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月將这一切看在眼里，眸中闪过一抹异色。
李嬤嬤在孙女石榴死了之后，还能在桃李院当差，说明此人对孙女感情不深，寧愿放下深仇大恨，保全自身。
但她心里不是没有恨，这一点，只要利用得当，也是一个好的棋子。
不过这是秦国公府的事，与她无关，秦长霄也不是蠢人，若是连这点事情都处理不好，还是不要上位，免得往后祸害百姓。
秦长霄至今也不知道谢明月对他抱著多大的期望，等裴氏被弄进了屋，凑到谢明月身边，低声问：“刚才……真是石榴？”
谢明月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
秦长霄沉默了一瞬。
石榴的事还是他捅出来的，也是他让人报得官，將顺天府尹包大人请了来，將秦长风抓走。
原以为等秦长风的案子判下来，不管坐牢也好，赔银子也罢，事情就会到此结束。
没想到，这件事还会以这种方式延续。
就是这冤魂附身有点嚇人，传出去也不好听，就让外人以为，裴氏是得了癔症吧。
“这事你不用管。”
秦长霄低声道，“裴家来人，让他们自己处理。裴氏要是真疯了，那也是她自己的报应。”
谢明月点了点头。
她本来也没打算管。
郑婉寧走过来，挽住谢明月的手臂，小声道：“谢妹妹，你说裴嫂子被鬼缠身，是她刚才说的那个石榴吗？”
谢明月只微微頷首，没有说话。
郑婉寧便知道自己猜对了，脸色又白了几分。
她虽然会武，胆子也比寻常姑娘大些，可鬼神之事向来玄之又玄，说不害怕是假的。
“走吧，先回去。”
秦长霄看了眾人一眼，目光在谢明月身上多停了一瞬，“这里的事，交给下人处理。”
郑婉寧巴不得离开，拉著谢明月就往外走。
郑时雨和郑灵素也跟著，郑熹微这回也不蹦躂了，老老实实跟在姐姐们身后。
谢明棠三人更是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出去。
一行人出了桃李院，阳光重新洒在身上，眾人才觉得那股阴冷散了几分。
谢明兰长长吐了口气：“嚇死我了，裴少夫人那个样子，太可怕了。”
谢明棠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抚道：“没事了，別怕。”
谢芳菲没有说话，只是低著头默默走路，脸色依然不太好。
走到荷花池边，微风拂面，荷香阵阵，方才的阴霾似乎被风吹散了一些。
郑婉寧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谢明月，认真地问：“谢妹妹，你说，那鬼会害別人吗？”
谢明月看了她一眼：“那要看对谁。对好人，不会。对做了亏心事的人，那就说不准了。”
郑婉寧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郑锦书犹豫了一下，轻声问：“谢妹妹，你怎么知道裴嫂子是被鬼附身了？这种事，寻常人也看不出来吧？”
说到这个，谢明月倒也没想故意隱瞒，便说道：“我对相面略知一二。”
郑锦书便不再问了。
在她看来，谢明月应该不会在这种事上胡说八道。
而且，裴氏那样子，看起来比寻常得了癔症的人更严重，说不定真是撞鬼了。
不过谢明月小小年纪，竟然有这种手段，还武艺奇高。
这样的人，还是不要得罪的好。
郑熹微年纪小，好奇心重，拉著谢明月的袖子问东问西：“谢姐姐，鬼长什么样？可怕吗？你有没有见过……”
“六妹妹。”郑婉寧瞪了她一眼，“別问了。”
郑熹微吐了吐舌头，乖乖闭上了嘴。
郑时雨一直没说话，目光复杂地看著谢明月。
这就是表哥喜欢的女子，果然比她强得不是一星半点。
不光长得好看，武艺也比她好，还会这等奇术，她要是表哥，恐怕也会喜欢上对方吧？
郑时雨心里重重嘆了口气，掩下內心的挫败。
一行人回到凉亭，丫鬟们又重新上了茶。
可经过刚才那一出，谁也没有心思再赏花了。
谢明月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远处荷塘上。
荷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粉白的荷花在绿叶间若隱若现，几只蜻蜓停在花苞上，翅膀微微颤动。
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可她知道，有些事一旦开始，就不会轻易结束。
而且，罪魁祸首还没有遭到报应呢，想必石榴的怨气也不会这么轻易就化解了。
秦长霄站在不远处，手里拿著一封信，正在和护卫低声说著什么。
他看了一眼凉亭里的谢明月，犹豫了一下，没有走过去。
有些事情，不急在这一时。
日头逐渐升高，阳光变得有些灼热。
郑婉寧看了看天色，提议先回去用午膳。
眾人纷纷起身，沿著花逕往回走。
谢明月走在队伍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桃李院的方向。
院墙上的瓦片在阳光下泛著青灰色的光，几株桃树的枝叶探出院墙，在风中轻轻晃动。
几声悽厉的嘶吼隱隱从风中传来，破坏了眼前的静諡。
用过午膳，郑家几位姑娘都表示要回去歇息压惊。
上午那一出闹剧，实在把她们嚇得不轻，连郑熹微都没了往日的活泼，乖乖跟著姐姐们回了院子。
谢明棠三人也被嚇到了，尤其是谢芳菲，脸色白了大半天还没缓过来。
谢明月让她们也回去休息，而她自己，却沿著花径，往花园深处走去。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梢洒下来，在地上落下一片片碎金。
谢明月走到水榭边，这是一座建在荷塘上的小亭，三面环水，一面连著曲廊。
檐角飞翘，朱漆栏杆，亭中摆著石桌石凳，收拾得挺乾净，想来时常有人来这里小憩。
她在亭中坐下，目光落在远处。水面平静如镜，倒映著天光云影，偶尔有锦鲤跃出水面，溅起一圈涟漪。
没过多久，曲廊那头传来脚步声。
秦长霄换了身衣服，狐裘换成了薄氅，大步走了过来。
他在水榭入口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四周，確认没有旁人，才走进亭中，在谢明月对面坐下。
他也不客套，直截了当问：“谢妹妹找我何事？”
谢明月放下手中把玩的一片荷叶，目光直直地落在秦长霄身上，开门见山地问道：“你想当皇帝吗？”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直接把秦长霄给炸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