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顺路去供销社买点肉菜。
到门口,拿钥匙开门进去顺带关上。
陈默觉著自己得养条狗了,七百多平的四合院,一个人住,说不冷清是假的。
女主人什么的暂不考虑,靠相亲,见两面处处没问题,就稀里糊涂结婚,凑合的过日子不是他想要的。
现在年轻人左右讲究个自由恋爱,谁的青春不迷茫,谁不想跟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脑海里莫名出现了萧柠的身影,陈默麻溜晃了晃脑子。
进厨房,先拿锅接水熬点粥,多熬点,顺带把明天早晨的捎带上。
剥一根葱,敲两个笨鸡蛋,再切两根青椒,切四两的五花肉。
灶台烧起来,热油,先炸盘花生米儿,大葱炒鸡蛋,青椒五花肉两道小菜就齐活儿了。
一个人的日子也是过,陈默不会亏待委屈了自己。
这辈子,钱要赚,古董要收,日子更要慢慢来。
五月天气已经不冷,把饭菜端到海棠树下的石桌上,回屋拿出自己买的二锅头。
花生米刚炸好是不脆的,冷却放一段时间,撒点白糖上去,又甜又脆。
陈默往嘴里送了一颗,刚倒上酒,门口就响起了敲门声。
“谁啊!这点儿掐的,真会挑时候。”
“陈哥,是我!”
大门打开,门口站著一个雀黑贼瘦,头髮像鸡窝的小子,也就那双眼睛亮堂堂的。
陈默迟疑道:“你是?”
“哥,是我秤砣啊,”胡一览说著还抹了抹脸,抓了抓头髮:“哥,我回来了!”
陈默瞅著那张脸,记忆开始浮现,出现一个小时候自己揽下的跟屁虫身影。
“你是胡一览?”
“哥,是我,我终於从北大荒回来了!”
胡一览可怜巴巴说著,还抹了抹眼角,他是真哭了,鬼知道自己能回来有多不容易。
“吃饭没?”
陈默给他带进院,瞅了他一眼:“得了,问也白问,来的正好。”
胡览扫了一眼院子:“哥,陈大爷呢?”
“老爷子去世了,现在就我一个人。”
“啊?去世了?谢谢哥。”
陈默给他盛了一碗粥,拿了一副筷子,这廝也顾不得说话了,跟饿死鬼投胎一样猛炫。
嘴里含糊不清道:“哥,其实我在家已经吃过饭了。”
呲溜~
“我看你像三天没吃过饭的。”
进屋又拿了个酒盅,俩人碰了一杯,陈默瞅著他:“怎么成这个样子了,刚才一开门,我以为难民上门了呢。”
“別提了哥,我要不是办伤病证明,这辈子可能都回不来了,北大荒那地方,这辈子打死也不去了。”
一碗粥下肚,又盛了一碗,胡一览吃饭的速度这才慢了下来。
六九年支援北大荒,一干就是十年,这廝头顶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哥哥去年回城了。
原则上多子女家庭,一家只能回一个,不能一股脑全回来。
胡一览內心是绝望的,最后没招儿了,和几个人一起吃了火柴头。
火柴头上有红磷,刮下来往肚子里炫,会造成严重的胃部损伤,嚇得医生开了伤病证明,这才病退回了京城。
喝著酒,这傢伙说著说著就哭了,稀里哗啦的那种。
陈默瞅著他:“哎,行了別哭了,好赖算是回来了,今后打算怎么办?”
胡一览小时候是个胖子,外號秤砣,现在比陈默还瘦,又黑又瘦。
当初名字起的也有意思,会当临绝顶,一览眾山小,他老子老娘挑什么不好,挑中了『一览』。
“哥,我现在没想那么多,我哥回来后我爸为了让他去机械厂当学徒,花了八百块钱走通了关係,而且连结婚的相亲对象都相完了。”
胡一览说著,脸上满是不岔:“我就没见过这么偏心的父母!家里那一间房是留给我哥结婚用的,我这突然回来,他们老两口虽然嘴上没说,可心里肯定是不乐意的。”
“你哥是什么意思?”陈默追问了句。
“我哥?他是受益者,他能什么意思,有了那间房就能结婚,这家回的真没意思。”
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想开点,能回来比什么都强,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胡一览目光投过来:“哥,你现在再干嘛,要是可以的话带我一个唄,不用给工资,管饭就行。”
这种要求並不奇怪,七七年开始,知青陆续返城。
为什么出台多子女家庭原则上只能回一个,就是为了避免大量年轻人一下子涌入城市,哪有那么多单位有萝卜坑给他们蹲。
现在的街上,閒散人员肉眼可见的多了起来。
家里有门路的,孩子还没回来就已经安排好去哪儿工作了,没门路的,回来只能混日子。
上面为了缓解就业压力,稳定社会环境,很多单位还出台了一份工作多人干,工资平分的法子。
更有甚者,父母提前退休,把工作机会让给儿女。
这么一看,胡一览只求管顿饭,不用发工资的要求就说得通了。
这傢伙小时候是在前门大街被人打的时候,陈默碰巧遇见了,施以援手,一来二去就成了小弟。
看著他:“老爷子走了,不过琉璃厂的瑞宝斋给我留了下来,马上也要开业的,你要真没去处,可以先跟著我。”
“哥!”
胡一览立马表態:“我一定好好干!”
两盘小炒,顺带著花生米也被吃了个乾乾净净,跟蝗虫过境一样。
吃饱喝足,消了消食,听著这小子一直倒苦水,讲在北大荒的不容易。
陈默回屋翻出手电筒,打断他:“行了,能熬夜不?今晚就有活儿干。”
“今晚?”
“潘家园后半夜有鬼市,现在有的人就算手里有宝贝,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去琉璃厂卖,更何况那些见不得光的,鬼市就是变现的好地方。”
胡一览没怎么犹豫,“哥,我跟你去,不过我得先回家报备一声。”
父母再偏心,可说穿了也是亲人。
胡一览家的家庭情况,老早以前讲过,陈默多少能回忆起一点来。
大杂院,两间房,二姐现在也嫁出去了。
日子难,只能安排了一个再考虑另一个,都是儿子,哪个做父母的真能放一边不管。
只不过这小子搞病退回来的太过猝不及防了,根本没有给他们经济上缓衝,和考虑小儿子的机会。
胡一览去而復返,手里多了一个手电筒。
先在家里休息了一会儿,掐著时间十二点一过,俩人出门上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