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怎能拿我?”识神惶遽万状,如寒雀逢鹰,魄散魂飞。
“打够了,自然拿得住。”
“那你又欲何如?”
“何如?现在该是我在你耳畔念叨了!”周梧双耳陡竖,长尾绕身,呲尖牙坏笑,“我要將清静经、六字真言、各类道经,统统塞进你脑子里面!”
言罢,端坐原地,任它百般挣扎,爪下丝毫不松,只凝神诵念道经佛韵。
偶觉泥宫微震,他只当是识神作祟,全然不顾。
岁月如流,倏忽好似几度春秋。
不知歷时几许,识神早无挣扎。
周梧抬眸望去,见其身形稀薄如烟似雾,再无往日凶戾,只昏昏沉沉。
他不知这是否是识神伎俩,復又闭目敛神,继续诵经。
待识神戾气散尽,顽性全消,周梧猛地睁目,厉声爆喝:“还不退去!”
话音未落,识神再逞强不得,就地一滚,化作一道灰影,匍匐钻入他脚下影中。
那影子本与他一体,此刻平添几分灵韵,寂然伏定,再不动弹。
灵台恍若莲台,清莹无尘,虚灵不昧。
周梧立於灵台之上,只觉妙不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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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觉万念俱歇,一灵独存,非顽空、非断灭,惺惺寂寂,不昏不昧。
如古镜重光,似寒潭止水,事来则应,事去则寧。
“这便是识神退位之感?如今可算道基初成?”
周梧抬掌打量,兀自沉吟。
不似降心猿、伏意马、煅金公那般,身形气脉剧变,神通尽显,反倒如尘垢轻除,本心清朗。
忽的,周梧只觉四野渐明。
抬眸望时,丝丝彩霞自座下莲台飘出。
须臾,彩霞交糅,幻作画影铺展眼前,往昔经歷,或炼法苦修,或云间逍遥,光影连翩,连当时快意亦能共情。
然他只轻瞥一眼,便甩长尾挥散云烟。
短暂幻相,非真清明,亦非本性显现。
往后更有诸般境相纷起,或喜或恼,或顺或逆,他皆漠然不睬。
不知几时,幻相尽散。
周梧彻见本来,明心见性。
动静之间,元神主事,识神潜踪,妄念尽息,身心內外,通体澄澈。又觉身如沐暖阳,暖浸骸骨,畅行百窍,一无滯碍。
更有清气一缕,自上丹田泥丸宫涌出,逕往下贯,经中丹田黄庭稍驻,终落於下丹田气海,凝作莹珠。
当是一窍通,时百窍皆通。
周梧轻吐长息,觉自身气机平和,方才收神定心。
本以为元神另有形质,未料自身便是元神。
只是识神虽退,泥宫仍自微颤,他不解其故,便闭目退出灵台。
甫一回神,万籟入耳,骤有狂风扑面。
抬眼望去,但见心猿擎起擎天玉柱,劈面砸来。
“?”
周梧惊得心惊胆颤,急纵身跃开。
甫一离身,那玉柱轰然坠地,震得山摇地动,石迸尘扬。
“你这是作甚!”
心猿忙收了刀兵,与意马近前。
周梧双耳微垂,抬爪抚头,只觉脑壳生疼,泥丸宫却已不復震颤。
“嗷嗷嗷?”
“莫慌,那识神已然退去,此后日日持修,便再无滋扰。”
心猿与意马闻言,各自雀跃欢腾,躥跳不止,周梧亦上前嬉闹一番。
待兴头渐过,他忽生疑云。
適才识神作祟,几难抵御,后泥宫微震,方能醒神制它,究竟是何缘故?
思忖间,便向心猿、意马问询。
须臾,方知其中缘故。
“甚么!你说你用那玉柱敲我脑袋?”
心猿双臂环胸,嗷嗷頷首,似是自承其功。
“难怪我脑袋疼!那金公呢?你且拿来。”
心猿手一晃,变出金公,递与周梧。
周梧不语,只心念一动,金公陡然暴涨,化作擎天白玉柱。
“你且把头伸过来。”
“嗷嗷嗷?”
“伸头过来,让我敲回去!”
......
嬉闹半晌,方始罢休。
周梧揍罢心猿,將鱼乾鲜果尽数留它,又许以人参果熟时相赠,这才醒转。
一睁眼,仍在静室之中。
不知梦中光阴几许,此刻只觉神清气爽,通体灵明。
苦修百载,道基初成。
离那大自在逍遥,似又近了一步。
他本不求长生,人参果一枚,便足延岁;唯愿逍遥,脱尽樊笼,再不困於桎梏,得一身自在。
待双掌前伸,舒展腰肢,忽双耳一动,似闻声响,猛地回身。
只见师父镇元子,正端坐法台上,目蕴灵光,含笑望他。
“师父!”
周梧见了,急纵身近前,俯身下拜。
镇元子免却常礼,笑抚长须道:“童儿,金公可成?识神可退?”
“师父聪慧!弟子既炼就金公,便同心猿意马,去群...去教识神退位,今已明心见性矣!”
周梧耳尾齐竖,急抬爪挥舞,倏然现出刀兵,似稚子持玩物,向尊长炫耀一般。
镇元子哈哈大笑,抬手轻点:“入定半载,便驱识神退位,果是修大法力的。你那金公,且取来我一观。”
周梧即奉金公,復將其效用一一稟上。
镇元子托其於掌心,细辨片刻,便递还与他。
“好件刀兵,可隨心变化,破万般法,水火不侵,邪祟难近。此物唯你与心猿能御使如意,旁人拿之无用、驭之不得,端的是件好物。”
周梧瞭然,猫耳微耸,伏身叩拜。
若非师父与老君所赐奇珍,此等刀兵,断难成就。
“童儿,你今百窍皆通,习术学法一日千里,若择旁门,亦可证果。只是正道艰修,千磨万难,路途迢遥。”
“师父,弟子初心便在正道,今苦修百载,明心见性,道基已成,安肯转修旁门?”
“果真不悔?”
“等下,”周梧眼珠一转,抬掌问道,“师父,修了正道,日后还能兼学旁门术法么?”
镇元子闻言,扬手便要拍他顶门:“你这童儿,既已明心见性、道基稳固,怎还这般跳脱,全无半分沉稳?”
周梧忙缩颈藏头,猫耳竖而復垂,见手未落下,方笑道:“师父,弟子本就性灵跳脱,正道修心磨性,也未磨去几分灵趣。”
镇元子轻抚其天灵,摇头笑曰:“你这小狸奴,罢,罢,罢!既立志正道,守此灵趣无妨,只需不失道心,学些护身旁门之法,自也使得。”
周梧喏喏应下,故作正色,静听师父讲道。
“既已明心见性,离丹成之时,尚差七步。”
“七步!”周梧双目圆睁,耳尾齐垂,“还差这么多!那师父,丹成尚差七步,丹成之后又如何?”
“届时你自知晓。”镇元子见他这般,復又笑道,“你须想好,你根器上佳,悟性过人,即便如此,苦修百载方得明心见性,往后道途,只会更艰。”
“不听不听,弟子决意修正道。”
镇元子闻言,哈哈大笑,轻挥拂尘,静室內忽现霞光,异香氤氳。
周梧復如前番,周遭万籟俱寂,唯闻师父声息。
“童儿,你近前来,为师传你道秘,莫教六耳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