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將天地隨心变幻的,从来只有那些触摸到法则极境的真正强者。
“嗡——!”
八翼舒展、臂长如岭的巨人挥出一拳,拳风所过之处,连眾仙子的神念都被凌空截断。
与此同时,那位姓陈的蚊道人分身千万,如黑潮般扑向八目修士们的阵线,欲要將防御撕开裂隙,一举定局。
多目仙子反应迅如电光,掌中混金长剑猛然暴涨,化作擎天巨刃横扫而出。
强者之爭,有时无需繁复机巧,只一记倾尽全力的对撼便足以决定胜负。
任凭蚊影遮天,在这一剑之下亦尽成飞灰。
轰然巨响中,无数蚊道人的分身在半空迸散如烟,难挡这摧山断海的一击。
多目仙子的攻势简洁至极,却带著摧枯拉朽的暴烈,顷刻碾碎前方一切阻碍。
陈道人衣袂飞扬,动作迅捷如锻铁之锤,手中剑光化作连绵风暴,每瞬息间斩出万千寒芒。
两者交锋不过剎那,却已碰撞千百回合,每一次兵刃相击都在空中绽开暗红裂痕——那是空间不堪重负的 ,亦是两股浩瀚伟力互相碾轧留下的烙印。
余波如涟漪盪开,整座青幽山脉隨之微微震颤,山石草木皆簌簌低鸣。
若这般激斗持续,只怕这绵延群山也將在不久后崩解成墟。
而对战双方却似不知疲殆,《白头书生》与余云的身影在漫天光华间不断交错,攻势如潮水般无休无止。
“咚!咚!咚!”
空间的震颤传至远方,几座矮丘与巨岩如泡沫般无声碎裂,隨风散去。
飞蝇书生屡次催动法宝袭向余云,却总如石投深海,未掀起半分波澜。
“这……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飞蝇书生心底涌起前所未有的惊澜。
她早知此次截教第三代出战的 绝非寻常。
並非谁都能在天王东域群雄环伺中夺走混乱时钟,也不是谁都能轻描淡写驳倒西方教眾神,甚至戏斩三魔而后翩然脱身——她从一开始便抱有十分的警惕。
故而她布足后手,並未贸然行动,反而借对方沐洗之机化身为寒泠,打算先取一缕血精再探虚实。
不料才近身,便被对方反手扣住脖颈逼问来歷。
那时她便明白,自己的行踪早已暴露。
这尚不至令她慌乱,可当她催动恶念、释放出原始元屠之力时,才惊觉一切早已超出掌控。
那人竟硬生生扛住元屠之力的轰击,一记反击几乎將她头颅震碎,更在《白头书生》赶来援手的情形下分毫不落下风——这简直顛覆常理!
此刻,飞蝇书生只觉得过往对天地的认知寸寸崩裂。
当真有人能在千年之內修至此等境界?
莫非……是圣人亲手栽下的道种?
除却这般缘由,再无其他解释。
千年道行,竟可匹敌大罗神仙——这是何等骇人的怪物?
能孕育如此存在的,恐怕唯有那几位立於云端的至高者了吧?
心念至此,一颗心缓缓沉入冰冷幽深的渊底。
倘若此事背后真有截教仙神的身影,那么此刻他们的所作所为便是在与神明为敌。
一念及此,她只觉寒意从骨髓深处蔓延开来,浑身难以抑制地战慄。
眼下莫说斩杀余元,即便倾尽全力真能將其诛灭,只怕事后也难逃天谴!
“夺回元屠……速退!”
蝇道人厉声喝道。
可黄衣道人正与余元拳锋相撼、激斗正酣,岂是说停便能停的?
余元趁其分神,手中那柄金纹交错的巨锤陡然暴涨,化作山岳般大小,裹挟风雷之势重重砸落。
“轰隆——”
黄衣道人硬接此击,如金山倾颓、玉柱崩折,整个人坠入群山之间,震得峰峦塌陷数处。
蝇道人藉机疾掠上前,一面以心神感应元屠欲將其收回,一面朝余元高声道:“此番是我等误会上仙,还请就此收手!望上仙海量,恕我等冒犯之过,往日恩怨一笔勾销!”
