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吸不尽他的神力,得一滴精血也够了。
然而——
“鏗!”
清越如金石相击的响声乍起。
女子唇边的笑意瞬间冻结。
她瞪大眼睛,看著那根弯曲的尖管,又看向李明手背上淡淡的白痕,瞳孔里漫开惊骇。
“蝇妖?”
李明有些意外,心中念头急转,“莫非是……血渊里逃出来的那只?”
你怎么知道?!
女子眼神骤厉,身形炸开一蓬血雾,脱出李明的掌控。
再凝实时已退至寒潭 ,身上仙裙化作一袭青黑道袍,在粼粼水光中森然浮动。
那袭深青色道袍宽大垂落,却掩不住袍下丰熟起伏的身形曲线。
她目光异样地凝在於云脸上,眉尖微蹙:“我的来歷从未在外显露,你从何得知?”
这话已是变相承认了於云的猜测。
於云能点破她的身份,实因见到飞蝇的剎那,脑中骤然浮现“蝇道人”
三字——当年深渊血海孕育的那只血翅蚊虫,留给他的印象实在太深。
初入道途时,每逢謁见地母尊神,总不经意想起那对猩红薄翼。
那只血翅蚊虫仅在通天之战中惊鸿一现。
彼时准提圣人命白莲童子將其打回原形携归西方,不料它竟暗藏於法宝布袋之中。
待童子再度展开布袋,地母尊神只余空蜕,那蚊虫已伏在十二品金莲上吮过一口。
仅仅这一口,便吞去三品精华。
原本圆满的十二品功德金莲,从此只得九品。
深渊血海所出的生灵,確有其殊异之处。
虽说那是三界至秽之地,不可一概而论,但那方水土养出的存在,多半难称善类。
无论是魔祖罗睺,还是这位蝇道人,乃至魔祖所创的阿修罗眾,在芸芸眾生眼中,终究与慈悲无缘。
见她自行道破根脚,於云眼底掠过一丝讶色:“你果真是那只血蚊!难怪直欲汲取我精血,原来这等噬灵夺粹的本事犹在。
我该称你血翅黑蚊,还是蝇道人为宜?”
话音落下,那自称蚊道人的修士似有所悟,眸中恍然之色一闪而过。
她盯著於云身形,语气篤定:“你在梵帝宫听闻过我的旧事吧?”
“梵帝宫?”
闻得这三字,於云先是一怔,旋即暗嘆:“原来这只蚊子早盯上我了。”
蚊道人的视线始终未移,那目光如能洞穿皮相,直窥本源。
“呵……果然是你的手笔。”
蚊道人长吁一气,声里杂著说不清的责怨。
那情绪复杂难辨——似是慨嘆因果如此,又不止於此。
“你竟能做到这般地步,著实令人意外。”
她眼中闪过一丝惊悸,却又混著些许嘆服。
尤其当於云察觉她周身渐起的杀气时,心头更是凛然。
而接下来的情势愈发诡譎:
双方本非同类,但於云身为截教三代真传,敌对二者显然未曾轻忽他背后那道统的威势。
追溯前因,这不止是一桩私斗,更牵扯著修仙界绵延多年的旧债。
思及此,於云目光渐沉。
他不由暗问:“为何独独选中我?其中关窍究竟何在?”
对方道行虽深,可若將这般算计用於他这等修为的修士,未免有些轻浮了。
在於云感知中,另有一缕气息与蚊道人相伴相生。
那黄袍道人的身影似隱於暗处,既护著蚊道人周全,亦对於云的举动发出无声的警示。
或许在他们看来,单是蚊道人便足以压制於云,那黄袍者不过是为求稳妥添上的最后一重保障。
“你们虽似知晓我的出身,却漏了最关键的一处。”
於云声调转轻,字字却清晰,“我乃截教正统三代 ,纵使我不出手,仅『天心』这一脉名號便足以掀起波澜,何况真正的道统之力?”
