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者含笑应道,目光炯炯环视四周,“如此安排,既能考较其实战之能,亦为大会添了不少悬念与趣味,教人愈发期待后续。”
这番对话令场中气氛愈加热烈,观者心绪隨之起伏。
新星交锋即將揭幕,人人心中皆涌动著期待与振奋。
恰如天地循环、万物更生,新一轮的较量必將谱写新的传奇,此番试炼註定成为一段宏大敘事的开端。
在这龙腾虎跃的舞台上,每个生命都焕发著独属於自己的光芒。
每一次交手、每一回切磋,皆是以自身之力刻画这方世界的形貌,共同编织著此间宇宙的璀璨史诗。
他摊开右掌,一朵流转著金辉的莲花自虚空凝结,静静悬浮於掌心之上。
莲瓣层层舒展,光华流转不定,每一片皆蕴著斑斕霞彩,仿佛將天地初开时的光色尽收其中。
金莲轻旋而起,如被无形之风托举,升至空中便悄然化转——瓣瓣莲花坠下,化作连绵山峦与无垠原野;化为苍鬱森林与青翠草甸;莲台铺展,竟成浩瀚 。
不过瞬息,眼前已非一花一形,而是一整片巍然天地,悬浮於虚无之中,似真似幻。
放眼望去,碧海漫捲,大陆沉浮,神岳巍峨耸入云靄,沃野平畴如铺翠毯,丘峦起伏似天地脊樑,儼然一幅自成气象的瑰丽画卷。
一切只在眸转之间。
非是寻常洞天,亦非幻境之术——此乃圣人手段,以真实法则织就的全新世界。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乾坤,原来如此。
余元心中凛然。
创造远比毁灭更难,这便是圣人之力。
“此界便是尔等战场。
入內之后,尽可施展所能,力搏智斗,直至一方败退或无力再战。
若自觉不敌或生死危殆,只需高呼『我败』,便可立时脱出此界……”
准提圣人话音落下,眾人皆默然蹙眉。
这与其说是比试,不如说是生死相搏。
截教教主侧目望向鸿蒙元始大帝,见对方神情静漠,並无异议之色,终究也未多言。
此时准提挥手划落,云霞匯聚成两道朦朧门户,悬於天地之间。
祂垂眸扫视眾人,目光尤其在余元、二狗子及数位身上停留片刻,含笑开口:
“既已明了,那便开始罢。
”
截阐二教之爭,至此终入真章。
余元身为截教此行之首,自不推辞,逕自迈步而出。
红灵儿静立未动,一旁少君本欲上前,见余元已动,亦悄然退让。
一场公开而凛冽的对决,就此揭开。
——
如李太玄这般师从三清天庭门下者,归返数日间,没少听自家师尊提及內殿那位的事跡。
赞语不绝,誉美之词几乎盈耳,连师尊言及金灵圣母时,亦屡嘆:“观他人子弟,胜我门下多矣!”
身为,李太玄胸中难免鬱结。
他一步踏入虚界。
短暂晕眩之后,视野再度清晰。
眼前天地全新。
四望金光粲然,唯天穹湛蓝,赤日高悬。
无溪流,无崇山,唯有淡金色的砂石无尽延展,直至视界尽头。
以神念探千里,竟不见一抹青翠。
倒是修炼交锋的绝佳之地。
李太玄微微一笑,自太玄玉匣中取出天玄神锤,握於手中,静候对手来临。
太白金星立於阵前,低声向韦护嘱咐:“那李太玄走的是古法体修之路,气力非同小可,此番不可硬撼。
须借灵宝之能,慢慢消磨其耐性,耗尽其锐气。
若能搅乱其心神,待其自乱阵脚,待二郎真君与灵珠仙子出手时,胜算便添三分。
你可明白?”
