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维六月,序属盛夏。
早晨六点,窗外的天已经渐渐泛亮。
陈默早早起床,换上一身乾爽薄衫,再踩上一双特意准备的回力运动鞋。
经典的红白配回力標,老实讲要不是穿越一遭,七九年的现在踩上这玩意儿,总有种超前的不真实感。
他去商场和友谊商店逛过,印象中的蓝色白条运动服套装现在还没有诞生。
有那么一剎那,陈默甚至犹豫要不转战服装行业去得了,现在好像只要胆子大,干什么都不愁赚不到钱。
出胡同西口,从东四北大街开始,直接跑著去什剎海。
朝阳未升,晨风清凉。
从张自忠路开始,到地安门东大街,一路绕著什剎海,上银锭桥,过柳荫街。
兜兜转转到德胜桥,绕行西海,从北岸经过宋夫人故居,再一路跑到菸袋斜街南锣鼓巷,折返回来。
前后差不多十公里左右,陈默跑起来很费力,可还是坚持跑了下去。
选择绕什剎海,主要是因为景色不错,空气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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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到最后,速度几乎是龟速,落路人眼里跟『静走』差不多。
前海湖面泛著淡淡青雾,柳条低垂,盪进水面里泛起阵阵涟漪。
银锭桥的荷花,树冠间的布穀鸟,什剎海朝远处眺望树梢下隱隱约约的红墙青瓦古寺庙。
在这种景色下,跑步何尝不是一种享受。
陈默最后几公里全靠意志坚持,他不是苦茶子外穿的超人,几乎是咬著牙跑完了最后一段。
过程是煎熬的,可站在巷子口,漫步缓了一阵子后,胸口的那种畅快,身体和精神上的愉悦,是任何跑者都追求享受的。
“呦,小陈,起这么早?”
迎面碰上一个老头儿,一墙之隔的邻居周济生,早晨起得早,也出门遛弯儿。
陈默下意识摸兜儿,发现这衣服没揣烟,笑道:“早啊大爷,我这跑了跑步,在乡下醒得早,回来也不赖床,索性锻炼锻炼。”
“受这罪干嘛,累得跟个孙子似的,”
老头儿背著手,嘖了一声:“有这毅力...我会几手太极,想不想学?也能锻炼身体。”
“成,回头您教教我,技多不压身嘛。”
俩人说话的功夫,一起给过路的煤厂送煤板车让路,好在他们胡同多是独门独院,私厕较多。
大早晨瞅不见新婚小媳妇儿,手里拎著夜壶上厕所。
陈默冷不丁想到了王菲和竇唯,前者这会儿应该还是个黄毛丫头,后世在网上他还刷到过王天后早起端著夜壶上公厕的照片。
四九城的胡同段,多是青石板或者夯土路,搭配上几十年没什么变化的四合院建筑。
灰白,破旧。
路边电线桿子有的还是斜著的,墙上褪了色的標语,头顶的电线像是上吊绳一样密集。
再加上时不时有股子泔水味儿,窜进鼻子。
老实讲,这会儿的京城,也没想像中的那么好。
和周济生一起相跟了一路,老头儿很热情,到自家门口招呼道:“你一个人儿有饭没,要不过来吃两口?”
“不麻烦您了,我不用掐点上班儿,时间自由的很,回去自己做点就成。”陈默婉拒。
周济生却牙花一吸,这话怎么听著那么舒服愜意呢,还好老子退休也不上班。
“陈小子,你要媳妇不要?”
“呃,”陈默一愣:“我爷爷刚去世,我又刚回城,短时间並不想考虑这方面。”
老头儿没放弃道:“又不是让你见了面就领证结婚,我老伴娘家那边还真有几个年龄段合適的姑娘,你先见见,看看怎么样,这样吧我回头给你...”
“得了大爷,我先回去了!”
周济生还没说完,陈默麻溜开门回了自家院子。
他这个年龄段,放在七九年的现在太尷尬了,二十六岁,妥妥的大龄剩男。
再晚几年,放村里那就是打光棍,当老光棍蛋子的命。
可就像前有陈爱军,后有周济生都这么主动提相亲,他现在的条件其实相当不错。
什么都没的三无青年,二十六岁叫大龄剩男。
一人儿住著七百平的房子,手里在琉璃厂还有个店铺,城市户口,小伙儿长得跟读者老爷一样帅,这谁家姑娘不稀罕。
也就自家老爷子儿子在战场上牺牲,女儿早早去了海外,亲戚什么的走的走散的散,不然准有人吃他绝户。
就这条件,陈默觉著自己是妥妥的优质男孩。
回到家,前院被他开垦了一片菜地,弄了点西红柿黄瓜种子,这会儿秧子已经顺著杆儿爬上来了,入伏那阵儿应该就能吃上。
跑步过程中的痛苦已经消散,汗也落了下去,陈默站在水槽前,拧开水龙头简单抹了把脸。
他早晨早起跑步其实也是有原因的,乾隆通宝那枚母钱第一次时空回溯的时候,乾隆年间和现实相差两百多年,回归后直接晕了过去。
第二次是民国初期,回归后状態还好些,上次十三经註疏回到万历年间,同样跨越了数百年时间。
陈默发现,自己没有晕厥过去。
他当时只是精神上有些疲惫,可远远没有昏过去,再加上这段时间的细细感受,他发现自己的精神力好像增加了。
每一觉睡的都倍儿舒服,做事、看书学习的专注度,是前世三十多岁中年油腻大叔,完全不能比的一个状態。
这种感觉,好像每一天都在加强。
精神上的提升,身体作为载体,反而显得有些薄弱了。
按照平衡的观点来说,陈默必须开始锻炼,把身体素质提上来。
好在精神也在反馈身体,带动自己的精气神状態都有所改善。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他比从乡下回来那阵儿瞅著健康多了,虽然还是瘦,可起码不会有人一打照面,就认为自己营养不良。
煤气灶煮鸡蛋,柴火灶煮粥。
吃一半,胡一览早早跑了过来,今天有件大事,瑞宝斋要正式开业。
这小子头髮剪的利索了些,换身儿乾净衣服,人瞅著顺眼多了。
陈默调侃道:“你秤砣这外號,现在再喊也不合適了,比我还瘦,要不叫竹竿吧。”
胡一览挠了挠头:“还是秤砣好听点,哥,咱们什么时候过去。”
“吃饭没?”
“吃了过来的,不过还能再吃点。”
俩人一起吃了个盆光碗净,抬自行车出门,一起往琉璃厂奔。
今天这日子也是陈默认真挑选的,他以前不信算命,对玄学什么的,也就看个热闹。
可现在穿越了,这就不由他不信了,其实就近这几天隨便一天都能开业,可他还是选了十號这天。
黄历五月十六。
忌买房、安床,宜出行、开业、签订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