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霄看著地上的那摊血跡,从篝火旁一直延伸至河岸,不禁想起刚才那位老者的话。
水猴子出没,若是河面上有人,它就会把那人拖下水,若是河面无人,就会上陆地,將人拖下水去。
可河面上分明有人,那张铁牛和其两个儿子没有遭害,反倒是岸上的杜宇被拖下水了。
几位武馆弟子只觉得有股说不出来的怪异涌上心头。
这时,其中一人忽然道:“秦师兄,林师弟不见了。”
秦霄猛地回头,却发现自己身后只有三人,而先前和他们一起的林庚却不知去向。
“別慌,他应该留在张铁牛那里了,程方,赵赫,你们两个留在这里,陆阳,你跟我回去一趟。”
陆阳就是发现林庚不见的那人,他点了点头,跟著秦霄往回走去,不多时,便看见林庚的身影。
林庚在察觉到不对劲后,便立刻转身往回赶,等他赶回岸边,就勒令张老头將他的孙儿们上岸。
他心想,无论张家人是披著人皮的妖魔,还是为虎作倀的恶人,他都懒得去猜,但凡张氏父子中少了一人,不要犹豫,直接痛下杀手!
可令他感到意外的是,张铁牛父子三人居然全部都在,甚至看不出任何异样。
“大人啊,我们今天已经捞到不少鱼了,省著点吃的话,足够撑上三天了。”
张铁牛捧著渔篓,鱼儿活蹦乱跳,银鳞在月光下闪闪发光,配上他那憨厚的笑容,既可爱又可怜。
“娘吃了这些鱼,一定能生出弟弟来!”
少年刚说完,张老头的巴掌就呼了过去,“臭小子!大人肯让咱们下河已经是开恩了,你还想得寸进尺?”
挨了一巴掌的少年委屈著脸,不再说话。
秦霄此时走了过来,脸上一片凝云,他身后的陆阳更是警惕地盯著张家一行人。
“张铁牛!刚才我师弟遇害,你可有话说!”
质问出口,张铁牛手中的鱼篓当即掉落在地,里面的鱼噼里啪啦跳了出来。
他满脸惊恐,“啊!水猴子真来了?”
数道目光死死盯著他,却没看出任何破绽。
“没人见过水猴子,见过的都死了!”
张老头哀嘆一声,“你师弟当真倒霉,那畜生兴许是见咱们这边人多,不敢下手,就跑去岸边了。”
秦霄眉头紧皱起来,思考这番话的可信度。
张铁牛感到了气氛的不对,忙道:“大人们,我就不打扰你们休息,回去给婆娘煮鱼吃了。”
秦霄此时心中极其烦躁,他也不是没怀疑过张家父子和妖魔勾结,但哪家和妖魔勾结的人能混成这个样子?
可杜宇遇害的时间太过蹊蹺,这其中的由头难以说清。
“回去吧,这几日记住,不要再下河了,要是再出事,我就拿你们顶罪。”
“感谢大人!”
“谢过几位大人!”
张铁牛等人如蒙大赦,连连拜谢,將地上的鱼捡起,提著鱼篓就要离开。
“慢!”
这时,林庚的声音突然响起,眾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林庚鹰隼般的眼眸扫过张家父子,沉声道:“你们的嫌疑还没有洗清,我得跟你们走一趟。”
张铁牛和老者闻言对视了一眼,旋即道:“这……草民家中寒酸,怕脏了大人的眼。”
“无妨,我又不是去你家做客。”
秦霄想了想,也道:“我们也去。”
这里的人数的確没少,可是张家不止这四人,他们家中可还有一人。
“老爷子,你儿媳妇身孕几月了?”
“差不多七个月了吧,快生了。”
“生这么多,不累吗?”
“那你得问铁牛了,这小子说不累。”
两人拉了会儿家常,不一会儿功夫,一行人就走进一片村落。
说是村,其实大多就是几片破木板和茅草搭建的窝棚,零零散散地分布著。
大多窝棚的门前掛著晒乾的渔网,可见这里住的都是些渔民,並且渔网也许久没下水了。
很快几人就走到张家门前,张铁牛將鱼篓放下,將门吱呀一声推开。
屋子內顿时传出陈年鱼腥、潮湿霉味和浓烈的血腥味。
林庚打量著整个屋子的环境,一张大床,一张桌子,几张板凳,以及通往厨房的过道,还有脚下鬆软的泥土。
秦霄在闻到这股血腥味的瞬间脸色骤变。
他二话不说,箭步冲了进去,將张铁牛推到一旁,来到那股血腥味的源头,看见床榻上的女人。
屋內昏暗,但血腥味却越发浓烈,或者说,彻底掩盖不住。
秦霄將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指著床榻冷声道:“这是怎么回事,血腥味怎么这么重!”
陆阳闻言,果断探出手,將张铁牛的手腕一把擒住,反手一扭,扣在身后。
“说!你们是不是在饲养妖魔!”
张铁牛吃痛,冷汗直冒,支支吾吾道:“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我没猜错的话,你们全家都被这妖魔给蛊惑了!”
林庚来回踱步,面色同样阴沉。
秦霄冷笑著来到床榻跟前,掏出火摺子,將火把再次点燃,发现床上还盖著一床单薄的破旧被子。
他將其一把掀开,“让我看看这是什么玩意!”
陆阳瞪大了双眼,想仔细看清妖魔的真面目。
可下一秒他的脸色瞬间煞白,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张老头快速跑至床前,痛喊道:“羊水破了!要生了!快去找刘婆子!”
秦霄一时间愣在了原地,陆阳也鬆开张铁牛的手腕,放任他出门去找接生婆。
三人走到外面。
“看来我们猜错了,张家人的確和妖魔没有关係。”
陆阳瞥了秦霄一眼,两人错把孕妇大出血当做尸体的血腥味。现在回想起来,依旧觉得尷尬。
秦霄则不怀好意地看了眼林庚,主动问道:“林师弟,来张家是你的主意,可你刚才为何一言不发?”
“先等接生婆干完活再说吧。”
林庚並不著急,而是继续围著窝棚的四周打转。
秦霄和陆阳见他这副样子,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待在外面等候。
经过一夜的折腾,天色渐亮。
隨著孩童的一声啼哭,张铁牛端著一盆热腾腾的血水走了出来,脸上带著喜色。
“生了,又生了个娃!”
他高兴地把这个喜讯告诉了林庚等人。
秦霄露出勉为其难的笑意,这时又看向林庚。
“林师弟,到底怎么安排的,马上就要集合了,要是还找不到线索,恐怕沈大人会不高兴。”
林庚忽然笑了,“没事,一家老小就是要整整齐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