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教材中掺杂的私货,唯物主义思想的悄然播种
总督府最顶层的私人书房,深夜两点。
这里没有那些神圣泰拉上常见的薰香繚绕,也没有播放那些令人昏昏欲睡的圣歌。
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巡逻艇引擎轰鸣。
塞拉斯伏案疾书,手边堆著几本从行商浪人那里高价淘来的古籍,以及他凭藉前世记忆默写出来的笔记。
“少爷,夜深了。”
阿尔弗雷德端著一杯热气腾腾的提神茶走了进来,脚步轻得像只猫。
他把茶杯放在桌角,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塞拉斯正在写的那一页手稿。
只看了一眼,老管家的瞳孔就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是名为《基础逻辑学与战地决策》的教材草稿。
而在那一页的最上方,赫然写著一行加粗的標题:
【关於物质世界的客观性:为什么祈祷不能修好损坏的虚空盾】
阿尔弗雷德的手抖了一下,茶杯里的水差点溅出来。
“少爷————恕我直言。”
老管家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仿佛生怕被墙壁里的监听器听到。
“这標题————是不是有点太激进了?”
“如果在泰拉,光是这句话,就足以让国教牧师把您绑上火刑架。”
塞拉斯停下笔,揉了揉酸痛的手腕,转过头看著一脸惊恐的管家。
“激进吗?”
他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阿尔弗雷德,你觉得如果我在战场上,虚空盾发生器烧了,我跪在地上念一晚上的《帝皇护佑文》,它会自动修好吗?”
阿尔弗雷德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又找不到合適的词。
作为一名务实的管家,他心里清楚答案是否定的。
但作为一名帝国的忠诚子民,他的信仰告诉他,质疑祈祷就是褻瀆。
“这————虽然不能直接修好,但祈祷能安抚机魂,让技术神甫的手更稳————”
老管家试图用那套標准的帝国逻辑来圆场。
“这就是问题所在。”
塞拉斯站起身,走到书架前,手指划过那一排排在这个时代被视为禁忌的书籍。
“我们在教那些孩子送死。”
“我们告诉他们,只要够虔诚,就能挡子弹。只要够狂热,就能战胜异形。”
“这是谎言。”
塞拉斯猛地转身,眼中的紫光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
“保护他们的,不是虚无縹緲的运气,而是手中的爆弹枪,是脑子里的战术,是对战场环境的精准计算。”
阿尔弗雷德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可是少爷,这些理论————那是唯物主义的异端思想啊!”
“一旦传出去,別说新泰拉,连拉文斯堡家族都要跟著倒霉。”
塞拉斯笑了,笑得像只偷到了鸡的狐狸。
他走回桌边,拿起那支羽毛笔,在那行標题下面加了一行小字註解。
“谁说是唯物主义了?”
“你看,我这不是写得很清楚吗?”
阿尔弗雷德凑近一看,只见那行小字写著:
【探究物质运行的规律,即是领悟神皇创世之初设下的神圣逻辑。科学,是对帝皇智慧的最高级模仿。】
老管家愣住了。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足足三分钟,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了困惑,最后变成了某种恍然大悟的崇敬。
“这————这是神学解释?”
“当然。”
塞拉斯摊开手,一脸坦然。
“神皇创造了宇宙,创造了物理法则。”
“既然万有引力是帝皇创造的,那么研究引力公式,不就是在研读帝皇的圣諭吗?”
“既然热力学定律是帝皇定下的规矩,那么掌握引擎过热的临界点,不就是对帝皇规则的遵守吗?
19
他拍了拍阿尔弗雷德的肩膀,语气充满了蛊惑性。
“阿尔弗雷德,这不是异端。”
“这是“高等神学”。”
“只有最聪明、最虔诚的人,才能透过表象,看到这些隱藏在公式里的真理。”
阿尔弗雷德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重塑。
好像————很有道理?
既然一切都是帝皇造的,那研究怎么造出来的,確实是对造物主的致敬啊!
“少爷————您真是个天才。”
老管家由衷地感嘆道,眼里的担忧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自家少爷神学造诣的钦佩。
“这样的解释,就算是审判庭来了,恐怕也挑不出毛病。”
塞拉斯微微一笑,转过身掩饰住眼底的那一丝嘲弄。
在这个愚昧的时代,想要传播真理,就得给真理披上一层神棍的外衣。
只要壳子是神圣的,里面的馅料是什么,谁在乎呢?
第二天清晨,第一海军士官学校。
阶梯教室里座无虚席。
五百名学员穿著崭新的灰色制服,腰杆挺得笔直,眼神热切地注视著讲台。
塞拉斯今天没穿那身繁复的总督服,而是换了一身干练的作战服。
他手里拿著一把拆开的雷射步枪,零件散落在讲台上。
“昨天有人问我,为什么要背诵那些枯燥的机械结构图。”
塞拉斯拿起一个焦黑的能量传输导管,在手里晃了晃。
“这是从战场上回收回来的。”
“它的主人是个虔诚的士兵,死前还在高喊帝皇之名。”
“但他还是死了,因为他的枪炸膛了,把他半个脑袋削掉了。
19
教室里一片死寂,只有孩子们急促的呼吸声。
塞拉斯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停留在第一排那个代號“001”的男孩身上。
“001,如果是传统的教官,会怎么解释这次炸膛?”
男孩立刻起立,声音虽然稚嫩却很响亮。
“报告校长!教官会说,是因为那个士兵心不诚,惹怒了枪里的机魂!或者是他在保养仪式上少涂了一遍圣油!”
“很好,那是標准的蠢货答案。”
塞拉斯冷冷一笑,把那个导管扔给001號。
“你看看,到底为什么炸膛?”
