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臾,群灵簇拥而来,浩浩荡荡,按落云头,径至六將屋外。
六將慌忙趋前,朝周梧躬身行礼。
周梧頷首应和,携心猿、意马並六將,抬著数筐生瓜子,一同入屋。
屋內陈设简净朴素,无繁饰堆砌,锅灶桌椅、器皿杂物,件件齐备。
灶中火势已备,锅釜亦端正。
周梧不多言,令六將取生瓜子、五香佐料,添清油入锅,著手翻炒。
六將技艺嫻熟,翻炒利落,皆是熟稔手艺。
未几,醇厚焦香,漫满屋舍,四下縈绕不散。
心猿意马耸鼻深嗅,神色亢奋,嗷嗷嘶鸣不止,爭相问询可是予己享用。
周梧纵身跃上意马头顶,望著满锅瓜实,笑道:“可以可以,瓜子存量颇丰,少时打包封存,余下便可慢品解馋。”
“嗷嗷熬?”
“你哪知內里缘由,那黄婆性烈气傲,素来难近。我欲登门拜访,空手未免失礼。备此薄礼,作相见之物,教她食得香甜,自然言语好说。”
“你等无故骚扰,合该挨打。”
猿马闻言,顿时恍然。
约莫一时辰,瓜子尽数炒罢。
周梧又教心猿运起真火,细细烘燥入味。
那猿猴控火纯熟老练,拿捏有度,恰到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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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诸事齐备,便取红纸,將瓜子一一分装裹好。
“此番做派,倒真箇像去请黄婆做媒了。”
周梧轻笑摇首,遂领猿马,拿上瓜果鲜蔬,逕往中宫宅院行去。
......
及至门前,见朱漆大门紧闭,周梧耳尾陡竖,轻吐长息,携五味瓜子上前,轻叩门扉。
“篤——篤——篤——”
三响落罢,院內生一阵呢喃,隨后脚步慵懒,步声徐徐渐近。
待挪近门侧,吱呀一声,门缝微开,露出黄婆那粗悍面容。
且嘴角尚沾半片瓜壳。
黄婆抬目细观,见狸奴端坐门前,怀抱数重红纸包裹,微一怔愕,笑问:
“小狸奴不去修行,怎来我院前?持此红封,却是何意?”
周梧闻言,微微一怔。
你院前?
此本是我玄关中宫,怎成它居所?
不过,这黄婆果如猿马一般,皆识得自家本相。
看它貌相虽凶,脾性倒是和顺,半点不像心猿意马所言那般,动輒喝骂斥逐。
周梧双耳微动,言道:“老婆婆,我於扶桑上修行,早闻此间瓜子香妙,一时嘴馋,便炒制些许。做多有余,特来分赠一二。”
黄婆哦了一声,抱臂倚门,目光將他一扫:“嘿,你倒口齿倒伶俐,想来別有缘故。有话但讲无妨。”
“老婆婆,確有一事相求。”周梧直言,略一停顿,又道,“只需半盏茶时分,事了便去,绝不叨扰。”
言罢,递去瓜子。
黄婆闻言,微微頷首,將门轻启,伸手接过。
待拆开红纸,剥壳取仁,咯嘣嚼碎,頷首道:“此瓜子香气尚可,有话直言便是。”
话音方落,她目光无意间扫向阶下。
再往后看,只见一猴子,抱定瓜子囊,露出一口白牙,正咧嘴憨笑;白马立在阶下,摆尾悠晃。
“好好好!”黄婆登时暴怒,猛推开门扇,叉腰立在门前,怒目抬手,直指心猿,厉声呵斥,“我道是谁聚在门前,又是你这泼猴、劣马!平日不守规矩,四处乱闯也罢,竟引这狸奴前来,於我宅前肆意喧闹!”
心猿慌忙缩颈,忙將把瓜子包,往前一递。
“呸!谁要你瓜子?”黄婆啐了一口,唾沫直溅心猿一脸,“你满身猴臊,隔岸皆闻!还有这劣马,蹄声震野,这般清修之地,怎禁你二者胡闹?”
意马闻言,垂首顾蹄,訕訕退步。
黄婆见状,怒意更盛,又直指周梧斥道:“你亦是糊涂!空生一副灵秀模样,偏引这两个惹祸精来我门前,分明是有意扰我清净!”
“这瓜子果蔬,你自行收去,餵你猿马便罢!”
言罢,砰然闔门,木栓落槽,锁得严严实实,乾脆利落。
周梧立在阶前,掌中捧几包瓜子,风一吹,红纸便哗啦作响。
心猿麵皮发烫,望著怀中吃食,侷促摩挲;意马低喘数声,右蹄不住轻刨。
一时四下寂然。
?
周梧微微愣神。
等会,这甚么情况?
適才还性情温和,怎就忽然这般?
早知黄婆性烈凶顽,却不料这般执拗难近。
他望著紧闭的大门,一时无话。
真箇是黄婆难请。
忽的,他忆起黄婆言语,转头看向心猿意马,满心疑惑:
“你二个,先前闯了甚么祸事?为何黄婆一见你们,便大发雷霆?”
“嗷嗷嗷!”
“聿聿聿!”
心猿抓耳乱摆,意马踏蹄嘶鸣,张牙舞爪比划不休。
比划半天,却说不清原委。
话音刚落,院內骤然传来黄婆怒喝。
周梧不敢久留,忙领著猿马驾云直奔扶桑。
待按下云头,各自盘坐敘话。
不多时,便尽知前因原委。
原来皆是心猿、意马无端惹祸。
当初中宫初显,黄婆正臥內安寢。
这泼猴手执金公,在群灵面前舞弄不休,一时失了分寸,竟將化作擎天玉柱的金公倾颓在地,直落中宫门前,惊得黄婆一颤,由此生出嫌隙,屡屡动怒。
周梧闻言,满心无奈。
猿性本顽,天生跳脱难束,无论內外,皆是一般躁动难驯。
再说意马,见宅前灰土堆积,本欲吐水涤尘,一番好心反倒弄巧成拙,无端添了纠葛,惹得黄婆一併厌弃。
周梧抬起右掌,各在心猿、意马天灵轻敲一记。
二者顿时敛了顽性,垂首端坐。
周梧无奈道:“你二个暂且不可露面。原本我请黄婆之事,已然松和,皆因你俩莽撞妄为,方才动怒翻脸。如今它气鬱未消,不宜再去登门,只可静待时日,缓其嗔恼,再上门拜访。”
猿马俯首应诺。
经此一遭,周梧心下瞭然,已知请黄婆之法。
然欲请黄婆作媒,令金公木母相会,心猿意马终需入那中宫。
如此,水火既济,方是正道。
五行显其四,余下只剩木母。
木母乃离宫真阴,心田先天真汞,必似金公归坎之理,潜育心火之內。
只是那木母究竟是何物,周梧心中茫然,无从知晓。
所谓木母蒙心,若不引其归正,便易情志昏乱,性灵沉沦,乱一身造化根基。
忽的,他又望向心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