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森趴在撞击坑边缘,看著女孩卡拉和婴儿卡尔。
除了那两片材质特殊的红布,以及上面那个醒目的s標誌,他们看起来和普通孩子没什么两样。
卡拉满脸的稚气,皮肤白皙,金色的头髮有些凌乱地贴在额前。
她怀里的卡尔更是粉雕玉琢,闭著眼睛,小嘴微微嘟著,睡得正香。
他们的五官精致,並无任何异於常人的特徵,没有发光的热视线,没有钢铁般的肌肉轮廓,也没有悬浮在空中。
问题是……
乔森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试图驱散那荒诞的念头。
超人和超女?
那不是dc漫画里虚构的角色吗?
怎么可能以这种从天而降的方式,出现在自己的农场里?
而且,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氪星的遗孤,那个叫卡尔·艾尔的婴儿,应该是独自乘坐逃生舱到达地球,被肯特夫妇收养,最后成了克拉克·肯特。
超女卡拉·佐·艾尔,因为轨道偏航,误入幻影空间漂泊多年,到达的时间要晚十几年。
他们怎么会同时出现?
想不明白。
那就不想了。
乔森果断地摇摇头,站起身看向农场入口那条通往鵜鶘镇中心的林荫道方向。
他本以为,刚才那惊天动地的撞击和震动,肯定会惊动整个鵜鶘镇。
然而,他竖起耳朵,凝神听了半晌。
没有引擎声,没有脚步声,没有嘈杂的人声。
只有夜风吹过远处黑黢黢的松树林,发出持续不断的、催眠般的沙沙声,仿佛刚才那场ufo坠落只是一场幻觉。
乔森心里泛起一丝古怪的感觉,但眼下也顾不得深究。
他转头看了看狼藉的萝卜地,欲哭无泪。
自己辛辛苦苦翻地、播种、浇水,指望能有点收成缓解经济压力的胡萝卜,此刻全都被掀飞了,甚至被汽化了。
这一季,彻底报废了。
想想明天就是报税截止日,想想自己口袋里仅剩的3000美刀,乔森感觉自己喉咙发乾。
照这个趋势,过不了几天,他恐怕得去鵜鶘镇郊外的帐篷营地,和流浪汉莱纳斯搭个伴,探討一下荒野求生的技巧了。
要不要试著联繫一下“有关部门”?比如传说中的51区?
说不定能一夜暴富,彻底解决税务问题……
他摇了摇头,小心翼翼地滑下鬆软的土坡,跳进了还有些温热的撞击坑底部。
51区来了之后,等待他的恐怕不是支票,而是消音手枪。
“来,先出来。”
乔森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向卡拉伸出手。
卡拉抬头看著他,湛蓝的眼睛里依旧平静。
她没有表现出对陌生人的恐惧或抗拒,任由乔森牵著自己爬出了撞击坑。
来財凑过来,好奇地嗅了嗅卡拉和卡尔,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嚕声,但並没有表现出敌意。
“吱呀——”
推开木屋厚重的木门,淡淡的木香扑面而来。
乔森打开灯,指了指唯一的那张椅子,对卡拉说:“椅子。坐。”
他示意了一下,卡拉会意地点点头,抱著卡尔坐在了椅子上,然后指了指一旁的床:“坐。”
乔森莞尔。
这个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女孩,在这种陌生的情况下,居然还保持著礼貌和体贴,这份超越年龄的懂事,让他心里微微一暖,也冲淡了些许面对未知的紧张。
他在床沿坐下,和卡拉隔著几步距离。
卡拉这才抱著卡尔,小心地坐在了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像个小大人。
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和卡尔细微的鼾声。
尷尬的沉默瀰漫开来。
和一个语言不通、来歷成谜、可能身怀超能力的外星女孩共处一室,该聊什么?
她会不会一言不合就杀了我?
他们到底是不是超人和超女?
乔森想了想,决定从最基础的沟通开始。
他指著屋子里的东西:“床,桌子,壁炉……”
每说一个词,他就用手指向对应的物品。
卡拉听得非常认真,湛蓝的眼睛紧紧跟隨著乔森的手指和嘴唇。
她的学习速度快得惊人。
乔森只是说了一遍,她就能准確地重复出发音,並且当乔森隨机指向某样东西时,她几乎能立刻说出对应的单词,发音没有任何的问题。
乔森又惊又喜,连忙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
他快速找到一部电影,点开播放,並指著电影里的角色、动物、树木、房屋、食物……用画面配合单词,进行教学。
半小时后,乔森知道了什么叫天才!
卡拉不仅掌握了乔森教的所有基础名词和简单动词,甚至开始尝试组合短句。
“饿,吃。”
卡拉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乔森恍然,好吧,外星人也需要吃饭。
这很合理。
他比划著名:“你在家里等一下,我去给你买。”
话一出口才想起对方可能听不懂这么复杂的句子。
乔森只好用动作示意:“我,买,吃的。”
“好。”
卡拉的反应让乔森惊艷,竟然这么领悟並说出肯定的回答?
这是个什么品种的天才外星人儿童?
我几岁开始外语启蒙来著?
