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政法委办公大楼。
这是一栋外表刷著深灰色涂料的沉重建筑,矗立在省城闹市区的边缘,却仿佛与周围的繁华隔著一道看不见的铁幕。高耸的围墙上拉著细密的电网,门口站岗的武警战士身姿挺拔,手中的钢枪在秋日的阳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
这里,是全省法治的最高中枢。
也是骆宾王经营了整整十年、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私人堡垒”。
一辆黑色的奥迪a6稳稳地停在了大门口。
刘茗推门下车,手里提著一个黑色的公文包,脸色平静得如同一潭深水。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枚巨大的、象徵著法律尊严的国徽,深深地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
王海的暴毙,彻底撕碎了最后的一层温情脉脉。
既然对方已经掀了桌子,那他也没必要再玩什么“温水煮青蛙”的游戏。
今天,他要硬闯。
他要在那只黑手反应过来之前,拿到那份足以翻天覆地的血证。
“站住!请出示证件!”
领班的武警战士伸出手,挡在了刘茗面前。他的眼神像鹰一样锐利,带著一股职业化的警惕。
刘茗掏出自己的副厅级工作证,递了过去。
“省发改委副主任,刘茗。我来调阅关於『全省能源產业结构调整』的歷史档案。”
刘茗的声音很稳。
武警战士仔细核对了证件,又看了一眼刘茗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二十八岁的副厅长,这在省政法委的大门前也是罕见的稀客。
“刘主任,请稍等,我需要向里面核实。”
两分钟后,武警战士放下手中的內部电话,神色变得有些古怪,但还是侧身让开了道路。
“请进。档案馆在后院地下一层,已经有人在那儿等您了。”
……
档案馆的接待区。
一个穿著灰色中山装、戴著厚底近视镜的中年人,正背著手等在那里。他叫周强,省政法委办公室的副主任,也是骆宾王安插在这里的头號“看门狗”。
“哟,这不是发改委的『第一新星』刘主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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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强皮笑肉不笑地迎了上来。他的语气里带著一股子老机关特有的油腻感,眼神却在刘茗身上不安分地乱转。
“怎么?高新区的百亿项目忙完了,有閒心跑我们这穷衙门来『微服私访』了?”
刘茗没有理会他的冷嘲热讽,径直走到柜檯前,敲了敲桌面。
“周主任,客套话免了。我是来调阅2000年至2005年间,全省矿產资源整治的相关案卷的。这是发改委的介绍信。”
周强接过介绍信,装模作样地看了半天,然后隨手扔在桌子上。
“哎呀,真是不巧。”
周强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
“刘主任要的那些案卷,刚好在上周被列入了『s级绝密管理名录』。按照省委政法委的新规矩,非政法系统內部人员,严禁查阅。即便级別够了,也得有骆书记的亲笔签名才行。”
“s级?”
刘茗冷笑一声。
“早不列,晚不列,偏偏在上周列入?周主任,你们这动作够快的啊。”
“瞧您说的,我们这也是为了配合省里的保密工作嘛。”
周强推了推眼镜,眼神里透著一股子“我就卡著你,你能拿我怎么样”的囂张。
“所以啊,刘主任,您还是请回吧。或者,您去省委找骆书记批个条子?只要骆书记点头,我亲自下去给您搬卷宗。”
周围几个办事员也悄悄凑了过来,一个个抱著膀子看戏。
在他们看来,刘茗虽然最近名气大,但在政法委这一亩三分地上,只要骆书记不点头,他就算是一条龙,也得给我盘著!
刘茗看著周强那张充满算计的脸,突然笑了。
他缓缓地从公文包里,掏出了另一份文件。
那不是普通的白纸,而是一张印著特殊水印、盖著鲜红印章的重磅文件。
“周主任,你可能误会了。”
刘茗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足以让整个房间气温骤降的寒意。
“我今天来,不是来请求你配合的。”
他將那份文件,重重地拍在了周强面前的桌子上。
“我是来……执行命令的。”
周强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只一眼。
他那双躲在厚底镜片后的眼睛,就瞬间瞪得像死鱼一样大!
【关於对江南省歷年重大经济安全案卷进行专项督查的特別调令】
而在那行加粗的黑体字下面,落款的位置上,赫然盖著两个惊心动魄的大红印章!
——中共中央办公厅。
——国务院督查室。
两枚国字头的大印,像两颗原子弹,瞬间在周强的脑子里炸开!
“这……这怎么可能?”
周强的声音瞬间变了调,尖锐得像被掐住脖子的母鸡。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几乎拿不稳那张纸。
这可是“中办”的直达件!
是跳过省委、直接针对特定领域的专项调令!
在那上面,清清楚楚地写著:由刘茗同志全权负责此次督查,各部门务必无条件配合,不得延误,违者按违抗中央政令论处!
这已经不是“尚方宝剑”了。
这是“核武打击”!
“还需要骆书记的签名吗?”
刘茗逼近了一步。
那种从战场上带出来的、实质般的杀气,瞬间將周强整个人都笼罩其中。
“我……我……”
周强只觉得双腿一软,扶著柜檯才没瘫下去。他的额头上,冷汗如同瀑布一般往下淌。
他虽然是骆宾王的人,但他更清楚“违抗中央政令”这六个字背后意味著什么。那是要摘乌纱帽,甚至要进秦城监狱的重罪!
哪怕是骆宾王,也绝对保不住他!
“刘……刘主任……误会……都是误会……”
周强的脸变得比翻书还快。他瞬间换上了一副諂媚到极点的笑脸,腰也塌了下去。
“既然是中办的指示,我们……我们当然全力配合!快!快去把地下三层的钥匙拿来!再叫两个保安……不,刘主任,我亲自陪您下去!”
“不用了。”
刘茗一把抓过那张调令,眼神冷漠如冰。
“我一个人去。你们所有人,留在原地。擅离职守者,按刺探国家机密论处。”
“是!是!”
周强嚇得连连点头,像是一只啄米的小鸡。
在眾人惊恐、敬畏、甚至有些死灰般的目光注视下。
刘茗转过身,大步走向了走廊尽头那道厚重的电子感应门。
“咔噠。”
门锁开启。
刘茗的身影,缓缓没入了大门后那条幽暗的、仿佛通往地狱深处的通道。
通道里的灯光有些昏暗,透著一股经年累月的阴冷。
刘茗一个人走在空荡荡的阶梯上,脚步声在大理石墙壁间迴荡。
他在心里默默念了一个名字。
“爸。”
“我到了。”
隨后,他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地底最深处的黑暗。
“骆宾王,你守了十年的秘密,今天我替你揭开。”
他走进那条阴冷向下的地下通道。
脚步声。
沉稳。
孤单。
却杀气腾腾。
“周主任,钥匙……真的给他了?”
身后,一名办事员颤声问道。
周强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看著天花板。
“不给……难道等死吗?”
“变天了。”
“江南省的天……真的要变了。”
走廊尽头,那道铁门,重重地合上。
“叮。”
电梯下行的红色数字,在黑暗中诡异地闪烁著。
“刘茗,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周强喃喃自语,手里的水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地下的风。
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