微妙的气息在谷中流转,重重疑云之下,无形的衝突正在无声酝酿,只待某一刻骤然迸发。
青峰谷中瀰漫起诡譎的寒意,眾生灵皆在同一瞬感到脊背生凉,仿佛某种令人战慄的事物正在暗中甦醒。
心底涌起难以抑制的惊惧。
当那柄神兵映入眼帘的瞬间,余玄骤然明悟:“原来……这便是传说中的『元屠』,亦或是『阿鼻』?”
元屠与阿鼻,皆是追隨黑渊尊者的无上凶兵,自万古血海深处伴主而生。
此二物跳脱因果束缚,不染业障尘埃,堪称杀伐一道的终极具现。
“见识倒不浅。”
蚊道人略显讶异,“昔年吾主统御洪荒时,妖魔尚未成势。
如今这方天地间,还能认出元屠、阿鼻的仙神,早已寥寥无几。”
话音未落,她掌心轻抬,那抹赤影便如活物般跃入其手中。
“此刃名唤元屠,不沾业果……此刻,你该懂了罢?”
尾音尚在飘荡,她已挥刃斩落。
顷刻间风云变色,天幕晦暗。
元屠刃身逸散的凶煞之气如涟漪盪开,笼罩四野。
方圆数百里寒潭內外,一切生灵皆如陷冰封,血液凝滯,神魂似坠极寒深渊,连牵引灵息移动分毫亦无法做到。
首当其衝的余玄同样凝立不动,仿佛被那凶气锁死了神魂。
紧接著,暴烈无匹的斩击如狂涛般撞上他坚实的胸膛,破开皮骨,向臟腑深处与周身元气侵蚀而去。
【胸腹、內腑、元神遭创:灵韵微升;骨相韧性增六千八百二十三;魂质强度提升……】
【胸腹、內腑、元神受创:灵韵略涨;骨骼强度增七千二百三十一;魂质淬炼加剧……】
望著余玄胸前几乎將身躯斜分为二的狰狞伤口,蚊道人心中篤定更甚。
看来余玄確是在锤炼体魄的道路上独闢蹊径,虽肉身强横、力可拔山,但对道境的领悟似乎未至精深。
若纯较蛮力,或能占得上风,然遇元屠这般超脱常理的神兵,仅凭血肉之躯终究难以抗衡。
“真是件好兵器!”
注视著手中赤刃,余玄眼中掠过一丝亮芒。
神兵利器的优劣,唯亲身试刃者最有评判之资。
既然他已承其一斩,所言便自有分量。
既能轻易破开他的体肤,其余便不必多言。
关键在於,元屠所携的凶煞之气竟连神魂皆可侵蚀。
且观其威势,似乎比那玄色神箭还要强上数分。
“哦?”
蚊道人面色微沉,再度挥刃劈来。
“此物——我要了!”
余玄朗声长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利齿,右手中赫然现出一根流转著暗金属光泽的长棒。
他身化流光疾射而出,同时將那长棒抡起。
剎那间,寒潭周遭狂风骤起,电闪雷鸣,飞沙走石卷上半空,邻近几座峰峦竟被余势掀翻。
那骇人的威能,连绵延百万里的青岭山脉都为之隱隱震颤!
余玄恣意张扬,竟不闪不避,任由刃芒临身,手中长棒却已轰然砸落。
蚊道人急抬兵刃相迎。
双器交击的剎那,她脸色驀然一变。
这长棒虽为上等仙兵,並无玄奇神通,却拥有恐怖绝伦的重量。
即便不注真元,其自重亦达百万钧之巨。
而此时经余玄神力催动,这看似不起眼的金属长棒,其威竟堪比半座青岭山岳压下,再叠加上他那身霸道的肉身劲力,一击之威已至骇人听闻之境。
不过转瞬,蚊道人握剑的右臂便在巨力下爆成一团血雾。
她身形骤然消散,化作一片翻涌的墨色虫云向天际疾遁,瞬息已在百里之外重新凝为人形。
“好可怕的神威!”
