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暖风开得很足,车窗上蒙了一层薄雾。
刘一菲专注地盯著前面的路,双手握著方向盘,红色的宝马在车流里穿得不算快,但很稳。
顾小北靠在副驾上,侧头看著窗外。
一月中旬的bj,灰濛濛的天压得很低。
路边的槐树光禿禿的,枝丫像老人乾枯的手指,戳在铅灰色的天空里。
行人裹著厚厚的棉衣,缩著脖子快步走过,嘴里呼出的白气一瞬就散了。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惨白惨白的,没什么温度。
刚刚刘一菲说的话让他想到了一个问题。
《鯊滩》让刘一菲在电影圈名声大噪。
这是好事。
她片酬涨了,对他来说意味著以后“还钱”的通道更宽了——他给得起,她也收得下。
但反过来想,盯上她的人也多了。
比如这个张之亮。
顾小北不知道对方要拍的是什么大製作,但这年头但凡敢叫“大製作”的,投资额起码一个亿往上。
张之亮他不太熟,但能拿到这种资源的,不会是等閒之辈。
而他还只是第一个。
后面会不会有张艺谋?陈凯歌?冯小刚?
那些人的本子递过去,刘一菲的妈会怎么选?刘一菲自己会怎么选?
顾小北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心里忽然有点发凉。
他拿什么跟人家比?
“想什么呢?”
刘一菲见顾小北沉默了许久问著。
“没什么!”
顾小北双目无神的看著挡风玻璃。
早上的gg赞助,刚刚的车子,现在他都已经想不起来了。
他现在想的全是如何破局。
办法当然也有。
那就是他也是大製作,他也是大导演。
但是,他离著成为大导演还差十万八千里呢。
除非《狼少年》又能大爆。
刘一菲看著顾小北的样子,嘴角有点上翘。
她知道顾小北肯定又在想怎么不去让她演別人的电影了。
不过,她不说。
她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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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顾小北又带著路阳和杜杰一起去了怀柔。
正在选景的时候,他接到了汪京花的电话。
“喂,花姐。”
“在怀柔选景呢。”
“好,下午两点是吧,那就老地方见好了。”
“再见!”
顾小北掛了电话,无奈的摇了摇头。
他摆了品牌方一道,对方肯定会找汪京花,这个电话他已经等了好几天了。
“有事?”
路阳在边上问了一声。
“没事,中午要回去,我们加快点速度。”
“行!”
下午两点,时光客栈。
顾小北到的时候,王京花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长大衣,围巾搭在椅背上,面前放著一杯冒著热气的红茶。
她没看手机,也没看窗外,就那么坐著,看著杯子里的茶包慢慢沉下去。
顾小北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花姐。”
王京花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伸手把桌上的一个信封推过来。
顾小北没打开,他知道里面是什么。
“阿迪达斯的合同?”
他问。
“你倒是门清,解除协议。”
王京花说,
“李总那边已经签了。你签了,钱退回去,这事就算翻篇了。”
顾小北看著那个信封,没动。
“花姐,他们是不是还提了別的条件?”
王京花端起红茶喝了一口,放下,看著他。
“他们说,如果你能当面道个歉,这事就当没发生过。以后有机会还可以合作。”
顾小北笑了。
“花姐,这件事你怎么看?”
汪京花白了他一眼。
“小顾,你年纪还小,游戏不是这么玩的,你这么玩会毁了自己的。”
她也真是无奈。
好心帮著顾小北,没想到他居然还给她惹祸。
而且她都想不明白,这种歪招顾小北是怎么想出来的。
顾小北看著汪京花。
捏著下巴想了下。
觉得这样也好。
“花姐,道歉就算了,我做不到,不过,看在你的面子上协议就解除好了,钱我会退的。”
汪京花也看了他两秒。
然后点了点头。
心里倒是觉得这才正常。
要是顾小北真愿意去道歉,她反而觉得可怕了。
年纪轻轻就懂得能屈能伸的人,估计以后她想掌控起来也很难。
“行吧,那那边我负责去说,你也別担心,你的路还长呢!”
“谢谢花姐!”
顾小北说著。
心里却想著,这样一来汪京花的人情也算是还了。
以后他就过他的独木桥。
至於阿迪和耐克?
呵呵!
叫家长?
小孩子过家家嘛!
不知道还有个方案b嘛?
顾小北心里感觉有只野兽在觉醒。
他客客气气的送走了汪京花,回到办公室就把“解除协议”给签了,然后让张雯按照地址快递了出去。
在办公室坐了下来,他便开始改起了剧本。
他翻开《狼少年》的剧本,翻到第三十七场。
那场戏是林澈从山上下来,走进村子。
原本的设计是:他穿著一双阿迪达斯的鞋,镜头给一个三秒的特写,算植入。
现在换了。
【沈安然低头看著他的鞋,问:“你这鞋是哪儿买的?”
林澈只是看著她,不说话。
沈安然又低头看了看他脚上的鞋,鞋底压著一个標籤。
她凑近了点,眯著眼念出来:“阿迪达斯,名牌啊,產地……jx省,上高县。”
她抬起头,看著一脸茫然的林澈,忽然笑了:
“你从江西来的?”】
呵呵!
改完阿迪,接著改耐克。
简单的很。
男主过几天之后换一双鞋,发现者换成沈安怡就行。
改完之后,顾小北嘆息了一声。
这么玩爽是爽了。
钱却没了!
至於和汪京花的关係,估计也黄了。
不过他就是受不了这个气。
你们又不是他债主,凭什么让他受气?
至於搞钱?
至於怎么让刘一菲不去演其他人的电影?
临近过年,他真的懒得动弹了。
这一年每天过得都像打仗似的,他现在只想歇歇。
桥到船头自然直。
他懒得弄了。
第二天他把事情告诉了路阳,不告诉也不行。
这种事情本来也瞒不住。
“你还挺愤青的。”
路阳摇著头说著。
“別扯了,就这样了,现在他们就算来求我,老子也不伺候了。”
“你呀!”
“准备一下,20號那天开一下主创碰头会吧。”
“行,你是老大,你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