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滩海岸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码头上的灯火零零星星地亮著，在暮色里像是一串被隨意丟弃的碎珠子。
他正要把灰贝舟靠上码头边沿，忽然听见岸上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李潯抬头，就看见码头边上一个圆脸青年正朝他使劲挥手，脸上的表情又兴奋又急切，像是等了很久的样子。
“潯哥！潯哥！这边这边！”
方平。
李潯有些意外。
他以为码头上这些先回来的人都是参试者，没想到方平也在。
灰贝舟还没完全靠岸，方平就一个箭步从礁石上跳下来，踩著浅水趟过来，一把抓住舟头帮李潯稳住。
“潯哥你可算回来了！”方平的声音里带著明显的兴奋，“我等了你快一个时辰了！”
“等我？”
李潯从舟上翻进齐膝的海水里，抬头看了方平一眼。
“等我做什么？我今天可是带了足量的储物袋，不用你帮我搬货。”
说著，李潯就已走上了岸，手掌一抬便把灰贝舟收入囊中。
方平没有失望，嘿嘿笑了两声，跟在李潯的后面。
“哥，你知道的，我找你肯定是有好事跟你商量。”
“行了行了。”李潯被他那副样子逗笑了：“那你先去码头粥摊歇著，等我收拾妥当自会去找你。”
“好嘞，那我就先去那边等你，不见不散啊，哥！”
方平爽朗迎著，然后便一溜烟地冲向码头方向。
在答应方平之后，李潯笑著摇了摇头。
回到住处后，它先是將储物袋里的海產分拣了一番。
十六条蓝鰭灵鱼在袋子里折腾了一路，这会儿终於消停下来。
他用灵藻藤编的篓子把它们分装成两篓，而后將它们放入灌满海水的水缸，使其暂时有个喘气的地方。
灰白两品的海產倒是好处理，储物袋里放置一晚不会死，也正好明天一早拿去交售。
等收拾停当他便锁了门，沿著巷子往码头粥铺的方向走。
浅滩盟的夜晚安静得很，头顶的弯月掛在云层边上，洒下来的光勉强能照见脚下路面。
此时码头粥摊还没关门，李潯掀帘子进去，就看见方平正坐在柜檯旁边上，碗里的灵米粥已经喝了大半。
“潯哥！你可算来了！”
方平看见他进来，腾地一下从凳子上跳下来。
“你小子急什，我还能走丟了不成？”
李潯走过去，在方平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
方平也不恼，笑著將桌上一碗满满的灵米粥推至李潯面前。
“潯哥，饿坏了吧？我给你点好了，钱我也付完了。”
李潯低头一看，碗里的灵米粥熬得稠稠的，米粒已经开了花，上面还撒了几条小银鱼乾，被热粥这么一泡，更是散发著诱人的鲜香。
灵米粥是浅滩盟散修们最常吃的东西。
灵米是千岛盟统一配发的，品质不高，但胜在便宜，三枚灵石能买一斗，够一个人吃上大半个月。
小银鱼乾更不值钱，灰品海產里的下等货，码头上一把灵石能收一大堆，晒乾了能存很久。
这两样东西搁在一起煮成粥，说不上多好吃，但能填肚子，还能补一点点灵气。
但就是这种不值钱的粥，在浅滩盟的散修眼里也算是正经饭了。
李潯端起碗，喝了一口。
他確实饿了。
出海一天，中午就啃了两口乾粮，后来又是潜水又是搬货，体力消耗不小。
这会儿一碗热粥下肚，整个人都舒坦了不少。
他又喝了两口，才放下碗看著方平。
“说吧，你找我肯定不是吃饭这么简单，有什么事你就直说，要不然吃完我可就走了。”
方平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当即顿了顿。
“別別別啊，哥！”
他往李潯身边凑了凑，压低了声音，神情也是格外认真。
“哥！我还真有事跟你说，而且还是个秘密情报……”
“秘密情报？”
听到这话，李潯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方平左右看了看，確定再没有旁人，才將话说了出来。
“潯哥，你知道今天钱家那个少爷，为什么那么早上岸？”
李潯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方平也不卖关子，接著说道：“我今儿下午在码头那边蹲著，看见钱家的船回来了。好傢伙，那船上的海货堆得满满当当，少说也有三四百分的货。但他那个脸色，一点都不像是高兴的样子。”
“他带了三四个人出海，结果自己却早早回来了，我当时就觉得奇怪，后来我肚子不舒服，跑到码头东边那个废弃料棚解决，正蹲著呢，就听见棚子那边有人说话。为了听清他们说什么，我连大气都没敢喘，那啥都不敢夹断。”
方平咽了口唾沫，眼睛亮晶晶的。
“我听说话的是钱家管事的，他以为周围没人，说话也没怎么压著嗓子。他们说此次考核钱家在外海发现了一条大货，而且还是一条品质不俗的紫品灵鱼！”
紫品灵鱼？
听到这话李潯端著碗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在这片海域待了十二年，听说过紫品灵鱼的名头，活的只见过那些筑基和结丹的修士手里。
方平见他没说话，又接著道：“我听那俩管事的意思，钱家这次参加考核，根本就不是衝著那些普通海產去的。他们带了那么多人，就是专门去围猎那条紫品灵鱼。钱家少爷想借著这条鱼一举拿下头名，也顺势杀杀冯家小姐的锐气。”
李潯放下碗，目光沉了下来。
“冯家？”
“对。”方平点头，“冯家在浅滩盟经营了多少年，眼线到处都是。钱家那边刚有动静，冯家就得了消息。我听说她师父给的那枚高阶灵鱼饵，就是將计就计专门针对那条紫品灵鱼的。”
“眼下两家都在较劲，谁也不肯让谁。钱家想证明自己不是只会仗著家世的紈絝，冯家也想借这个机会压钱家一头。两家明面上还没撕破脸，但私底下已经较上劲了。”
“哥，我有什么情报都不瞒你。”
方平说到这里，又神秘兮兮凑近了些。
“我还听那管事说，那紫品灵鱼的大概位置……就在外海的黑浪屿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