韦护神色肃然:“星君放心,其中机宜我已领会。
必倾力与之周旋,耗尽他的精神。”
虽心中仍存著先前受挫的不甘,但他更知晓此战胜负关乎大局。
个人恩怨暂且按下,他甘愿做一枚铺垫胜局的棋子。
见他目光决然,太白金星微微頷首,又转向一旁的杨戩与灵女:“截教三代之中,最难测的便是李太玄。
此番他主动迎战,实是良机。
韦护先上,你二人须细观其战法,辨明他灵宝路数、神通根源,待轮到你等上场时,心中自有方略。”
这番话虽未明言,却已定下韦护为前探之卒。
眾人皆无异议。
自东天一行后,李太玄声名渐起,谁不知他虽表面仅是上品玄修,实则承袭古体修一脉,身躯强横、力道骇人,绝非寻常手段可敌。
待叮嘱完毕,一旁灵石长老肃容高声道:“诸位不必多虑,各尽其职,彼此呼应,此战必胜!”
“领命!”
韦护等人齐声应和,战意如潮涌起。
远处通天宗门人亦纷纷助威,就连与余元交好的孤松子此时也立在师门一侧。
此番较量关乎宗门顏面,虽非生死相搏,却也无人轻忽。
韦护在诸同门的注目中,大步踏入云阵门扉,身形一晃便穿过虚空,现身於百里外的金漠之上。
他右手执伏魔杵,左手捏一枚阴阳流转的古符,头顶悬著星辉熠熠的法斗,衣袍上霞光流转,映得四周天地皆明。
余元远远望见,眉梢微动——此番韦护周身宝光繚绕,明处暗处藏著的灵器竟比往日多出数倍。
莫非將宗门宝库都搬来了?若真如此,倒也捨得下顏面。
此时韦护已拱手一礼,声音端凝:“通天宗韦护,谨向道兄请教。”
“礼数周全。”
余元只轻轻点头,足尖一点,人已如影般掠至韦护身前。
缩地成寸,不见烟尘。
韦护瞳孔骤缩,本能抬杵格挡,左手中古符灵光迸发,便要移形换位。
然而那柄沉黑如夜的混沌铁杵已凌空压落,周遭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古符剧烈震颤,试图將韦护送离险地,却挣不脱铁杵镇下的无形力场。
“鏗——!”
重杵轰然击在伏魔杵上。
巨力奔涌,不过瞬息,那降魔法器便寸寸碎裂。
紧接著韦护周身宝光暴绽,法斗、珠串、簪佩等护身之器齐齐亮起,织成一道璀璨屏障,欲阻那铁杵进一步落下。
然而混沌铁杵仅仅微微一滯,宝光屏障便如琉璃般绽出无数裂痕。
只在剎那,看似固若金汤的屏障如朝露般溃散,右腕应声爆开一蓬血雾,那柄沉黑重杵却依旧挟著万钧之势砸落,仿佛胜负已在这一刻註定。
李晨的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周身难以自抑地轻颤起来,一种源自神魂深处的悸动正啃噬著他的心神。
“我认输!”
几乎在那记足以震碎头颅的金铁破风声抵达耳畔之前,这嘶喊已抢先挣脱喉咙。
下一刻,环状金光自他足下迸发,似惊电般裹住他全身,將他从那柄“混金锤”
笼罩的绝境中抽离,瞬息送回西方教阵前。
迎接他的是无数道交织的目光——惊愕、茫然、探究,乃至失望。
所有西方教的仙神,连他的师尊西方天帝在內,皆未曾料到他会败北。
更未料到,这场败北竟来得如此乾脆,如此迅疾。
自登台至认输,竟不足一盏茶的工夫。
莫非是被那“新世界”
的尘砂灼尽了胆魄?
无尽深渊边缘,那座剔透如玉的广阔战台再次陷入沉寂。
上一次是因“封妖阵”
中竟有人敢挑衅圣人而震动,这一次,却是因这位师兄近乎溃逃的退场而哑然。
关於这场“斗气”
试炼的份量,双方皆心知肚明。
由圣人亲自择定的对手,谁又能预料,被选中的李晨竟会如此不堪?