男孩接过导管,仔细观察著断裂处。
这几个月来,他已经习惯了用塞拉斯教导的“观察法”去看待事物,而不是先去想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
他用手指搓了搓断口,又闻了闻味道。
“报告!导管內壁有严重的碳化痕跡,而且接口处的密封圈老化碎裂了。”
“这是长期过载射击导致的热熔损毁,跟机魂发不发脾气没关係!”
“如果是平时多检查密封圈,而不是光顾著给枪身镀金,这起事故完全可以避免!”
塞拉斯打了个响指。
“满分。”
他走下讲台,来到过道中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记住了,孩子们。”
“神皇也许存在,也许他在黄金王座上看著我们。
“但他很忙,他要照看整个银河系万亿生灵。”
“当你面对一只衝过来的兽人时,保护你的不是虚无縹緲的奇蹟。”
塞拉斯猛地拔出腰间的爆弹枪,熟练地上膛,枪口指向天花板。
咔嚓!
清脆的上膛声在教室里迴荡。
“保护你的,是你手中的枪,是你脑子里算出的弹道,是你平时保养武器时流下的汗水。”
“这把枪不会因为你是个好人就不卡壳,也不会因为你是个坏蛋就炸膛。”
“它只遵循一个规则——物理规则。”
“这就是所谓的帝皇真理”。”
台下的孩子们拼命地记著笔记。
他们的眼神正在发生变化。
那种对於未知的恐惧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感。
原来,世界是可以被理解的。
原来,死亡是可以被计算和避免的。
这种思想,就像是一颗种子,在这些从未受过国教洗脑的白纸上,疯狂生根发芽。
课间休息时。
夏娜靠在走廊的阴影里,手里把玩著那把匕首,看著塞拉斯走出来。
“你胆子真大。”
女刺客的声音带著一丝戏謔。
“刚才那番话,要是被哪个路过的战斗修女听见,你的总督府今晚就会变成火海。”
塞拉斯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这里是新泰拉,夏娜。”
“在这里,只有我的声音才是真理。”
“而且,你不觉得这群孩子现在的眼神,比以前顺眼多了吗?”
夏娜透过窗户,看了一眼教室里的场景。
那些孩子没有像普通的底层贫民那样聚在一起祈祷或者是发呆。
他们三三两两地围在一起,手里拿著各种零件和图纸,正在激烈地討论著。
“那个散热口的结构不合理,根据热力学第二定律,这样会导致废热堆积————”
“我觉得可以用旁通阀引流,虽然违反了《圣典》里的標准图纸,但效率能提高15%————“
夏娜听著这些对话,嘴角微微抽搐。
“一群小怪物。
,她低声评价道。
“以前他们只会想怎么偷麵包,现在他们在討论怎么改良帝国的制式武器。”
“你正在製造一群异端,塞拉斯。”
“不。”
塞拉斯纠正道,眼神深邃。
“我在製造一群战士。”
“一群不会被恐惧压垮,不会被迷信蒙蔽,只会用最冷酷的效率去杀戮敌人的战士。”
“这才是人类在这个黑暗宇宙生存下去的唯一希望。”
晚自习结束后。
塞拉斯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批改著学员们的作业。
题目是:《论战场上的奇蹟》。
大部分学员还在努力模仿塞拉斯的语气,试图用逻辑去解释那些所谓的“神跡”。
虽然还有些稚嫩,甚至有些生搬硬套,但方向是对的。
直到他翻到001號的作业本。
那上面只有短短的一行字,字跡工整,力透纸背。
【所谓的奇蹟,不过是尚未被解析的物理现象。当我们掌握了足够的变量,奇蹟就是必然。】
塞拉斯的手指停在了那行字上。
他看著这句话,久久没有动弹。
这句话,在前世的地球上,或许只是科幻小说里的一句台词。
但在这个充满亚空间恶魔、邪神低语和狂热信仰的第41个千年。
这句话,简直就是振聋发聵的惊雷。
它否定了神秘主义,否定了对未知的盲目崇拜,將一切归结於可认知的客观规律。
这是一个纯粹的唯物主义战士的宣言。
塞拉斯拿起红笔,在这句话下面重重地画了一个勾。
並在旁边写下评语:
【a+。记住这句话,別死在证明它的路上。】
他合上作业本,抬头看向窗外那片璀璨而冰冷的星空。
在那里,无数的战舰正在互相倾泻火力,无数的生命正在因为愚蠢的命令和盲目的信仰而消逝。
“种子已经种下了。”
塞拉斯低声自语,声音里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野心。
“等这些孩子长大。”
“等他们开著战舰衝进星海。”
“他们会发现,这片宇宙虽然黑暗,但只要手里有剑,脑子里有光,就没有什么劈不开的荆棘。”
门外,阿尔弗雷德正带著几个僕人收拾著走廊。
老管家看了一眼教室里那个孤独而坚定的身影,心中那最后一点对於“异端”的顾虑,彻底烟消云散。
也许少爷是对的。
在这个疯子遍地的宇宙里。
只有比疯子更冷静、更理智的人,才有资格活下去。
哪怕这种理智,被世人称为疯狂。
“熄灯了,少爷。”
阿尔弗雷德轻轻敲了敲门框。
“明天还有射击训练,纳夫那个大块头说要教孩子们怎么用动力锤砸开罐头。”
塞拉斯站起身,拿起那叠作业本,大步走出教室。
“走吧。”
“明天又是充满希望的一天。”
虽然是在这漆黑的第41个千年。
但只要思想的火花不灭,希望就永远存在。
哪怕是偽装成神学的科学,也是科学。
哪怕是披著帝国皮的唯物主义,也是理性。
这群孩子,终將成为那把刺破黑暗的利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