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人大文化科技园608室。
陆沉舟推门进去,夏耀宗趴在桌上睡觉,张艺兴戴著耳机在看视频。
张艺兴看到他,摘下耳机:“回来了?”
夏耀宗被吵醒,抬起头:“沉舟?”
陆沉舟把牌照文件放在桌上。
张艺兴拿起来看了一眼:“下周转帐?”
“嗯。”
“转到香港公司帐户?”
“嗯。”
“然后呢?”
“然后等,等华信泰富和中国建材继续跌,跌到位了,平仓。”
张艺兴看著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你这一步一步的,都是提前算好的。”
陆沉舟没接话。
夏耀宗靠在窗边,突然问了一句:“公司註册了,牌照拿到了,资金合规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募资?”
“等这一波做完。”
“门槛呢?”
“100万港元起。”
“那你这段时间干嘛?”
“看盘,等。”
晚上七点,人大西门,一家小餐馆。
陆沉舟、温知予、张艺兴、夏耀宗四个人坐在一张圆桌旁。
夏耀宗点的菜,满满一桌子,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鱸鱼、蒜蓉西兰花、酸菜鱼、干煸豆角...
陆沉舟看了一眼,没说话。
“你请客啊。”夏耀宗对陆沉舟说。
“为什么是我请?”
“牌照下来了,公司註册了,你不该请客?”
陆沉舟没反驳,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西兰花。
温知予坐在他旁边,给他倒了一杯水,小声说了一句:“多吃点肉,瘦了。”
陆沉舟看了她一眼,夹了一块红烧肉。
张艺兴端起水杯,像是要敬酒,但杯子里是白水。
“沉舟,恭喜。”
夏耀宗也端起杯子:“恭喜。”
陆沉舟端起水杯,碰了一下。
“谢谢。”
四个人喝了一口水,然后开始吃饭。
没人说太多话,但气氛不尷尬。
晚上九点,302宿舍。
陆沉舟坐在床边,打开笔记本电脑,看了一眼港股收盘数据。
恒生指数收报15230点,单日暴跌767点。
华信泰富收盘14.52港元,跌1.89%。
中国建材收盘3.63港元,跌9.93%。
他刷新了一下持仓界面,看了一下今天的浮盈,合计8500万港元。
他把电脑合上,靠在床头。
手机亮了一下。是温知予发来的消息。
“明天中午食堂吃饭?”
他想了想,打了两个字:“可以。”
对面回了一个笑脸。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窗外,中关村的灯火把半边天映成了橘红色。
bj的夜空中没有星星,但远处写字楼的灯光密密麻麻,像另一片星空。
他闭上眼睛。
明天是周末,休市,他可以休息两天。
2008年10月19日,周日,晚上八点。
香港中环,中信大厦顶层会议室。
荣智健推门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他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自己走到主位,慢慢坐下来。
动作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
秘书端来一杯茶,放在他面前。
他没有喝,目光扫过长桌两侧的面孔。
张立宪、周志贤、荣明杰、荣明方、范鸿龄、莫伟龙、李松兴。
每一张脸都紧绷著。
“张立宪。”他叫了一声。
张立宪坐在长桌的另一端,副董事总经理。
此刻他低著头,面前的文件夹打开著,但他的眼睛没有看文件。
“你说。”荣智健说。
张立宪抬起头,脸色不太好,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
“澳元合约的事,我承担全部责任。”
荣智健没有接话。
张立宪说:“七月份开始,澳元走弱,我们当时判断只是短期回调,没有及时止损。
八月份跌幅扩大,合约浮亏开始扩大。
到九月初,浮亏已经超过...”
“多少?”荣智健问。
“九月初,浮亏约50亿港元。”
会议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荣智健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为什么没有及时报告?”
张立宪沉默了几秒。
“我以为澳元会反弹。”
荣智健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他转过头,看向范鸿龄。
“现在多少?”
范鸿龄翻开面前的文件。
“截至上周五收盘,澳元合约浮亏147亿,欧元合约浮亏20亿,加上已变现的亏损,总计175亿。”
荣智健听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刚沏的,有点烫,他吹了吹,又喝了一口。
眉头皱了一下,不知是因为烫,还是因为別的。
“方案。”
范鸿龄说:“第一,平仓。全部平掉,確认亏损。
第二,重组。与银行协商延长合约期限。
第三,持有到期,等澳元反弹。”
“平仓亏多少?”
“175亿。”
“母公司呢?”
“常总说,15亿美元备用信贷,明天到帐。”
“条件?”
“还没谈。”
荣智健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明天停牌,周一发公告,披露亏损,同时宣布母公司的信贷支持。”
“周二復牌?”范鸿龄说。
荣智健看了他一眼。“周二復牌,开完会就申请,明天一早停牌。”
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察觉到。
范鸿龄翻开另一份文件:“这周港股新增了不少华信泰富的空单。”
荣智健没有接话。
“索罗斯的基金、保尔森的对冲基金,还有几家离岸帐户,仅这周新增的空单,名义本金超过30亿。”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荣智健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三十亿。”他重复了一遍。“还有呢?”
范鸿龄翻到最后几页,手指停了一下。
“还有一个帐户,名义本金3.2亿,两倍槓桿,做空均价17.15,其中一半的资金做空我们。”
“本金多少?”
“1.6亿。”
“谁?”
范鸿龄看了一眼备註。
“人大的一个学生,本金是从a股和港股几轮操作滚出来的,一个月不到,翻了上万倍。”
荣明杰的眉头皱了起来。莫伟龙忍不住开口:“学生?1.6亿?”
荣智健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然后他把杯子放下,把文件合上,推到一边。
“学生的事,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三十亿的空单才是我们要面对的。”
他看了一眼范鸿龄。“继续。”
范鸿龄把那页文件收起来,翻到下一页。
会议继续,辞职信、证监会、公告措辞、復牌后应对媒体,一件一件地过。
荣智健每个问题都问在点上,每个决定都下得乾脆。
最后,他站起来。
“今天的会就到这里,明天之前,所有人管好自己的嘴。这件事,一个字都不能对外说。”
所有人点头。
荣智健拿起桌上的文件,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范鸿龄跟在他身后。
“荣先生,那些做空机构的事,要不要查一下?”
荣智健没有停下脚步。“查什么?”
“他们的时机....”
荣智健停下来,转过身,看著范鸿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