蚊道人周身剧颤,血液几欲沸腾,一缕幽玄之气自体內浮出,繚绕周身,方才將那股可怖的衝击勉强压下。
余元的目光恰在此时落向此处。
电光石火间,蚊道人灵台深处猛然甦醒了一种久违却刻骨的战慄——那是源自魂魄本源的畏惧。
她甚至来不及转头,只向著远山方向急喝:“速来助我!”
其实无需她出声,那身著杏黄道袍的蝶道人早已心念骤紧,身形化一道金虹破空而至,直逼余元。
蚊道人同时振腕挥剑,口中迸出尖锐如虫鸣的啸音——
“轰!”
元屠剑迸发出滔天血煞,其中裹挟著无数上古凶兽的残魂,如同血色狂潮向余元席捲而去。
“二位倒是始终这般悍勇。”
林羽手中混铁棍横扫而出,竟將周遭翻涌的阴风煞气倒卷而回,反向扑向那道袍人影。
“斩!”
金甲法相再度震颤,那神將竟舍了法宝,以纯粹神力驭使神通。
但见漫天邪力凝作一线金芒,细如针尖,直刺林羽眉心——此乃灭魂绝魄之击,欲毁其元神根本。
面对如此凝聚的凶煞之力,林羽头顶忽有古钟虚影浮现,钟身残缺却流光环绕,一声轻鸣盪开。
光华顿时铺展,將他周身数十丈空间尽数笼罩,封锁一切进退之路。
这正是那古钟碎片藏纳的至强禁錮之能,不料竟將对方袭来的金色法杖也一併困於其中。
林羽毫不犹豫,双掌自腰间提起,骤然合十下压。
“呃啊!”
道士惨呼一声,附於法杖內的元神遭受重创。
强忍剧痛,他急欲召回法宝。
下一瞬,却见一只巨手自虚空探出,死死攥住那挣扎不休的金色法杖。
“今日起,这宝物归我了。”
夺人法宝本非易事,其上不仅留有原主元神烙印,更蕴自主灵性,强行夺取必遭反噬。
此刻那金杖在林羽掌中剧烈挣动,散发出森然邪气,如活物般侵蚀其手掌、臂膀,並向心脉蔓延。
【肉身与元神受损:生命值+54121,元神活力+8376……】
【肉身与元神受损:生命值+40799,元神活力+7959……】
“来得好!”
每一次对抗,反令筋骨元神愈加强韧。
林羽左手握紧金杖任其挣动,右手抡起混铁棍,朝已逼至近前的杏黄道士迎头砸落。
“鐺——!”
气浪爆裂之声震彻碧空山野,打破了万里晴嵐的寧静。
棲居於此的灵禽异兽纷纷昂首,眼中交织著惊诧与敬畏,望向寒渊所在的方向。
那里金辉冲霄万丈,宛若一轮烈日自群峰间陡然升起。
杏黄道士硬接此棍,虽被震退数里,耳中嗡鸣不绝,却並未遭受重创。
双方道法各异,底蕴尽显。
一具以血湖淬炼的金身,一道於幽渊打磨的元神,气势沉浑如岳。
若换作寻常修道之人,方才那一击早已形神俱散,化为齏粉。
“灭!”
伴隨著震盪天地的怒吼,一尊难以丈量的巨影自山峦间立起,通体如金石铸就,光芒耀目。
其身躯生有八十一臂,筋肉盘结如龙,似开屏雀尾般在身后巍然展列。
肌肤之下奔涌著难以言喻的伟力,仿佛连虚无的空气都能斩断,连时光的经纬亦可撕裂。
巨人背脊之后,一双光翼粲然展开,灼灼辉光將半片天空映得如同熔金。
本是清寂如早春幽谷的山野,温度骤然攀升,一息之间竟似坠入酷烈的盛夏。
四周生灵尽皆伏地战慄,在那巨人的威压下连呼吸都凝滯。
“了不得……”
多目仙子凝望著由黄衣道人所化的巍峨身影,心中暗自推演其根脚来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