当乔森起身准备出门时,卡拉也抱著卡尔站了起来,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乔森有些无奈,回头看著她。
卡拉仰著小脸,眼神平静却坚定,显然没有独自留下的打算。
乔森嘆了口气,想想把她和婴儿单独留在陌生的木屋里也確实不太放心,儘管他们可能比他更能打。
他取出自己的衣服,示意卡拉把她裹著的那件醒目红布放在家里,换上自己的外套,又为卡尔裹了一件毛衣,虽然不合身,但这样看起来像两个正常人类孩子。
乔森示意自己可以帮忙抱著卡尔,卡拉看了看他,没有过多犹豫,就把襁褓中的卡尔递给了他。
卡尔在交换过程中只是哼唧了一声,蹭了蹭新枕头,继续睡。
乔森把手机递给卡拉:“边走边学。”
卡拉点点头,一手拿著手机,眼睛依旧专注地看著屏幕,学习著里面的语言和场景,另一只手则自然地牵住了乔森空著的那只手。
抱著婴儿的青年,牵著大手的女孩,前后来回跑的牧羊犬,就这样组成了一支奇特的队伍,踏著月光,朝著鵜鶘镇中心走去。
当走到镇上“星之果实酒吧”木质招牌的建筑门口时,温暖的灯光和隱约的音乐声从门缝里流淌出来。
乔森正准备进去买食物,突然摸了摸自己窘迫的口袋,隨即冒出来一个想法。
他蹲下身,平视著卡拉那双专注於手机屏幕的湛蓝眼睛。
“卡拉,我需要帮助,你愿意吗?”
卡拉满脸茫然地抬头看著乔森,乔森不由自嘲地笑了笑。
好吧,这么复杂的句子,她怎么可能听得懂。
他嘆了口气,把卡尔递还给卡拉,叮嘱道:“坐在这里,哪里也別去。我,很快,回来。”
卡拉点点头,抱著卡尔,乖巧地坐在了酒吧门口的台阶上,继续低头看手机。
乔森又看了一眼来財,德牧懂事地趴在卡拉脚边。
他推开酒吧厚重的木门,走了进去。
酒吧里光线温暖,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常客坐在吧檯或角落里低声聊天。乡村音乐在空气中舒缓流淌。
乔森径直走到吧檯,对正在擦拭杯子的老板格斯说:“一份披萨,带走。”
“嗨,乔森。”
一个轻快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乔森转头,看到那位总是笑容明媚、有著一头漂亮蓝发的美丽服务员艾米丽走了过来。
“我没想到竟然能在酒吧里能够见到你,我记得你都是自己做饭吃的。”
乔森隨口解释道:“有点饿了,所以来点个夜宵。”
“要普通的披萨还是要特殊的……”
“最便宜的!”乔森毫不犹豫。
“好嘞,20美刀!格斯,普通披萨一份。”
艾米丽笑著提醒道:“千万別忘记明天交税呦,最后一天了。”
乔森拍了拍额头,痛苦地呻吟道:“艾米丽,求你別提醒我了,我感觉我马上就要破產了。”
一个披萨都要20美刀,这多吃几顿不得原地破產?
艾米丽却元气满满地竖起白皙的拳头,给他打气:“別这么说!你要相信自己,乔家农场一定会在你的经营下,重现你爷爷在时的辉煌!
你爷爷可是我们鵜鶘镇最棒的农夫,没有之一!
你也可以的,我相信你!”
乔森心里苦笑,但还是用力点头:“我会努力的。”
等待披萨的二十多分钟格外漫长。
乔森坐在吧檯边,心神不寧。
他们还好吗?
没乱跑吧?
会不会被路过的人注意到异常?
终於,格斯把装著披萨的纸盒递到了乔森面前,调侃道:“想挣你的钱真不容易,你来鵜鶘镇快一个月了,还是头一次来我这里点餐。
怎么,终於想开了,要享受生活了?”
乔森接过还有些烫手的披萨盒,摇摇头:“我就怕是最后一次这么享受了。”
格斯用指关节敲了敲吧檯木质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嘿,小子,別这么丧气,坚持住。
我们每个人都在努力地活著,不是吗?
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而且你別忘了,你还有乔家农场。”
“谢谢!”
乔森心中一暖,朝格斯点点头,又看了一眼正在给客人送酒的艾米丽,转身推门走出了酒吧。
刚踏下台阶,乔森就听到一个清脆的声音:
“帮助,愿意。”
乔森猛地低下头,不敢置信地看向依旧坐在台阶上的卡拉。
只见小姑娘仰著脸,那双湛蓝的眼睛在酒吧门口的灯光下亮晶晶的,嘴角向上弯起,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帮助。愿意。”
她听懂了,她不仅听懂了,还记住了!
巨大的惊喜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动瞬间淹没了乔森。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蹲下身,激动地抱住卡拉,在她的小脸蛋上猛亲了一口:“谢谢!太谢谢你了,卡拉!你真是个小天使!”
卡拉被亲得愣了一下,但乔森语气中纯粹的喜悦和感激感染了她,她眨了眨眼,隨即也学著乔森的样子,凑过去在乔森的脸颊上轻轻回亲了一口,然后笑著说:“谢谢,天使。”
乔森的心都快被融化了,但时间不等人,税务局更不等人!
乔森把披萨盒往地上一放,左右看了看,迅速从旁边花坛边缘抓了一把乾燥的浮土。
他儘量轻柔但快速地抹在卡拉那粉雕玉琢的小脸蛋上,又往卡尔露出的那半张睡脸上也抹了一把。
感觉还不够惨,他又往两人的衣服上蹭了些土,扯掉了卡拉的鞋子,丟在了一旁。
卡拉全程没有反抗,只是好奇地看著乔森的动作。
“好了,听著,卡拉,”
乔森双手扶著卡拉小小的肩膀,看著她的眼睛:“等下,別人,问你什么,你都说,愿意。”
卡拉点点头,眼神认真:“愿意!”
“对!就说这个!”
乔森大喜过望,捡起披萨盒,一手抱起卡尔,一手紧紧拉住卡拉的小手,快步走向了街道斜对面,那栋在鵜鶘镇里最气派、门前还掛著镇旗的宅邸,咣咣咣砸门。
“镇长,快开门,我有孩子了,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