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头一听这话,
顿时眉开眼笑,
心里美滋滋的。
可还没得意两秒钟,
他似乎猛然反应过来,
指著李军笑骂道:
“我说小军子!
你这张嘴可真够损的!
合著你是说我钓上来的全是些小鱼苗子唄!”
李军乐呵呵地连忙辩解:
“我可没那个意思啊,
这都是您自个儿琢磨出来的!
不过大爷,
今儿个我这点鱼获不多,
可就没法再孝敬您了啊!”
老张头哼了一声:
“臭小子!
我老人家还稀罕你那点儿东西?
你给我瞧好了,
今儿个我指定钓上一条比你那天给我的那条还要大的!”
“行!那您就多费心!
预祝您马到成功!”
李军摆了摆手,
“那您先钓著,
我再去那边转转,
看看还能不能碰上麻雀。”
“你等一下!”
老张头连忙出声喊住了他,
“我问问你,
你平白无故花这么大力气打麻雀做什么?
虽说麻雀被归为四害之一,
可也不值得你这么下功夫吧?”
“大爷!这您可就不明白了!”
李军带著几分神秘凑近了些,
“这麻雀啊,
把毛拔乾净,
开膛破肚收拾好,
拿到火上一烤,
那味道,嘖嘖,
真是绝了!”
老张头脸上写满了怀疑:
“什么?就那么一丁点的小东西,
能有多少肉?
这玩意儿真的能吃?”
“能吃吗?
您把那个『吗』字去掉就对了!”
李军拍著胸脯自信保证,
“您明天还来不来?
要是来,
我就给您带点尝尝!
保准让您香得连舌头都想吞下去!”
“真的假的?”
老张头依旧半信半疑。
“您看看,又犯糊涂了吧!”
李军笑著说道,
“您就放心等著吧!
明天我做好了给您带来!
一定让您尝了之后,
香得找不著北!”
老张头被他逗得直乐:
“行!那我倒要看看,
你究竟能做出什么香味,
能让我找不著北!”
两人正说笑间,
忽然从不远处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呼救声!
两人顺著声音急忙望过去,
只见岸边站著一位年轻妇人,
满脸惊恐地指著水面,
声嘶力竭地大喊:
“救命啊!快来人啊!孩子掉水里了!”
离岸边不远的水面上,
確实有个小孩正在拼命挣扎,
眼看著就要彻底沉下去了。
李军看到这一幕来不及多想,
立刻將手里的弹弓和网兜往老张头怀里一塞,
匆匆丟下一句话:
“大爷,帮我照看一下东西!”
话音还未完全落下,
他整个人已经像离弦的箭一般,
朝著孩子落水的地方飞速奔去。
快到水边时,
李军没有丝毫犹豫,
一个利落乾脆的鱼跃,
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弧线,
“噗通”一声扎进了冰凉刺骨的湖水里。
他迅速奋力划动双臂,
如同一条灵活矫健的鱼,
笔直朝著那孩子快速游过去!
转眼之间,
李军就游到了孩子身后。
他一只手从孩子腋下稳稳穿过,
牢牢將孩子搂在怀中,
同时大声安慰道:
“別害怕!別乱动!
我带你上岸!”
紧接著,
他拖著孩子,
用尽全身力气向岸边游去。
到了水浅的地方,
在周围几位热心路人的帮助下,
终於將孩子成功拉上了岸!
看著孩子站在地上,
嚇得“哇哇”大哭,
李军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笑著说道:
“能哭出来就好啊!
能哭就说明没什么大事。”
这时,
孩子的母亲才彻底回过神来,
连滚带爬地衝上前,
一把紧紧抱住儿子,
接著就要给李军跪下:
“小同志,谢谢您!太感谢您了!
您是我儿子的救命恩人啊!
请问您叫什么名字?
回头我一定好好谢谢您!”
李军望著眼前这位眼圈发红、满怀感激的年轻妇人,
赶紧快步上前,
稳稳扶住她的胳膊,
一边摆手一边说道:
“大姐,真的不用这样!
这不过是顺手帮个忙,
算不了什么!
您可得注意著点孩子,
刚刚落水肯定喝了不少脏水,
回去最好带他去医院检查一下,
或者吃点消炎药预防著,
万一落下肺炎的病根,
那可就麻烦了。”
“好兄弟!您说的每句话我都牢牢记住了!”
年轻妇人紧紧抓著李军的胳膊,
用力大得像是生怕他跑了似的,
执意不肯鬆手,
“不管怎么样您得告诉我您叫什么名字,
家住在哪里!
改天我们全家一定登门郑重道谢!”
“真的不用了!”
李军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情,
“这点小事真的不算什么,
您就別放在心上了,算了吧!”
“对您来说可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对我们家来说,
这简直就是天塌下来的大事啊!”
