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微微颤抖的手指著李军,连说话的声音都变了腔调,结结巴巴地大声喊道:李、李军,你……你这辆自行车,到底是从哪儿弄来的?
是我自己买的啊,李军脸上露出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情,反过来问道,三大爷,瞧您这话说的,我又不偷又不抢,这车除了花钱购买,难道还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不成?
阎埠贵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震得头晕眼花,只觉得后槽牙都快要酸倒了,心里充斥著满满的惊讶与难以置信。
什、什么?这、这辆自行车……竟然是你买的?你凭什么买车啊!不对,我的意思是说,你这小子哪里来那么多钱买车的?
我说三大爷!我怎么就不能买车了?
李军被逗得忍不住笑了起来,故意反问他道,再说了,我兜里究竟有多少家底,您老人家心里难道还没个数吗?
咱们院子里谁不知道您是出了名的“活算盘”,谁家锅里有几粒米,谁家存摺上有几位数,您不都摸得一清二楚吗?
阎埠贵终於从极度的震惊之中回过神来,那双小眼睛里瞬间涌上了毫不掩饰的羡慕、浓烈的嫉妒,还夹杂著一丝难以言说的酸楚滋味。
他嘴里不由自主地发出“嘶嘶”的抽气声,
身体却像是被强力磁石牢牢吸引一般,
控制不住地往前凑近,
缓缓伸出手,
带著小心翼翼、近乎虔诚的姿態,轻轻抚摸著那辆自行车的车架。
那股温柔到极致、细腻到骨子里的模样,
恐怕就连平日里被他捧在手心里呵护的三大妈,
都从来没有享受过这般同等的待遇。
“永久牌大二八啊!
你们瞧瞧这亮得能直接照出人影的电镀车把,
再看看这光滑细腻、色泽鲜亮的烤漆车身……
嘖嘖,这手感,真他娘的顺滑!”
“哎?不对啊李军,
你这辆崭新的自行车怎么光禿禿的,
什么配件都没装上呢?
前头的发电照明灯还有车筐,
你怎么一样都没配上啊!”
“我晚上本来就不怎么出门,
带太多东西也没什么用处!
再说了,我心里早就盘算好了,
要给后座安装一个车筐,
那可比装在前头要实用得多,
也划算得多啦!”
阎埠贵听了这话,
连忙在一旁不停地点头附和,
脸上露出一副深以为然、十分赞同的神情。
就在这个时候,
院子里那些刚下班回来的邻居们,
也陆陆续续被这边的动静吸引,
慢慢聚拢了过来。
一个个全都伸长了脖子,
围拢成一个圆圈,
好奇地打量著李军那辆崭新鋥亮的自行车。
“李军,你这辆新车……
是真不错!
那什么,能不能借我骑上一圈过过癮啊?
也让你三大爷我好好感受感受这新车的滋味!”
“就是啊李军,
平时咱们邻里邻居的,
对你可都不薄吧?
现在你有了新车,
总不能藏著掖著一个人独自享受,
那也太不够意思啦!”
听著这些表面上热情洋溢、
实际上却虚情假意的客套话,
李军忍不住嗤笑一声。
他目光缓缓地扫视了一圈围在周围的眾人,
这才慢条斯理、一字一句地开口说道:
“各位,你们是不是全都忘了,
当初是怎么举手表决,
一致同意要把我赶出这个院子的?”
“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当时在场的人,
有一个算一个,
好像全都举手同意了吧?”
李军这句话一说出口,
原本还带著几分虚假热闹气氛的人群,
瞬间像是被人狠狠掐住了脖子,
彻底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僵硬地停在原地,
脸上满满写著尷尬与难堪,
一个个张著嘴巴,
却一句话也挤不出来。
阎埠贵只觉得这气氛尷尬得,
简直快能在地上硬生生抠出三室一厅了,
赶紧硬著头皮上前想要打圆场。
“哎、哎呀,
都是些陈芝麻烂穀子的陈年旧事了,
过去就让它彻底过去吧,
大傢伙儿都是街里街坊的,
別老抓著那点过节不放。”
“李军啊,你买了新车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一会儿……一会儿我回家拿瓶好酒去你家,
咱们好好给你庆祝庆祝!”
“得嘞,三大爷!
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李军嘴上掛著笑容,
眼里却没有半分温度,
“您那兑了水的『好酒』,
还是留著自己慢慢喝吧!
我还年轻,
身子骨可经不起这么『补』!
再说,您当初是怎么变著法儿惦记我们家那雕花大柜的事儿,
我可一直替您好好记著呢!”
