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在省检察院的档案里找到了关键性的突破口,但那份被涂改过的报告和缺失的核心页,还不足以成为將骆宾王一击毙命的铁证。
刘茗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比如那份被撕毁的原始尸检报告,或者当年那个被“人间蒸发”的法医。
线索再次中断。
而就在刘茗一筹莫展之际,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给了他一个,足以捅破天的指引。
……
这天傍晚,刘茗借著去拜访省委某位老领导的名义,进入了守卫森严的省委家属大院。
他没有直接去那位老领导家,而是在院子里那片种满了香樟树的林荫道上,状似无意地散著步。
他在等人。
等一个,可能知道真相,也可能早已疯癲的故人。
“嘿……嘿嘿……有鬼……有鬼啊……”
一个衣衫襤褸、头髮花白、浑身散发著一股酸臭味的老头,正蹲在路边的花坛里,一边用手指刨著土,一边神经兮兮地自言自语。
他就是,当年父亲刘建国最信任的秘书之一,王海。
在刘建国“自杀”后不久,这位前途无量的年轻人,就因为“突发性精神疾病”,被强制办理了病退,从此就成了这省委大院里,一个人见人嫌的疯子。
刘茗看著他那副疯疯癲癲的模样,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
他知道这不是病。
这是……恐惧。
是那种,被巨大的无法抗衡的黑暗,所笼罩之后,为了自保而不得不,选择的……自我毁灭。
“王叔。”
刘茗缓缓地,走到他的身后,声音很轻很柔。
“还记得我吗?”
“我是,刘茗。建国叔的儿子。”
听到“刘建国”这三个字。
那个疯癲的老人,身体,猛地一颤!
他缓缓地转过头。
那双浑浊不堪,充满了恐惧和麻木的眼睛,在看到刘茗那张,与他记忆中那个身影,有七分神似的脸庞时。
竟然,奇蹟般地有了一丝……清明!
“小……小茗?”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一把生了锈的锯子。
“你……你怎么……长这么大了?”
“王叔,你还认得我!”刘茗的心中,涌起一股狂喜!
“嘘——!”
王海的脸上,却瞬间露出了极度的惊恐!
他一把拉住刘茗的衣袖,將他拽到了旁边一棵巨大的香樟树后面,眼神慌乱地向四周张望著。
“別……別叫我王叔……我不是……我什么都不知道……”
“王叔!你別怕!”刘茗按住他颤抖的肩膀,压低了声音,急切地问道,“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父亲,到底是怎么死的?那份原始的尸检报告,到底在哪?”
“报告……报告……”
王海的嘴里,反反覆覆地,念叨著这两个字,眼神又开始变得涣散起来。
“没了……都……都没了……烧了……全都烧了……”
“烧了?”刘茗的心,猛地一沉!
“不……不对……”
就在这时!
王海那双即將再次陷入混沌的眼睛里,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前所未有的,璀璨的光芒!
那是被压抑了整整十年,在见到故人之子后,瞬间爆发出来的,最后的……清醒!
他死死地,抓住刘茗的手,指甲都快要嵌入了刘茗的肉里!
他凑到刘茗耳边,用一种快到几乎无法分辨的语速,急切地说出了一段,足以,让整个江南省都为之颤抖的,惊天秘闻!
“没烧完!”
“还有一份!还有一份底稿!”
“你父亲,他……他留了后手!”
“他把,最关键的那份,包含了骆宾王所有罪证的,原始卷宗,复製了一份!”
“藏在了……藏在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急促,也越来越微弱,仿佛正在耗尽他,最后的一丝生命力!
“……省政法委!地下三层!”
“s……s级……绝密档案室!”
“只有……只有骆宾王……和他最信任的几个人……才有,那里的钥匙和密码……”
“快……快去……”
“晚了……就……就来不及了……”
说完这句,他那双爆发出惊人光芒的眼睛,瞬间就黯淡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黑暗和……死亡。
“呃……”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痛苦的嘶吼。
他的身体,猛地一弓,然后整个人就像一滩烂泥一样,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他的手,还死死地,抓著刘茗的衣袖。
但,他的眼睛,却已经永远地闭上了。
他的嘴角,还残留著一丝黑色的血跡。
和一种如释重负的……微笑。
——心臟病,突发。
——暴毙。
刘茗看著怀里这个,刚刚才给了他,最后希望的故人,转眼之间,就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他那颗因为找到了线索,而变得火热的心,在这一刻瞬间就坠入了万丈冰窟!
他,缓缓地抬起头。
看著不远处,那栋在夕阳的余暉下,显得格外阴森的省委一號楼。
他的眼中再也没有了,任何的犹豫和……顾忌。
只剩下一片足以將整个世界,都燃烧殆尽的滔天的……杀意!
他知道。
这不是意外。
这是,谋杀!
是那只,隱藏在黑暗中的黑手,在向他发出最直接,也最残忍的……警告!
——你,再查下去,这就是你的下场!
而他刘茗也將在这一刻,用他自己的方式,来回应这份充满了血腥的……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