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梧起身,跃至师父跟前,乖顺坐定,双耳竖得笔直,半分不敢漏听。
镇元子抚须莞尔,遂將口诀一一知悉。
猫儿將口诀默记於心,半分不敢疏漏。
“此乃安炉立鼎、黄婆作媒、金木相会、识时採药、行火炼药、三家相见、九转成丹。”
“童儿,可记下了?”
“师父,弟子听懂个大概。”
“心中可有疑惑?”
周梧闻言,摆尾笑道:“师父,这怎么又是做媒,又是相会的,像是在说炼丹,又像是要说亲。”
他似明非明,立鼎、採药、行火尚易理会;唯独黄婆作媒、金公木母相会之理,终似不解。
镇元子闻之,抚须大笑。
“无妨,循序渐进,日久自明。丹道之事,首在明心见性。恰似识得自家田亩,立柵设界,既有家主坐镇,復有护院在侧,执锄握镰,外人自不敢近。”
“只是田亩虽定,若不播下庄稼,到头来终是荒田一片,反易被旁人侵占,你可晓得?”
周梧长尾轻甩,道:“弟子省得,修行本是日日修持,一懈便退。”
镇元子微頷首:“正为此理。你既略知大概,为师便考你一考,先说安炉立鼎。”
周梧圆睁双目,憨態可掬。
这安炉立鼎,他素有所闻,知非是凡俗冶铸炉鼎,乃是內丹炼养之始。
以性立命,安鼎立器,方为正途。
然如何安法,他却不知,自身道途与旁人殊异,只待师父对症下药。
镇元子问:“童儿,炉鼎者何?”
周梧略一思忖,灵台澄澈,回道:“师父,弟子以为,炉鼎非是凡俗器具。当以元神为鼎,元气为炉;乾首为鼎,坤腹为炉;中宫神室、黄庭为丹庭,方可炼养金丹。”
“哦?此说何来?”
“嘿嘿,总不能真去寻个铜鼎铁炉,”周梧轻甩长尾,歪头想道,“且金丹蕴於自身,自然是以己身为鼎炉。”
仗前世微末识见,他倒略有些头绪。
所知虽浅,可日久修行,亦略通皮毛。
镇元子抚须莞尔,似对这番答语颇感满意。
“那你且说,金丹是何物?”
“金丹?师父,弟子委实不知。”周梧抬爪挠头,“想是在黄庭之中,添些『佐料』,炼作腹中一粒丹?”
啪。
“哎哟!”
镇元子倏执戒尺,轻敲狸奴天灵两下,打得他抱头缩颈,双耳平贴。
“你这童儿,既知元神为鼎、元气为炉,怎又胡诌腹中丹?”
“师父,弟子修行本与旁人殊异,”周梧抱头呼痛,“若真於梦中炼得丹成,又当怎讲?”
镇元子摇头笑道:“痴儿,你道金丹是何物?金者,不朽之真性;丹者,不灭之元炁。非形非质,乃一点灵光圆成,便算你梦中成丹,亦作不得泥丸。”
周梧这才瞭然。
往日心猿意马、金公二神,皆被他强行慑服,原以为炼丹亦同此道,未料竟被师父驳了。
也难怪,金丹一成,圆满不朽,故有大法力,怎会与寻常之法一般。
“师父,弟子省的。”
周梧应声喏,然心下兀自存惑。
既说安炉立鼎、在己身修炼,为何不就此逕启丹炉?
遂將此疑问出。
镇元子听罢,徐徐道:“心猿意马二神未伏,你怎安鼎炼丹?莫说二神搅扰,只此心性躁动,便教你难成分毫。”
“弟子於梦中,寻片荒地静修,也不行么?”
“纵你遁往天涯海角,他二神亦能寻得你。”
周梧闻言,心下彻悟。
自辨二神始,他已尝尽修道之艰,方知此道无捷径,躁进半点不可取。
忙又俯身拜谢。
这般將玄理拆碎点化,如哺稚子般细细指引,唯有师父这般苦心,纵千拜万叩,亦难酬传道之恩。
镇元子虚抬手扶之,莞尔笑道:“既明此理,我便教你安炉立鼎之法。”
“弟子要学!要学!望师父教我!”
“那你且听仔细。”镇元子微微頷首,面带笑意,“立鼎者,当以元神真性为尊、为帅,令其寂然不动,神光內照,贯通三宫,便可安立鼎器,不偏不倚。”
“待鼎器立定,再以元神內守,自能补还耗散的元精元气,填补身形亏耗,臻至精满、气足、神全无漏之境,鼎器方得稳固,为后日採药炼药筑牢根基。”
周梧双耳陡竖,凝神细听。
其中道理,他亦略知。
元神本是真我,神光乃日月清辉,识神敛退之时,亦有一缕气机,引他通彻三宫。
唯精气神三者,精喻扶桑木,神为己身、为日月、为天地,独这气,究竟是何物?
少顷,待师父言毕,他躬身问道:“师父,弟子此刻便可立鼎否?”
话音未落,镇元子执戒尺,又在他天灵轻敲。
“师父怎又打弟子......”周梧缩颈闭目,满腹委屈。
“你急甚么?修持百载,金公初炼,识神方退,修行自有节度,当息则息,当修则修,一味躁进,难成大道。此鼎一立,须丹成方可休止。”
“你且先静养。人参果將熟,食之有益;你还需往伯阳处,助他烧火炼丹哩。”
周梧揉著脑壳,当下已然会意。
镇元子徐徐道:“你且去歇息。日月不輟,煅炼金公二十载,早已神疲体倦,待养足精神,自有缘法时至,,待这两桩事了,再立鼎不迟。”
“师父,弟子尚不睏倦……”
话音未落,方才还精神抖擞的周梧,忽双耳微垂,眼皮重若千钧,止不住地打起架来。
镇元子见了,只摇头轻笑。
不讲时浑若无觉,一经点破,困意登时涌来。
可周梧尚有疑义未问。
待强撑倦意,將炼就金公后,嗅觉陡增一事,细细备陈。
言罢,垂首静候。
镇元子轻捻长须,目蕴灵光,略一打量,便徐徐解惑。
“心猿躁、意马狂,乱你耳目昏昧。降服后,恰似拂去镜上尘垢,镜自明、光自现,鼻窍亦是此理。”
“日月,四时、草木、人心皆有息。你所炼金公,乃肺金之精魄,肺开窍於鼻,金性圆满,鼻窍自通。往日不觉,不过被杂念尘垢所蔽,纵嗅亦无知罢了。”
“那师父,此算得一神通么?”
镇元子頷首抚须。
“原来如此,正合弟子所猜。”
周梧闻罢,喵喵一声,行那叩拜大礼,方转身退去。
......
及至屋內。
周梧四足甫一踏入,便觉浑身酸软,见屋內空寂无人,逕自跃上床榻。
衾枕草木清芬钻入鼻翼,他顺势一臥,登时昏昏欲睡,四足绵软难抬。
即便如此,他心中仍是喜不自胜。
凡俗之流求而不得长生道妙,他苦修百载,终是踏入正道门庭。
丹道功行,终將圆满,离那逍遥无拘又近几分,怎不心生欢悦?
昏沉將寐之际,忽听得明月脚步声渐近,依稀可闻;又似远方群猴喧腾啸语,隱隱传入耳际。
似是在与之送別那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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