们不走,就是等死!”
    她的声音不由得拔高了一些,带著一丝急切。她不怕死,但她不想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一个山洞里。更不想跟一个疯子一起死。
    周阳笑了。
    那笑容很淡,只在嘴角牵起一个微小的弧度,却带著一种让人心底发寒的凉意。
    “秦霜,你当过锦衣卫百户。”他慢条斯理地说,“你告诉我,一个被朝廷下了海捕文书,被镇武卫亲自追缉的逃犯,能逃到哪里去?”
    秦霜语塞。
    是啊,能逃到哪里去?
    往南,大山是天然的屏障,但同样也是绝地。官府可以封山,可以慢慢耗死他们。而且,天理教的人会不会在山里?谁也说不准。
    往北,关外看似自由,但那是另一套生存法则。他们两个手无寸铁的人,去了只会死得更快。
    天下之大,却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处。
    “逃,是死路一条。”周阳下了结论,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好,“你现在不是锦衣卫百户了,我呢,是个刚赚了笔大钱就惹上天大麻烦的商人。我们俩,都是被从棋盘上扫下来的废子。”
    他顿了顿,拿起一根乾柴添进火里。
    “被扫下来的废子,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被人隨手扔进火里烧了。要么……”
    他抬起眼,火光在他的瞳孔里燃烧。
    “……把下棋的手,也给一起拽进火里。”
    秦霜的心猛地一跳。她看著周阳,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无比陌生。她一直以为他是个贪財、怕死、滑不溜手的傢伙。一把很好用的刀,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可现在,她从这双眼睛里,看到了比深渊还要危险的东西。
    “你想做什么?”她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问。
    “陈千户只是条狗。”周阳说,“狗咬人了,打死就行。但放出狗来的主人,总得给个说法。”
    他的手指轻轻敲了敲膝盖。
    “这笔帐,不能就这么算了。”
    秦霜彻底明白了。她想笑,却发现自己的嘴角根本动不了。他不是要逃,他是要……反咬一口。去咬那个高高在上、能隨手捏死他们的庞然大物。
    “疯了。”她吐出两个字,“你这是疯了。”
    “或许吧。”周阳不置可否,“但总比坐著等死要好。”
    他站起身,走到洞口。夜风吹动他的衣角,他的背影在黑暗中显得有些单薄,却又像一根楔入黑夜的钉子,纹丝不动。
    “秦霜,你没有退路了。”他没有回头,“你的身份,你的过去,你跟陈家的一切,都让你成了这个案子最大的污点。就算你一个人逃出去,你以为朝廷会放过你?他们会把你当成诱饵,或者,直接当成替罪羊,来掩盖镇武卫千户被杀的丑闻。”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冰冷的刀,精准地刺进秦霜的心里。
    她知道,周阳说的是对的。从她踏上水榭的那一刻起,她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她亲手埋葬了自己的过去。
    山洞里再次陷入沉默。
    只有火堆在燃烧。
    秦霜低著头,看著跳动的火焰。那张盖头被撕下的瞬间,她以为自己迎来了新生。可现在看来,她只是从一个牢笼,跳进了另一个更大、更危险的牢笼。
    而这个牢笼的唯一钥匙,握在旁边这个疯子手里。
    良久。
    她抬起头,目光已经恢復了清明。那双漂亮的凤眼里,没有了迷茫,也没有了恐惧,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好。”
    她只说了一个字。
    周阳转过身,看著她。
    “我跟你走。”秦霜的声音很稳,“但我要知道,你的计划是什么。”
    “很简单。”周阳走回火堆旁,重新坐下,脸上又掛上了那副懒洋洋的商人表情,“既然逃不掉,那就往人多地方去。”
    “京师?”
    “对,京师。”周阳笑道,“那里是狼窝虎穴,也是全天下最热闹的地方。越是危险的地方,就越是安全。他们绝对想不到,我们会主动撞上门去。”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步,活下去。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京师。”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步,想办法混进去。京师鱼龙混杂,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找个地方躲起来,比在山里当野人要容易得多。”
    他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他看著秦霜,笑容里带上了几分森然,“攒钱。攒足够多的钱,买一把更快的刀,或者,买一个能替我们卖命的人。”
    他说的不是金银珠宝。
    秦霜懂。他说的是情报,是势力,是能和镇武卫、和朝中那些大人物抗衡的资本。
    “我是个商人。”周阳摊开手,语气理所当然,“亏本的生意,从来不做的。这次他们毁了我的摊子,总得加倍赔回来。”
    火光映照著两人的脸。
    一个是疯狂的计划,一个是不得不接受的命运。
    秦霜看著眼前的男人,这个撕了她盖头,宣布她“自由”,却又將她拖入更深渊的男人。她忽然觉得,或许这就是她的命。
    她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牌子,扔了过去。
    周阳伸手接住。那是一块玄铁令牌,入手沉甸甸的,上面刻著一个古朴的“镇”字。
    “镇武卫的信物。”秦霜淡淡地说,“从陈千户身上拿的。或许,以后能派上用场。”
    周阳掂了掂令牌,笑了。
    “不错。”他將令牌收进怀里,“这算我们的第一笔启动资金。”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天快亮了。歇够了就走。从现在起,我们是亡命鸳鸯,也是……合作伙伴。”
    最后四个字,他咬得格外清晰。
    秦霜没有反驳。她只是將那把绣春刀重新抱在怀里,刀柄的冰冷,让她感到一丝心安。
    山洞外,天际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对於安阳郡的很多人来说,这是混乱和恐惧的开始。而对於山洞里的两个人来说,这是一条无法回头,只能向前的,唯一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