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速通指南

第29章 我如何配你守护(求收藏推荐追读)


    周启明看清了那枚铜幣。
    当那位神秘的首领现身,弹出古怪的硬幣。
    就算是再怎么大条的人,也不会以为对方是在这个紧张的杀戮时刻,当小丑活跃气氛。
    他毫不犹豫地开启了心流,然后看著那枚在雨中迫近的铜幣,手中长剑翻转,想要用剑尖轻鬆挑过这枚诡异的铜幣。
    但是,还没有接触铜幣的那一瞬间,周启明就感到了不对。
    无形的力量在那一瞬间彻底侵袭贯彻了他的身体。
    那种力量不是衝击,不是灼热,也不是冰冷,而是一种更抽象的、更难以描述的东西——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伸进了他的意识深处,拧灭了某盏一直亮著的灯,所有的感官在同一秒钟开始褪色、失焦、崩塌。
    铜幣叮噹一声撞击在了他的剑锋上,然后在雨水中被弹开。
    周启明则感受到了极度的睏倦,原本全面张开的心流体验,此时反而成了放大这种睏倦的利器。
    视野变得发虚,边缘泛白起雾,注意力也开始涣散,耳边雨水的声音开始变得越来越远。
    喉咙发沉,舌根发麻,眨眼也开始变得困难,眼皮就好像掛上了细细的铅粒。
    他开始握不住剑柄,雨水沁入头髮的冰凉触感也开始变得疏离。
    脚步开始虚浮,眼前的景象也开始变得摇摆,分影与恍惚。
    鏘!
    是长剑从手中滑落撞击地面的声音。
    与长剑滑落的同时,周启明的身体也开始软软地倒下去。
    视野一片漆黑。
    最后的画面停留在他倒下时眼角余光捕捉到的一帧——简怀特的黑袍下摆,被雨水浸透的布料边缘,以及在那一小片黑色边缘之外,那个邪教首领模糊的、居高临下的轮廓。
    周启明睁开眼睛,他出现在了自己臥室的床上。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白色的床单上切出一道明亮的、金色的条纹,也切在了周启明的脸上。
    窗外隱约传来打篮球的动静,有篮球拍击地面的声音,有得分时兴奋的欢呼。
    雨巷,邪教徒,简怀特,那枚拋出去的硬幣。
    一切都离周启明远去,他回到了现实世界的家中,鬆软,温暖,乾燥。
    床垫的触感柔软而熟悉,羽绒被裹在身上,带著洗衣液淡淡的清香,与片刻之前雨水、血液和泥土的气味形成了令人眩晕的对比。
    他掉线了!
    周启明立刻意识到这个可怕的事实。
    那个神秘邪教徒的黄昏铜幣,竟然直接把周启明打的掉线了。
    这样直接拔人网线的操作,如果在不了解事情原委的前提下,周启明会感到愤怒和烦躁。
    但是如今,他感到了淡淡的恐惧。
    还有心慌!
    简怀特怎么办!
    那个世界该怎么办?
    毫不犹豫,周启明看了看手上的真魂腕带,再次进入了游戏。
    0.01秒的延迟。
    周启明睁开了眼睛。
    他躺倒在卵石堆砌的地面上,雨水从天而降打湿他的口鼻,空气中瀰漫著血液和雨水的腥气,还有中世纪所特有的那种杂糅的恶臭。
    周启明想要站起来,但是全身却丝毫不听他的使唤。
    他好像进入了某种梦魘的状態。
    他的意识清醒,可以完全地感知外界的状態,但是身体却丝毫无法移动,就好像被某种奇怪的东西完全压住了。
    毕竟游戏中的他昏迷被强制下线。
    他虽然可以重新登陆,但这具躯体依旧处於极强的带有诅咒性质的睡眠状態。
    而在周启明的眼前,那个紧贴地面横置的视野中,那个黑色长袍的身影站在他的面前。
    简怀特手持那根纤细的白蜡木,站在已经完全倒下的周启明面前。
    她站在他倒下的身体前方,黑袍的下摆几乎垂到他的脸上。
    他能看到雨水从布料的褶皱中渗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离他眼睛不到一寸的地方。
    雨幕如丝落下,少女的长袍上溅出细密的,白色的水雾。
    “快跑!”
    周启明想要拼尽全力告诉她。
    “快跑!”
    对方拥有著超越常理的力量,这不讲道理的超凡之力,对於只是肉体凡胎的他们而言,就是降维打击。
    “快跑!”
    反正我死了我还可以復活,不过是要等一个月,不过是到时候你不认识我了罢了。
    “快跑!”
