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的三人,就这么僵持著。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空气凝固得如同实质,沉重得让人窒息。连楼道里那一盏忽明忽暗的声控灯,似乎都察觉到了这股令人胆寒的杀气,闪烁了两下,“滋啦”一声,彻底灭了。
黑暗中,只有奚晚晴那双清冷的眸子,在闪烁著幽幽的寒光。
她的目光,越过刘茗的肩膀,死死地钉在了屋內那个穿著高定西装、姿態慵懒、嘴角还掛著一丝玩味笑容的南宫瑶身上。
那一瞬间女人的第六感,让她瞬间拉响了最高级別的防空警报。
危险。
极度危险。
这个女人,就像一朵盛开在暗夜里的曼陀罗,浑身上下都散发著一种致命的诱惑力和……对这个男人的占有欲。
“如果不方便的话我先走了。”
奚晚晴的声音很冷,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她紧了紧手中那个还带著温度的保温饭盒,转身欲走。
那是一种被侵犯了领地后的愤怒,和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委屈。
“哎!別走啊!”
刘茗还没来得及说话,屋里的南宫瑶却先开了口。
她踩著高跟鞋,摇曳生姿地走到了门口,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搭在了刘茗的肩膀上,衝著门外的奚晚晴露出一个灿烂得有些刺眼的笑容。
“奚副县长是吧?既然来了,进来坐坐唄。正好,我们也在聊『工作』呢。”
她在“工作”两个字上,特意加重了读音,眼神里带著一丝挑衅。
奚晚晴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看著南宫瑶那只搭在刘茗肩膀上的手,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走?
为什么要走?
这里是青云县!是她的地盘!
她才是这里的父母官,而这个女人不过是一个外来的投资商。
要是就这么走了,岂不是显得自己怕了她?
“好。”
奚晚晴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脸上重新掛上了那副公事公办的冰山面孔。
“正好,关於南宫集团投资落地的几个细节问题,我也想找刘茗同志……和南宫总裁,深入探討一下。”
说完,她直接无视了挡在门口的刘茗,侧身一步跨进了这个狭窄的出租屋。
那气势,不像是来送饭的,倒像是来查房的。
刘茗夹在中间,感觉一阵冷风嗖嗖地往脖子里灌。
他看了一眼满脸假笑的南宫瑶,又看了一眼满脸寒霜的奚晚晴,心里暗暗叫苦。
这哪是出租屋啊?
这分明就是八角笼!
……
不到三十平米的房间里,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两女相对而坐,占据了屋里唯二的两张椅子。
刘茗只能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尷尬地坐在床沿上,甚至不敢大声呼吸。
“南宫总裁。”奚晚晴率先发难,她將手中的保温饭盒放在那张有些摇晃的方桌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县里为您安排了最高规格的总统套房。您深夜造访一个男下属的出租屋,似乎……不太合规矩吧?”
“规矩?”南宫瑶翘起二郎腿,修长的美腿在昏黄的灯光下泛著象牙般的光泽,“奚副县长,现在是下班时间。我和刘茗是老同学,多年不见,敘敘旧,犯了哪条王法?”
她端起刚才刘茗喝过的水杯也不嫌弃,轻轻抿了一口,眼神流转媚態横生。
“再说了,我和他在国外的时候,这种『秉烛夜谈』的日子多了去了。那时候,我们可没这么多讲究。”
一句话,直接把两人的关係拉回到了那个曖昧不清的过去。
奚晚晴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国外?
同居?
虽然刘茗从来没跟她提过,但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两个人之间,绝对有著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
那种亲密感,是装不出来的。
心里泛起一股酸涩,但她面上却丝毫不显,反而坐得更直了,拿出了副县长的威严。
“那是过去。”奚晚晴冷冷地说道,“现在,刘茗是青云县的公职人员,是项目组的执行副组长。不仅要注意工作纪律,更要注意生活作风!南宫总裁,您是商人,在商言商,我不希望因为一些私人感情,影响到我们双方的合作。”
“生活作风?”南宫瑶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奚副县长,您这大半夜的,提著爱心便当,跑到男下属家里来送温暖……这生活作风,似乎也挺『別致』的啊?”
她指了指桌上的饭盒,笑容玩味:“怎么?青云县的领导干部,都这么体恤下属吗?连夜宵都包送上门?”
“你!”奚晚晴被她噎得一滯,原本白皙的脸颊瞬间染上了一层红晕。
那是羞恼,也是被戳穿心事的慌乱。
“我……我是来匯报工作的!”奚晚晴硬著头皮,强行解释道,“有些紧急文件,需要刘茗同志签字!”
“哦——”南宫瑶拉长了尾音,一副“我懂,我都懂”的表情,“原来是匯报工作啊。那这饭盒里装的,莫非是公章?”
奚晚晴感觉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
这个女人,嘴巴怎么这么毒!
每一句话都带刺,每一句话都往她心窝子上扎。
她求助似的看向刘茗,希望这个男人能站出来说句话。
刘茗正缩在床角眼观鼻,鼻观心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这时候谁开口谁死!
“刘茗!”奚晚晴见他装死,气不打一处来直接点名。
“到!”刘茗条件反射地弹了起来立正站好。
“你饿不饿?”奚晚晴指著饭盒语气强硬。
“啊?”刘茗愣了一下,摸了摸肚子。
说实话,刚才在晚宴上光顾著应酬了,確实没吃饱。
“饿!当然饿!”
“不许吃!”南宫瑶突然插嘴,她站起身,走到刘茗身边,伸手帮他理了理衣领,动作亲昵得像是多年的夫妻,“刚才不是说好了吗?我带你去吃西餐,咱们去市里,我知道一家不错的法国餐厅。”
“吃什么西餐!都几点了!”奚晚晴也站了起来,一把打开饭盒,一股浓郁的鸡汤香味瞬间飘满了整个房间,“这是我……我让食堂大师傅特意熬的土鸡汤,趁热喝!”
“喝汤有什么意思?没营养。”南宫瑶不甘示弱,挽住了刘茗的左胳膊,“刘茗咱们走,別辜负了这良辰美景。”
“必须喝!这是命令!”奚晚晴拉住了刘茗的右胳膊,寸步不让,“刘副组长,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不吃饭怎么工作?”
一边是火热的红玫瑰,一边是冰冷的白玫瑰。
一边是豪门千金的强势邀约,一边是顶头上司的“爱心”命令。
刘茗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块即將被撕碎的奥利奥。
这哪里是艷福?
这简直就是酷刑!
他看著两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再待下去,这房子都要被掀翻了。
必须撤!
“那个……”刘茗乾咳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挣脱了两人的手。
“停!都別爭了!”
两女同时看向他。
刘茗咽了口唾沫,指了指空荡荡的桌子,一脸严肃地说道:“那什么……家里没水了!那个……这鸡汤太咸,西餐太腻我得去买瓶水!对!买水!”
说完,他根本不给两人反应的机会,抓起外套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样,拉开房门,以百米衝刺的速度,消失在了楼道尽头的黑暗中。
“砰!”
房门重重关上。
屋里,只剩下南宫瑶和奚晚晴两个人面面相覷。
几秒钟后。
南宫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重新坐回椅子上,看著桌上的鸡汤,眼神玩味。
“看来,咱们这位大英雄,胆子也不大嘛。”
奚晚晴冷哼一声,没有接话但紧绷的嘴角,却微微放鬆了一些。
她看著那扇紧闭的房门,心里莫名地鬆了一口气。
还好。
他没跟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