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闻声,齐齐转头观望。
遥见一位头戴九阳冠,身披月白道袍,鬢髮如雪,长髯垂胸,手执拂尘的道妙真仙,足踏祥云,凌空而来。
正是那菩提祖师。
须臾,按落云光,缓步近前。
五庄观一眾弟子齐齐稽首,礼道:“祖师。”
“哎,这是正主来矣,猴子拜师怕是拜不成了。”
周梧隨眾行礼,心底却暗嘆。
李冰亦行礼。
礼毕,猴儿心下有疑,悄步挨至狸奴身侧,低声问道:“小狸奴,此位是何方仙长?”
“这...”周梧心下无奈,悄声回曰,“乃是与你缘法深厚的一位老神仙。”
“与我缘法深厚?”猴儿眼珠一转,又追问,“此老神仙本事如何?较之大仙,又孰高孰低?”
周梧闻言,忽忆起往日旧事。
昔年五庄观清修閒暇,他曾问询师父,论道行本事,与菩提祖师,相较谁强。
彼时镇元子只执戒尺,轻叩其额,莞尔不答,无半分言语,便就此作罢。
然周梧暗自忖度,照此光景,二者神通道法,大抵不相伯仲。
自家师父身为地仙之祖,威名响彻三界,定然不差分毫。
旋即低言:“大抵马马虎虎。”
猴儿挠头不解:“马马虎虎,是何道理?”
“便是本事相当,不分强弱。”
这边二小只私语切切,那边二位真仙已然相见。
镇元移步相迎,故作惊讶,抚须笑道:“菩提,你一向云游四海,逍遥世外,缘何忽来幽冥界?”
“你这老道,门下贤徒心思巧捷。”菩提抬指轻点,摇头莞尔,略显无奈,“我若迟来片刻,便教你將这猴儿討去,收归门下,叫我空落一场。”
“哦?这般说来,却是何故?你向来留意此子,分明上心至极哩!如今亲至幽冥,又何来落空之说?”
“不消多说,不消多说。”
菩提摆袖,止了打趣,迈步上前,面见幽冥教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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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藏王菩萨见其驾临,整肃袈裟,趋步近前,合掌施礼,口诵佛號:“阿弥陀佛,道兄忽临冥土,贫僧有失迎迓。”
十代冥王尽皆面色剧变,齐齐行礼,口称:“小神拜见菩提祖师。”
冥界荒寂之地,一日之內,连遇两尊真仙,著实嚇著祂们。
菩提威名,震彻三界,三家合一,皆有参悟,神通莫测,自然令眾仙神敬畏。
菩提拂尘轻摆,含笑回礼:“贫道起手了。菩萨慈悲渡冥,贫道久仰,今日幸会。”
復向十王頷首作礼。
言罢,目光落於狸奴、猴儿身上,无奈浅笑。
周梧双耳微动,长尾轻摇,端坐肃然,故作正色。
见被菩提凝眸注视,他双耳微耷,这才嘿嘿笑道:
“祖师久別,数十载倏忽过矣!昔年弟子醒来,本欲往三星洞拜谢,圆明道兄却言,祖师早云游四方,只得搁置。今意外相逢,正好叩谢。”
当即躬身伏拜,行叩谢大礼。
那扶桑造化之恩,深重难量,这般叩拜,理所应当。
礼毕,方才起身。
“你这狸奴儿,真箇是有慧根,不过十数载苦修,已得立鼎安炉之功,黄婆虽未调和,却亦差不多矣。”菩提定睛细瞧,抚须轻笑,“然此番大闹幽冥,还欲截我缘法,端是个不安分的。”
周梧闻言,挠首訕訕。
心知祖师所言,正是暗点他私引猴儿、擅自收徒之事。
菩提笑道:“罢罢罢,皆是缘法,此番便隨缘而定。”
那猴儿见了,抓耳挠腮,眼珠滴溜转动,上下打量祖师。
“这老神仙好大道行,菩萨尚且施礼,十王尽皆躬身,威势不比大仙弱,小狸奴又说与我有缘,瞧著倒也面善。”
“不过,虽容顏不老,却是鬢髮霜白,较之大仙,反倒少了几分飘逸英气。
“这般看来,还是大仙好些。”
思毕,正欲绕开,寻大仙拜师礼,怎料方动身,祖师袖风轻扬,拦住其去路。
猴儿一怔,抬头仰望。
只见菩提目蕴灵光,神意洞彻,一眼照他灵台本心,纤毫毕现。
“猴儿,你可是要拜入镇元子门下?”
“正是正是!求老神仙成全,”猴儿连连点头,“我一心求那长生大道,今得遇仙缘,万望大仙收为弟子!”
“痴儿,痴儿,”菩提忽而一笑,“你如今暂修不得大道矣。”
“却是何故?”猴儿一怔,登时抓耳挠,焦躁问询。
“你是哪方人氏?怎来此地?”
“我乃东胜神洲傲来国,花果山水帘洞人氏!”
隨將自身来歷、过往因果,一一细说分明。
镇元子含笑袖手,默立旁观,心中早已瞭然。
他门下徒眾已满,无意再收新徒,且猴儿与菩提早定缘法,只安然旁观便是。
菩提瞧著那猴儿,徐徐言道:“你本天地生成石猴,稟清浊二气化生,周身三百六十五窍,暗合周天定数。根骨天生不凡,道缘早有註定。”
“镇元子,我所言可对否?”
镇元子抚须頷首:“確然如此。此子秉山川秀气而生,造化早已註定,因果自有归处,机缘自有分野,强求不得。”
周梧在旁,竖耳静听,尾巴尖儿却不由得卷了卷。
师父这话,说得可真漂亮,分寸拿捏得极好。
既全了菩提心意,又免了自家拒徒之实。
端的是高明。
猴听得明白,却越发焦躁,抓耳挠腮,跪伏叩首:“老神仙!老神仙!那我该往何处求取长生大道?”
菩提垂眸相视,頷首莞尔,目光温和。
半晌,方才开口:“你这猴儿,倒是天性赤诚,心无杂尘。也罢,也罢。”
稍作停顿,屈指佯演天机,续道:“你迴转阳间,往西牛贺洲而去。彼处有灵台方寸,山藏玄妙洞府,內隱一散仙,与你有缘法,可拜入其门,修玄门道法。”
“西牛贺州?”猴儿望向周梧,“便是小狸奴那仙门所在?”
“確是如此,”
周梧闻言,心下暗嘆。
无了,无了,猴儿算是被截胡了。
不过亦无办法,方才言语,他听得真切,怕是祖师早与自家师父商量好的。
“真是的,师父怎不早说,若知晓缘由,我也不拐猴了。”
眼见师父笑吟吟,他双耳一耷,端坐原地。
摆烂了。
猴儿闻言大喜,转瞬又面露难色:“老神仙,西牛贺洲路途尚远,我此番前去,可能寻得仙山?”
“你这猴儿,求仙问道,岂有坦途。”菩提拂尘一挥,望向周梧,“你自去寻,自去渡,万水千山,九磨十难,皆是修行。”
“若是迷途难觅,便教这狸奴儿引你前去。”
“啊?还得我来送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