妇人说著,
眼泪就在眼眶里不停打转,
“您不知道,
我家婆婆生了整整六个儿子,
结果……全都牺牲在了抗美援朝的战场上。
现在家里,
只剩下我和丈夫这唯一的独苗了!
这孩子就是我们全家所有的希望和依靠,
万一他有个三长两短……
那我们这一大家子人,
以后真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了!”
听完这些话,
李军心里猛地一震,
顿时对她肃然起敬。
他神情庄重地看著这位妇人,
诚恳地说道:
“大姐,您家是真正的英雄家庭,
是光荣的功臣之家。
我刚才做的那点微不足道的小事,
和您家人付出的巨大牺牲比起来,
根本算不了什么!
真心希望孩子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长大!
您自己也千万要保重身体!”
说完这些,
他转身就想快步离开现场。
妇人见状,
急忙再次上前拦住他的去路,
焦急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钞票,
看厚度显然数目不小,
非要往李军手里塞:
“小兄弟!
你可是救了我们家孩子的命啊!
我现在一时也想不出別的报答办法,
这点钱虽然不多,
但您一定得收下,
算是一点心意!”
面对妇人手里那厚厚的一叠钱,
李军赶忙又推了回去!
两人你来我往地推让了好几个回合,
李军看准一个机会,
猛地挣脱开对方的手,
然后头也不回地撒腿跑开了。
只留下那位年轻的妇人,
孤零零地站在原处,
迎著微风,
对著李军逐渐远去的背影,
深深地弯下腰,
行了一个庄重的鞠躬礼。
那个牵著孩子、浑身充满感激的妇人身影,
在夕阳下拉得越来越长,
最后慢慢变得模糊,
彻底消失在了小巷的拐角。
直到这时,
李军才挪动有些发僵的双腿,
晃晃悠悠地走到老张头身边,
压低了声音,
带著点急切问道:
“大爷!我那点东西呢?
都还在吧?”
老张头此刻脸上笑得如同一朵尽情绽放的秋菊,
乐呵呵地抬著下巴,朝身旁的空位轻轻点了点:
“瞧你这机灵的小子,难不成还怕我这老头子黑吃黑,私吞了你的物件不成?”
李军脸上顿时有些掛不住,
尷尬地嘿嘿乾笑两声,
抬手胡乱挠了挠后脑勺,
將本就湿漉漉的头髮抓得愈发凌乱。
“哪能啊张大爷!我要是信不过您,
又怎么敢把吃饭的傢伙——也就是这鱼竿和网兜,全都押在您这儿呢!”
“好小子!”
老张头猛地一拍大腿,声响清脆,透著一股畅快淋漓的劲头,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事后还不贪图旁人半点回报!
够仗义,够硬气,这才是咱们四九城里真正的纯爷们该有的模样!”
李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白净的牙齿:
“得嘞大爷!您可別再给我戴高帽了!
您瞧瞧我现在这狼狈模样,浑身上下还在不停往下滴水,
简直跟只落汤鸡没什么两样!”
话音还没完全落下,
一阵凉风迎面吹来,
李军不由自主地浑身打了个哆嗦,接连打了两个寒颤。
“您赶紧把东西还给我吧,我得赶紧回家换身乾衣服,
不然非得冻感冒不可!”
“换什么换!”
老张头眼睛一瞪,语气里带著不容分说的强硬,
“就眼下这火辣辣的大太阳,威力可不一般。
等你慢悠悠走回家,身上这点水汽早就被晒乾了,跟自然风乾没什么区別!”
他伸手指了指身边的小马扎,示意李军坐下歇息。
“来,別急著走,就陪我这老头子在这儿坐一会儿,
正好晒晒这『秋老虎』剩下的威风!
我这儿备著乾净的毛巾,你先把脸上和头髮上的水擦乾再说。”
李军听了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我说大爷!您这也太能凑合了吧!
就让我穿著这身湿衣服在这儿硬扛著吹风晒太阳?”
老张头呵呵一笑,那双略显浑浊的老眼里,
藏著几分歷经世事的通透与瞭然:
“小伙子,身子骨结实著呢,哪有那么娇贵。
想当年我跟著部队爬雪山、过草地的时候,身上的衣服就没干透过,那才叫真正的遭罪!”
“我的天爷啊大爷!我这小身板,
哪能跟您当年吃过的苦相提並论啊……”
李军一脸委屈又不解地说道。
话还没等他说完,
老张头就摆了摆手,直接打断了他的抱怨。
“行啦行啦!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安安稳稳地坐著別动!”
不知为何,老人家此刻的眼神忽然变得格外锐利,
仿佛能穿透外表,直直看进人的心底。
“小子,我考考你。
按理说你现在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刚才那位女同志主动要给你钱,你为什么一分钱都不肯收下?”
李军的神情也隨之严肃起来,
他毫不闪躲地直视著老人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