层层护身符篆加身,却连余元一锤都未接下便扬声告负。
这对於向来视骄傲如甲冑的李晨而言,不啻为一场灵魂深处的骇浪。
那声认输,不过是直面湮灭时本能的自救。
在混金锤即將及体的瞬息,他真切触摸到了生死之间的凛冽界限。
他明白,若那一锤落下,不止神魂,怕是连存在本身都將化作齏粉。
纵然如此,此刻盘踞心头的仍是浓稠的悔憾。
他竟寧愿永远沉睡於重锤之下,也不愿回来面对这些目光——那些充斥骇异、猜忌、失望与厌弃的注视,如芒在背,刺得他几乎抬不起头。
倘若脚下地裂三尺,他定会毫不犹豫投身其中,以避此难堪。
身侧的孙悟空与灵宝亦在凝望著他,试图从这短暂的登场与仓皇的离场之间,拼凑出这位师兄的深浅。
可所见无非两幕:
起,登台。
终,离场。
“好剑法!”
另一侧的喝彩声陡然扬起。
李风手中剑光流转,宛若蛟龙行空,每一式皆凝著力道与精妙。
“怎有可能……”
有观者低声喃喃,“他这身修为,究竟承自何处?”
“这才是武学真意,嘆为观止。”
人群中几位年长的修士抚掌慨嘆,眼中绽出许久未见的亮光。
相较之下,太宗大典上那位衣著寻常的青年,反倒成了场中最不起眼的存在。
即便四周讚嘆如潮,他也只是微微頷首,眉宇间未见半分骄色,唯有武者独有的沉静与淡泊。
许多人暗自恍然:真正的强者,从不需要喧譁印证。
而当眾人目光再度聚於李风剑锋之上时,整座太宗大典的场地仿佛坠入另一种氛围。
呼吸声渐悄,每一道视线都紧锁台 ,唯恐错过这瞬息万变的剑意巔峰。
场中似有无形之气在流淌,观者与演者皆浸入同一片玄奥意境之中,共赴这场淋漓的武道之宴。
李淳风立在台上,胸中波澜起伏。
方才那一幕演绎实在精妙,他作为主持之人,亦感到由衷的骄傲与欣喜。
这不仅是对他个人眼光的肯定,更意味著古老武学的魂魄仍在今日跳动,生生不息。
一旁的元宗面色静如深潭,心中却已浪潮翻涌。
李风此番成就,恰恰印证了他当初的预见——將先人的武道哲思与今日之技相融,竟能开闢出这般崭新的境界。
盛典至此,艺术与心魂交织,令在场诸人无不深切感知到那份流淌在血脉中的文化之力。
这不只是技艺的精进,更是一种超越招式的精神启悟。
往后岁月里,这份独有的底蕴必將鼓舞一代又一代的习艺之人,在武与艺的道路上走得更高、更远。
唯有太上老君,神情依旧冷峻如冰,不见半分动容。
想从他面上窥见一丝心绪,恐怕比攀越九重天闕更难。
当真无趣。
通天教主暗自摇头,目光转向一旁的准提圣人,却见这位截教副尊正凝神望著台下的余元,眼中似有深意流转。
通天教主眉梢微动,语气淡然地开口:“我这徒孙竟引得师弟如此注目,莫非是想將他度去西方?”
准提圣人並不掩饰对余元的兴趣,含笑答道:“若师兄愿割爱,贫道自是求之不得。
纵是以一株上品先天灵根为礼,亦心甘情愿。”
通天教主眼风一扫,轻哼道:“听你这意思,我这徒孙只值一株灵根?”
“师兄误会了。”
准提圣人连忙解释,“实因西方贫瘠,能拿得出手又稍显珍稀之物,恐怕也只有这上品灵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