    周启明即使拼尽全力,但是他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他无法调动一块喉咙的肌肉,他甚至没有办法眨眼。
    “我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能够接下一发黄昏而不倒下的人。”
    耳边的遥远之处,那个邪教首领的声音幽幽地从雨中传来。
    那声音像是来自水底,含混、低沉、拖沓,每一个音节都被雨水打散、被距离拉长、被石墙反射后再反射,最后变成一种扭曲的、几乎是抽象的声波。
    仿佛耗尽了电量,又仿佛沉重的睡意压倒了周启明的理智。
    他的眼前再次漆黑一片,他重新回到了温暖的光明的臥室床上。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周启明立刻上线。
    简怀特还站在那里,但是她的黑袍下摆已经被割破。
    她手中的白蜡木棍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把熟悉的黑色长剑。
    简怀特捡起了那把长剑,然后用那柄长剑的剑锋割破了她的长袍,在她的双腿上留下了一道又一道狰狞的翻卷的猩红伤口。
    雨水混著血水流下,將她身下的一片水泊染得鲜红。
    那片水泊在她脚边缓慢扩大,雨水不断冲刷稀释,但血液不断补充,最终形成了一片稳定的、浅红色的区域,像是一面浅浅的、被雨点击碎的红色镜子,倒映著她摇摇欲坠的身影。
    她用最直接的疼痛来对抗那近乎诅咒的,污秽的沉睡之力。
    在她的身前,已经躺倒了几个邪教徒的身影。
    但是那个邪教首领,依旧如同一尊黑色雕塑一样站在雨巷之中,继续將一枚暗红色的铜幣拋起然后接住。
    “他是你的什么人?你的恋人?兄长?还是其他什么?”
    “这种带有强烈羈绊的祭品,神再喜欢不过了。”
    邪教首领带著轻鬆而不恭的语气说著,同时再將手中的铜幣弹向了简怀特。
    简怀特想要躲闪,但是双腿的伤势,积累的疲倦让她只是有跃起的动作,却无法真正有效地腾挪。
    铜幣直接打在了她的鸟嘴面具上,然后弹落在一旁。
    铜幣击中金属面具的声响清脆而短促,像是一颗石子敲在钟上,余音在雨中被迅速吞没。
    即使躲开也没有意义——周启明清楚——铜幣只是力量的载体,当瞄准,然后弹出的动作做出的时候,对象就已经被纳入了射程。
    周启明曾经想用剑锋挑开铜幣,但是在接触前,他就已经中招了。
    简怀特再也支撑不下去,她用长剑撑住地面,但是身体却一寸一寸地向下滑去。
    她最终倒在了地上,就像是一只力竭的黑色乌鸦,坠落在血水之中。
    我是她的什么人呢?周启明看著眼前倒下的少女。
    我是她的病人,认识不过一个星期的病人。
    她不討厌我,但是要说喜欢,那恐怕远远够不上。
    她为什么愿意站在自己面前苦苦守护?
    换句话说,自己这个一月就能重生的亚空间恶魔,配她这样守护吗?
    在雨水中,那个黑袍的邪教首领一步步走近,跫音低沉。
    “你是我平生见过最强的战士,神会喜欢这样的祭品。”
    动起来!
    周启明用尽全力地调动著身躯,他疯狂地尝试著开启心流。
    但是身体是死寂的,无力的。
    他不过是寄居於这具躯体的意识,如今躯体已经沉睡,意志又如何能够调动呢?
    邪教首领来到了陷入完全昏迷的简怀特身前,静静凝视著这个倒下的瘟疫医生,凝视著她被割得鲜血淋漓的双腿。
    他的目光从她的双腿移到她的手臂,从手臂移到她的躯干,从躯干移到她戴著鸟嘴面具的脸,那目光像是在打量一件即將属於自己的商品,挑剔、贪婪、漫不经心。
    “意志如此坚定,太美味了。”
    隨即他目光一缩,然后抬脚踢掉了简怀特头顶的鸟嘴面具。
    沉睡的少女面容彻底暴露在雨中,雪白中透著淡金的长髮稳妥地编成长长的髮辫,垂落在雨中。
    她有著雪白淡金的睫毛,有著白到近乎透明发亮的肌肤。
    雨水落在她的脸上,沿著她的额头、鼻樑、脸颊缓缓流淌。
    那些水珠在她的皮肤上滚动时几乎没有任何阻力,像是落在了一片被打磨过的、上好的瓷器表面,晶莹剔透,一触即落。
    邪教首领的表情那一瞬间陷入了狂喜!
    “女巫?”
    “侍奉偽神的女巫?”
    “太好笑了,也太完美了。”
    “我为神找到了最棒,最棒的祭品!”
    他的全身颤抖,整个人陷入了近乎癲狂的状態,在雨水中跪下,虔诚地向他的神祈祷。
    而下一刻。
    黑色的长剑横扫而过,那颗带著刀疤的头颅直接在雨中飞起。
    剑锋划过脖颈的声音被雨声完全掩盖,但那道弧线是清晰的——一道银黑色的、近乎完美的圆弧。
    从右到左,水平地切过空气,雨水在那道弧线上被斩断,短暂地形成了一道没有雨的、透明的缝隙。
    头颅飞起时,脸上的表情还凝固在狂喜的瞬间,嘴巴大张著,眼睛圆睁著,像是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鲜红的血水顺著动脉如同喷泉涌起。
    雨水打在那道血柱上,將红色的血流衝散成无数细小的红色水珠,那些水珠在空中悬浮了片刻,然后隨著雨滴一起落下。
    像是一场短暂的、局部的、红色的雨,落在黑袍上、落在积水中、落在简怀特苍白的脸上。
    周启明踉踉蹌蹌地在雨中站起,他以极度扭曲的姿势握持著那把黑剑,身体僵硬地如同死尸。
    然后一剑斩下了邪教首领的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