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倾大明:我的叔父是海瑞

第4章 无生老母消息灵通


    “邹侍御。”
    歷朝选官皆以貌取人,在大明朝进士竞爭激烈的嘉靖年间,海瑞能凭藉举人出身调任京师部衙,足以证明相貌堂堂。
    哪怕如今年纪大了,黑了,眼中的锐利却更胜往昔:
    “我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不要上当。”
    话音落下,四方唰一下,投来了一片冰冷目光。
    这其中有一段因果,即去岁京师南城城墙(明清北京城凸字下半部分)竣工后,朝中一直有声音,要求更改崇文门外大片土地的性质,將被圈进城墙內的北漕码头功能整体东迁通州。
    只是事关崇文门外码头近万相关產业劳工生计,这提案才始终没有通过。
    邹应龙现在以办案为理由要求封闭崇文门外码头,那么片刻不可停歇的北漕运河,势必要將终点暂移,这一离开,就难有返回之时。
    这些事,是半公开的秘密,只因为牵扯海量的利益,无论是推动者还是反对者,从来都会遮遮掩掩。
    海瑞忽然这么明说,当面骂了很多人。
    刑部官员便怒不可遏,指责海瑞办差唯心。
    邹应龙更是冷笑一声。
    论出身、职司和前程,邹应龙是清贵官御史出身,比走浊官路子的海瑞高出太多,之前唤一声“汝贤”,已经给足了面子,既然对方给脸不要脸,便也拿出了对付政敌的手段:
    “好一个阻挠办案的奸党余孽!”
    而这时。
    火红的晚霞在极北方金灿灿宫闕的顶端消散,京师华灯初上,崇文门处也点亮了盏盏火灯。
    税关那里锦衣卫緹骑、顺天府差役和法司兵丁共同拉起了警戒,许多南城居民、码头漕工被阻拦在外,乱成一团。
    不给子侄一点特权的海瑞,也把海星留在了这里,弄得海星挤了一身汗,踮著脚往里望,希望叔父快些出来。
    “小友,小友。”
    直到身上青襴衫的袖子被拽了又拽,海星才意识到,这是有人在叫自己。
    不耐烦地甩了甩手,问:“何事?”
    只见这人身穿葛衣,头上却戴著四方巾,似是屡试不第的老童生,咧嘴露出笑,將一纸小抄报塞进了海星手里。
    所谓小抄或者说小抄报,是大明朝与官方邸报对应的民间报纸或传单。
    海星对来到大明还能在街上接到传单有些欣喜,只是接过瞧一眼,好傢伙!
    这份小抄报上,正面石破天惊写著:
    “大明將亡矣,信无生老母享太平!”
    反面,则用粗糙的活字印刷,印满了:
    “无生老母降临人间,一颗仙丹仅需十钱”,以及什么“宫廷配方,皇帝背书,此生虽苦,来世享福”等宣传话语。
    这、这!什么鬼的標题党和修仙文,居然敢指謫大明皇帝和国祚,真是反动他妈给反动开门,反动到家了啊,惊得海星望了望不远处的锦衣卫,犹豫是否要告密。
    没想到这老童生仿佛是看出了海星的心思,用手指蘸了吐沫,使劲按了按那单子:
    “小友看仔细,这可是內廷文印局的雕版和纸。”
    “本教先祖唐赛儿显世,助大明开国皇帝夺了江山,这才有如今太祖皇帝子孙后代拿出仙人配方,还本教先祖的恩情。”
    虽说根据海星的认知,本朝內廷八局之中没有文印局这个衙门。
    但自正德年间起,为了增加內孥收入,宦官確实没少开设掛名作坊,只要能赚钱便百无禁忌。
    也就是说这妖言惑眾的玩意儿,还真有可能真的出自皇家手笔?
    荒诞刺激的感觉让人忍不住起了猎奇的心,逗弄一番这老童生。
    海星取出一颗银豆子,在老童生眼前晃了晃,然后收起来:
    “不给你。”
    “嘿,嘿!气煞我也!”
    老童生擼起了袖子,倒不至於学著此时税关码头上,隱隱约约似乎打起来了的眾官。
    而是把著海星的胳膊道:
    “小友以为在下危言耸听或言而不实,皆因不知无生老母之神奇,在下与你说一件小事听听,你可是有亲友在这码头谋生?”
    海星想一想,叔父的工作与此相关,確实:“也算。”
    老童生神秘兮兮唤海星附耳过来:
    “小友也知道,及时消息便是及时雨,若依无生老母的意,买仙丹的主顾才能得她老人家垂青。”
    “但罢了,在下心善不忍凡人受苦,且劝小友一句,早日唤你那亲戚另寻旁的生计,因为这税关和码头,年前怕是就要全部东迁通州,你放眼四望这千千万万不信无生老母的异教徒,都要墮入地狱。”
    看著灯火璀璨的庞大码头区域,又闻著熙熙攘攘望不到边漕工的汗酸气。
    海星摇摇头,这危言耸听诈骗的手段,还没有芸娘的仙人跳高级。
    老童生也不再恼,只留下话,说什么无生老母已经记住了小友,等尘埃落定,带著银豆子到哪里寻他等等。
    便携著一叠传单,继续去做其他人的生意。
    如此一来,封锁线外重新变得嘈杂无趣如旧。
    直到约半个时辰后,乌青著一只眼的叔父海瑞和其他一些官员陆续离开崇文门外。
    有许多漕工与百姓忙不迭问各色的官儿:“老爷们,码头要封锁到几时,我等何时能归家(做工)?”
    海瑞也不回答,沉著脸寻到海星:“隨我走。”
    “是。”
    那比来时更加交替如飞的双腿,又让交谈回到了条条短句的模式:
    “你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客船上不慎划破了手掌。”
    粮垛那里锦衣卫还原现场,得出了凶手手部受伤的结论,不过按照锦衣卫推断,能在百步之外连发三矢且近乎命中者,一定是个有从军履歷的彪形大汉。
    故而海星的话虽然胡扯,海瑞倒也没有在意,只是说用那么细腻的布料裹伤,过分奢靡:
    “需知道縴夫漕工辛劳一日,往往只得钱三文,你尚且年少,应知道节俭度日。”
    海星连忙称“是”之后,心中一动,心想叔父为何会提及漕工收入,莫非那老童生真有一些神通?
    可惜开口询问之后。
    海瑞如同所有老派家长一样,告诉海星:
    “这事与你无关,市井杂谈,也不要再参与。”
    “今日尚有一些时间,我先带你去学堂报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