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晏本以为此间土地得其所召,会来的迟些。
没想到,须臾间这土地公就冒出头来,不禁暗忖这五雷大法之中拘神之术,果然不凡。
遂对其道:
“土地公,贫道师晏,乃青屏山一隱修。”
“途径此地,观此间凡人寿终,魂魄离窍,本该阴司鬼差、牛头马面前来勾拿,押赴幽冥,听候发落。”
“为何先前亡魂出体,不往地府而去,反倒直奔城南那座庙宇,这是何故?”
“你既掌此方土地,定知端的,且细细说来。”
土地公听了,也不隱瞒,低声稟道:
“真人有所不知,此城名唤归松城,向西六百里处,有一山,自號臥阴坞。”
“那山中,有一槐精,是个真心求道的,得道以来只在山中静养,不扰生灵,不害良善。”
“还时常下山,到凡间做些驱鬼拿邪,看宅相面的营生,因有些本事,算的准,久而久之百姓都来信奉,称他为仙。”
“近年间,他传出缘法,说凡世间百姓,若怕那阴曹刀山剑树、油锅血池之苦的,可情愿自减阳寿几岁,生前供奉其香火,死后先去他山中学些避劫小术、护身缘法,待到阴司限定之期,仍自去地府报到,听候轮迴。”
“此外,他又约束亡魂,不许作乱,凡有厉鬼凶魂,还帮著擒拿解送阴司,分毫不敢私藏。”
“故虽有人死,但生死簿依旧,阳数无差,轮迴不乱。十殿阎君见他守礼,又替地府分劳,便由他行事,不曾问罪。”
师晏闻言,微微一愣。
听这土地公所言,这槐妖像是地府里的的“编外人员”啊?
忽地,他想起前几日,虎力大仙说其这槐妖在地府那边也有几分薄面,原来个中缘由在此……
想到这里,师晏頷首嘆道:
“如此说来,此妖倒也本分,知些分寸,故地府能容。”
又道:“他那山里有多少亡魂?”
土地公琢磨了下,答道:
“约莫两三百之数。”
“確也不少。”
二人谈了几句,土地公心中一动,稽首问道:
“小神斗胆,想多问一句,不知真人来此,也是为了去那槐妖洞中换宝?”
此间归松城,离那臥阴坞也算近,故而此番槐妖广宴群妖,土地公也有耳闻。
近日,这小邑中也多了好些精怪行踪,好在无害人之意。
要不然,可有的忙了。
闻言,师晏点了点头:
“不错,確有此念。”
土地公提议道:“那真人不妨由这槐仙庙去那臥阴坞,只需片刻功夫,就能到。”
得知有近路,师晏哪有不去的道理,便拱手谢了声:
“多谢土地公告知。”
言罢,就径直往此城的槐仙庙走去。
……
说此城之南有一庙。
虽不甚雄壮,却也整洁庄严,钟鼓略备,香灯常明,百姓来往不绝。
言那新死的亡魂,离宅之后,就飘向此庙。
到了门前,自有几位鬼差打扮的使者前来接应。
但见为首一鬼差,对其问道:
“来的可是周炳老丈?”
亡魂周炳垂手应道:
“正是小老儿。”
鬼差又道:“你原寿七十有八,今先折了八年,去臥阴坞修持,可有悔?”
“能隨侍槐仙左右,劝化愚迷,广积阴功,小老人儿高兴还来不及,怎会有悔。”
鬼差闻言,微微点头,遂吩咐道:
“那便隨我来!”
原这槐仙庙,內有洞天。
庙里殿门过后,有一密室。
其內幽静氤氳,阴气盘旋,有咫尺挪移之法。
一步踏入此间,便能瞬息转徙,直达那六百里外的臥阴坞。
那鬼差正领著亡魂周炳入內时,忽迎面撞见一赤发银面的接引鬼使,忙见了礼,分说事由。
那接引鬼使不知得了槐妖什么吩咐,正领著一干鬼眾,往前殿走去。
听鬼差说完,想了想,忽地道:
“先不著急,今坞主命我过来教化些凡间俗裔,你这老汉也过来瞧瞧,好日后警醒。”
闻言,那亡魂周炳哪敢说个不字,只得跟了那接引鬼使身后。
那几位鬼差得知鬼使要教化些凡间俗裔,顿时来了兴致,忙打听起来,才知道缘由。
原来,这槐妖座下有四大鬼使,百余多的鬼眾。
其中,四大鬼使分別是守山鬼使,接引鬼使,缉捕鬼使,以及巡魂鬼使。
近些时日,那槐妖为了討好劲节十八公,欲献些风雅之物。
仅他一人,焉可备得齐全?
故对四大鬼使与麾下鬼眾也有吩咐,教寻些古帖名画、奇砚瑶琴、清雅文玩,以为寿礼,也好显自家修行体面。
这百余多的鬼眾,大多是凡间祖翁辈的,过来跟槐仙修持。
得知此事,便纷纷託梦家中子孙,令其寻访搜罗,不料竟惹出祸端。
一些不肖后辈,倚仗祖荫,欺男霸女,强夺民物,硬索珍玩,闹得民怨四起,千夫所指,是故就有人告到了槐仙那里去。
槐仙听了,很是恼怒,遂差遣了接引鬼使查办此事,肃清怨氛。
……
槐仙庙,前殿。
还算宽敞的室內,站了一屋的年轻儿孙,这些人大多衣履光鲜,面有贵气。
忽地,一眉目狭长的年轻男子,对身边一人,道:
“蔡兄,你也是家里祖翁託梦,於今日来此槐仙庙里侯著吗?”
那被唤为“蔡兄”的男子闻言,颇为自得道:
“不错。想来是我为自家祖翁搜集的名帖字经入了他老人家法眼,待会儿要嘉奖自己哩。”
“是极是极!大家搜寻有功,祖翁哪有不赏之理?”
“……”
这些小辈子弟,聚在一起,小声谈论,只道是自己搜寻有功,不觉有他。
忽地,平地乍起阴风,四周冷气涌来,让眾人不自觉的缩手缩颈,聚在一块儿。
下一瞬,顿觉眼前神龕之上,那槐仙塑像竟目含幽晦,口窍之內,悠悠喷出缕缕惨绿寒烟。
见到这一幕,慌得眾人赶紧伏跪在地,叩拜下来。
倏地,殿中阴雾一盪,接著神像背后萤光大涨。
却是那接引鬼使领著一干鬼眾,从中显化而出。
这些年轻子弟哪里见过如此阵仗,望鬼使现身,一个个嚇得双股颤颤,面色煞白。
对此,接引鬼使只是淡淡瞥了一眼这些凡人,遂冷哼了声,对左右鬼眾道:
“你等各寻自家儿孙。”
鬼眾喏了声,便走到场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