余元听出她话中退意,心知对方自忖不敌,竟连诛杀因陀罗之念也已放下。
“你二人並非阿修罗族,倒与那些疯魔之辈不同……”
余元长嘆一声,手中金锤却再度扬起,直逼蝇道人而去。
一笔勾销?
如此天真的言辞,她怎能说出口?
蝇道人深知那金纹巨锤威力骇人,即便强如自己,受上一击也难免形神溃散。
眼见锤风压至,她当即身形一散,化作漫天黑雾四逸,又在远处重新凝为人形。
眉目凝霜,面沉如水。
她本就不指望一言便能止战。
此刻唯愿收回元屠,速返幽冥血海,求得冥河老祖庇护。
可无论她如何催动法诀,元屠竟纹丝不动。
只因她並非这宝物真正之主,所能驱使的威能不过十之一二。
若无主人法力加持,元屠便似沉睡般难以尽展其力。
更令她心沉的是——所有攻势皆被余元周身气劲尽数吞没。
寻常大罗金仙或是上古大巫,绝无可能单凭肉身便压制元屠,令其毫无回应。
“余元!”
蝇道人眼底掠过一抹阴翳,冷声道,“你就不想知道,那位回乡祭扫的同门,如今可平安抵达朝歌?”
余元目光骤然一凝,隨即却摇头轻笑:“若你诚心求饶,愿为我所用,或许尚可留你一命。
可惜……你选了条更窄的路。”
话音未落,他头顶浮现一口残破古钟,周身泛起流转的五色辉光,一声微不可闻的轻鸣盪开。
余元身影倏忽消失。
“小心!”
蝇道人与刚收势復原的黄衣道人对视一眼,俱是神色紧绷。
“先回幽冥血海,此獠非我等能敌!”
黄衣道人嗓音里犹带颤意。
蝇道人頷首,心中亦明此理。
“可那元屠……”
“交由老祖定夺罢。”
“……只得如此了。”
蝇道人低嘆,正欲遁入幽冥深处,暂避数个轮迴再谋出世——
却在下一刻骇然变色!
一道魁硕身影已无声无息出现在她数丈之后,紧接著肉眼可见的钟形波纹急速扩散,將方圆数百丈尽数笼罩。
蝇道人亦被困锁其中!
只觉如陷万载泥潭,周遭空气化作无数坚韧丝絛缠绕束缚,每动一分皆需耗费巨力。
空间封禁!
她身为大罗金仙,自然能辨认出这四周瀰漫的是时空之力。
然而知道归知道,想掌控这股力量却非易事,更何况暗中那位根本就没打算给她喘息的机会。
苍狼毫无迟疑,眼中亦无半分怜悯,手中巨锤扬起,对准那苍蝇道人便轰然砸落。
时空被牢牢禁錮,苍蝇道人再无法像先前那样化解混金锤中蕴含的磅礴神威。
锤落之下,他身躯应声爆碎,化作一团猩红血雾。
本源神魂从残躯中急冲而出,形如一只硕大的血色巨蚊。
苍狼一步踏前,脚掌已朝那逃逸的神魂重重踩去。
“饶命……饶我一命!”
苍蝇道人神魂发出悽厉哀鸣,“你若杀我,我师弟也活不成!我已將一道分身留在他身旁——那可是金仙境的分身!”
——把胆量都拿出来,就现在!
“金仙修为……呵。”
苍狼忍不住嗤笑一声:“你以为我察觉你们尾隨在后,会毫无防备么?”