阎埠贵被当眾揭了老底,
一张老脸瞬间涨成了难看的猪肝色。
他只觉得脸上像是被烈火灼烧一般滚烫,
伸手指著李军,
颤声丟下一句“竖子无理!不足与谋!”,
然后便慌慌张张、头也不回地逃回自己家里去了。
这时,一身官派作风、挺著圆滚滚將军肚的二大爷刘海中,
双手背在身后,迈著慢悠悠的方步,从外面走了进来。
“李军,不是二大爷我说你,做人吶,得眼光放长远一点,心胸要豁达开阔,
不能总盯著眼前那点蝇头小利,斤斤计较没完没了。”
“你三大爷就算一时犯了糊涂,做了点不妥当的事,
你作为晚辈,也不能一直揪著人家的错处不放啊!这像什么样子?”
李军斜著眼睛瞥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冷冷哼出一声讥笑:
“二大爷,您也別在这儿跟我装什么正人君子、道德高尚。”
“您是不稀罕我们家那柜子,可您心里惦记的,是我们家那两间房子啊!
您惦记的这『东西』,可比三大爷贪心多了,也『高级』多啦!”
刘海中那张胖乎乎的脸,“刷”的一下,瞬间涨得通红,一直红到了耳根。
“你!你这孩子怎么说话这么没分寸、满嘴胡言乱语、血口喷人!
我什么时候惦记过你家房子了?別在这儿胡说八道,故意败坏我的名声!”
“就是您在我家被『嚇晕』过去的那天,亲口说出来的梦话!
当时在场听见的人,可不止我一个!”李军半点不客气,当场直接揭穿,
“除了您,还有中院那个蛮不讲理的老虔婆贾张氏!
你们俩当时,一个说要把房子给光齐结婚用,一个说要房子给孙子娶媳妇,
不还差点当场抢起来了吗?”
刘海中本来只是想过来摆摆长辈架子,隨口敷衍几句,敲打敲打李军,
没想到李军半点儿情面都不给他留,
直接当著全院老小的面,把他那些见不得人、丟人现眼的腌臢事全都抖搂了出来!
他气得一张老脸,红了又白,白了又青,青了又紫,
活像开了一间染坊,脸上的顏色来回变换,一刻也不停。
刘海中心里又是恼怒又是怨恨,眼珠子飞快一转,
打算趁机再给李军添点麻烦、找点不痛快,
便猛地抬起手,指著李军的自行车,厉声呵斥质问道:
“李军!你少在这儿跟我扯那些没用的閒篇!”
“我现在严肃地问你,你买这辆车的钱,还有那张紧俏的自行车票,
到底是从哪儿来的?你今天必须给我,给在场的大伙儿说个明明白白!”
李军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你管得著吗?一大爷给的!”
刘海中听完这话,心里非但不生气,反而偷偷地高兴起来。
“你李军跟易中海明明早就水火不容、势同水火,
这全院上下,谁人不知,哪个不晓?
易中海不想方设法整死你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还能上赶著给你钱、给你票买车?”
“这谎话编得也太假、太拙劣了,根本就不会有人相信!”
“李军,你要矇骗別人,也找个大家不认识、不了解的人来蒙啊!
你说是一大爷给你钱买的车,你问问院里在场的这些人,有一个会信的吗?”
“信不信隨你们,”李军懒得再跟他多费一句口舌,推著车子就要离开,
“话我已经说完了,我也从来没指望你们能相信。”
刘海中却依旧不依不饶,摆出十足的官架子,继续步步紧逼、施压追问。
“李军!我可郑重提醒你!咱们国家的政策一贯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你得自己想清楚其中的后果,千万別跟组织对著干!”
李军直接回懟了一句:“你算个什么『组织』!”
说完之后,他再也不去理会,推起自己的自行车,
头也不回地朝著自家的方向走去,
隨后“哐当”一声巨响,重重地关上了自家的大门。
刘海中一听李军居然敢当眾骂自己“算个什么组织”,
心头的火气“噌”地一下躥得更高了,
只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严重挑衅。
他抬手指向李军家那扇紧闭的房门,
气得整根手指都在不住发抖,
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低吼出声:
“好!好你个李军,你给我等著!
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囂张到几时!”
话音刚落,他便怒气冲冲地迈开大步,
脚下仿佛生风一般,
径直朝著中院易中海的家中赶去。
一推门走进屋內,
一眼就看见了正坐在屋里的易中海。
“老易!你过来给我说清楚!
刚才前院的李军推回来一辆崭新的自行车,
整个院子都闹得沸沸扬扬、人人轰动!
我可是亲耳听他说,
这辆车,是你出钱给他买的,
这到底是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