话音未落,他心头驀地一动。
一件縈绕圣光的传音法宝从乾坤袋中自行飞出,隨即在他眼前碎裂,化作飞灰。
方才激战余波未散,四周空气沉凝如铁。
苍鹰与青狮两位尊者静立一旁,目光幽深,各怀思量。
最终是青狮率先打破沉寂:“事已至此,苍狼,你也该做个选择了。”
他的声音平稳,却自带一股无形威压,令本就凝重的氛围更添几分紧绷。
苍鹰锁紧眉头,沉默不语。
他听得出青狮话中深意——眼前危机该如何处置,才能维繫双方微妙的平衡。
静思片刻后,苍鹰缓缓点头,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青狮唇角微扬:“好。
那便商议下一步吧。
我相信苍狼会作出明智抉择。”
角落里的苍狼神色挣扎,却渐转坚定。
对抗或许会引发难以预料的衝突,但若此刻犹豫,恐怕连权衡利弊的时机都將丧失。
青狮见状,不疾不徐走向苍狼,伸出手来:“与我一同面对这场 罢。
此刻的选择,关乎你的前路,亦牵连眾人未来。”
语声沉缓,字字清晰。
苍狼凝视那只手,片刻迟疑后,终於抬手握紧:“我愿与尊者並肩,共解此局。”
青狮与苍鹰隨即展开商议,既要维护各自根本,亦须寻得破局之策。
二人智谋交织,步步为营,竟將汹涌的危机渐渐控於掌中。
那一瞬,不论青狮、苍鹰,亦或在场眾人,皆隱隱感到一缕新的生机自暗涌中升起,仿佛预示某种转折將至。
微风拂过,捲起零星残雪,勾勒出一道明媚鲜活的身影。
少女笑意盈盈,手中捧著一卷气势恢宏的山河长卷,语调雀跃:“仙师果真神机妙算!真有敌人寻上门来,还是金仙境的……幸好我隨身带的宝贝够多,就算不敌,总也能周旋一番!”
她兴冲冲將画卷展开:“仙师快看,来袭者原是只生著六对翅翼的飞虫,不过指甲盖大小,似是某种荒古异种,凶悍虽凶悍,脑子却不大灵光,竟一头闯进了我的『万山图』里……”
杜恆目光掠过画卷,停在那只微缩的蚊形身影上。
他唇角浮起一丝瞭然的浅笑,並未显露意外。
龙吉虽只是上品仙阶,按理难敌金仙,可谁让她法宝层出不穷呢?身为昊天上帝与金母娘娘唯一的女儿,又岂会是寻常之辈?
(猫九老字號道行相近的灵物之间,一件威力足够的法宝,便足以顛覆胜负之局。
何况龙吉自身道行已达仙家上品之境,纵使未正式踏入修仙之途,只需掌握一件至宝神兵並能驾驭自如,便足以轻易斩灭金仙之体!
明晰权责后,杜恆与龙吉简短交谈数言,隨即衣袖轻拂,散去幻影,视线投向眼前那只“蚊仙”。
“你倒敢主动出手……”
“上仙饶命!”
蚊妖惊骇欲绝,面色惨白如纸——即便未曾亲闻龙吉之言,它亦已感知自身化身的险境,短日內难以脱身。
龙吉传递而来的讯息更令它如坠冰窟:原来纵为“大罗金仙”,亦非永恆不灭之身!
倘若元神溃散,或魂魄消弭仅存残灵,同样会面临寂灭之危。
甚或以元神为材炼器之法,早在远古时代便已屡见不鲜。
譬如那逐日马车中封存的龙魂,便是大罗金仙所化的形態。
然当今之世,大罗金仙踪跡罕至,以其元神炼製法宝无异於奢谈妄举。
杜恆虽不通此等炼器秘术,却知晓如何撼动大罗金仙的根本。
更甚者,他已然寻得一条更轻便的途径。
心念微动间,十支悬於耳畔的玄黑灵箭应声现形,展露本相。
杜恆另化双臂,自“乾坤如意囊”
中取出那柄赤纹长弓,挽弦如满月,箭锋直指上方——正是蚊仙悬停之处。
破空锐鸣骤起:“嗖——”
“咻!咻!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