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低嘶让余元有些意外,却也略感放心。
此前与她们及月神的交谈中,他已得知这些妖神与当初暗箭伤他的玄黑洞石射手同属一股势力。
竟能接连派出五位妖神前来刺杀,余元不禁暗忖:
究竟是谁,有如此手笔布局这场杀局?
因此在同伴“侥倖脱身”
之后,他便借混沌钟之力破碎虚空,將这名叫红鱼的妖神带至此处。
只可惜,混沌钟受损严重,穿越空界的能耐也大打折扣。
途中不慎跌入虚空裂缝,倒算幸运——落进了极瑶天境的一片荒原。
天宫三十三重天,每一重皆自蕴无边世界。
这般浩瀚的疆域,以如今神族之力,远不足以尽数填满。
因此在这片领域,神界主力大多聚集於其他天庭,此地反而空旷寂寥。
余元心中向来存著对无辜生灵的些许怜悯。
即便眼前是这赤龙的神魂,他亦不愿轻易夺其性命。
只是若有机会,他仍想从对方身上探得更多消息。
她选定这条赤龙,並非偶然。
在诸多神只中,唯独它贪念最盛,即便深陷险境,仍对嫦娥怀著隱秘难言的痴妄,可谓胆大包天。
通常来说,贪慾炽盛者,往往更捨不得死。
事实也证明,她的判断没错。
“谁指使你来杀我?暗中勾结截教、布局东海的又是何人?关於混沌钟碎片,你知道多少 ?”
芮元凝视赤龙,语气平静:“若你如实答我三问,並以宇宙至高法则立誓,我便放你离开。
以你的修为,脱离昊天殿应当不难。”
赤龙沉默片刻,终於点头。
“你比预料中更强……我认输。
我可以回答,但你亦需对我立下同等誓言。”
“自然。”
芮元毫不犹豫。
双方各自以神圣雷罚为证,立下最高誓言。
芮元收起赤龙的兵刃,开口道:“现在,你可以说了。”
赤龙倒也坦荡,径直答了前两问。
芮元微微頷首:“最后一问。
答完,你便可走。”
赤龙沉声道:“混沌钟碎片……两块在你身上。
第三块,在百泽妖神手中。”
“九大妖神之一的百泽?”
芮元挑眉,“他竟有碎片?”
“是。
当年东皇元神与混沌钟相冲,百泽受其波及,几乎陨落,却也侥倖摄得一块残片,借那微力逃出了不周山。”
赤龙言罢,抬眼看向芮元:“你的问题我已尽答,可否放行?”
“可。”
话音方落,一道金红交织的神兵忽自芮元手中暴起,直贯赤龙而去!
赤龙神色骤变,怒喝:“你竟敢违逆神誓——不怕天罚临身吗!”
几乎同时,天际轰然劈下一道赤红雷柱,將芮元彻底吞没。
赤龙见状,心头一松。
幸好先前逼他也立了誓……
然而——
我为何还未死?
惊疑之间,赤龙瞳孔骤缩,竟忘了遁逃。
只见雷光之中,那道身影竟从容迈步而出,任凭赤红天雷缠身追击,却始终不伤分毫。
无论他如何闪躲,那粗逾数丈的雷柱皆如影隨形,却仿佛只是为他披上一层凛冽的光衣。
这究竟是什么存在?!
赤龙灵神倒吸一口凉气,终於明白——
那人之所以敢立誓,是因为这天罚神雷,根本奈何不了他。
念及此处,赤龙眼中掠过一丝绝望与留恋,最终却化作决绝的狠厉,死死盯向芮元。
既然那道神雷已然失效,我便再助你一程!”
他朗声长啸,“你我共赴终局!”
话音未落,身影已如电光射向李晨所在之处,额前骤然迸发出宛若烈阳的璀璨光芒,轰然炸裂——一股摧 地的骇人威压如潮水般向四方席捲。
李晨却神色从容,信手拋出一口斑驳古钟。
铜钟边缘漾开层层流转的七彩光晕,清越的鸣响隨之盪开。
肉眼可见的波纹在虚空中蔓延,將百丈方圆尽数笼罩。
那足以毁 地的神能,竟被牢牢禁錮在这方寸之地——那正是巨鯨李晨魂魄所释放的磅礴之力。
漫长的寂静笼罩四野。
待钟声渐歇、天雷隱去,天地重归寧和,李晨方满意地解开隨身乾坤袋,欲取出备好的法袍。
不料袋口方启,一道皎洁如月华的光芒倏然跃出,落地化作一名娇小女童。
她身著素净仙裙,发间一对玉角高高翘起。
“当心!速归!”
袋中的嫦娥探首张望,目光急扫四周,声线紧绷如弦。
隨即她的视线陡然凝住——此刻她正被李晨握在掌心,有限的视野里,唯见一道巍峨身影屹立於天地之间,恍若精心雕琢的神像。
宽阔的肩脊与起伏的肌理线条,透出浓烈而原始的阳刚气息。
她目光不由自主地微微一垂,似有所觉,颊边悄然漫开一抹薄红。
恰在此时,一道带著调侃的嗓音悠悠传来:“再看可要收赏钱了哦。”
李白驀地愣住,隨即恍然,慌忙缩了缩肩膀,试图重新躲回那玄妙的空间宝袋之中。
“外头已无碍了,出来罢,你挡著我更衣了。”
“唔……知晓了……失礼。”
青铜巨物內部,李白连行礼都带著几分仓促,言辞间犹存惊魂未定的紊乱。
稍定心神后,她闔目凝意,整个人自青铜巨人体內飘然而出,恰与疾退而归的玉兔撞在一处。
二人齐齐向下坠去,因身形缩小而更显危急,宛若自悬崖跌落。
就在脱离青铜巨人的剎那,她们躯体骤然復原,不及运起腾空之术,下半身已稳稳触地。
旁观的李元不由轻笑:“原来九霄之上的仙子,落地时也会这般手忙脚乱。”
李白凌空紧抱著玉兔,面颊緋红,眼中交织著窘迫与难以言喻的波澜。
此时玉兔忽然仰首,指向李元身后:“哥哥快看,他那儿也藏著一支白玉杵呢!”
听见小玉兔清脆的童音,李元顿时意识到眼下这情境著实令人难堪。
高大的他此刻未著寸缕,坦然立於眾人眼前;而坐拥玉兔於怀的素裳仙子,与他相距不过咫尺,近乎窒息的亲近感瀰漫在空气里。
她嫻静的长髮隨风轻拂,几缕髮丝掠过鼻尖,似在唤醒朦朧幻梦,又似在安抚躁动的脉搏。
“咳,方才道袍被震碎了。”
李元简短解释,自储物法器中取出一件新的青蓝道袍,衣面绣著流云翩躚的纹样。
封住巨人体態变化之能后,那始终惊惶瞠目的女仙才缓缓转开视线,连耳根都红得似要滴血。
温婉姿容之下,她颊边緋云漫捲,双手因心跳如擂而不安地轻攥。
姐妹二人原本还忧心李元能否撑到援军赶来,岂料刚衝出乾坤袋的围困,便猝不及防坠入这般窘境之中。
目睹这般情形,他们怎可能在施法交锋中毫不设防?
既未催动护身灵符,至少也该运转法力护住周身才对,又怎会落得衣衫尽碎、几乎毫无遮蔽的境地?
答案倒也明朗——这位名叫李元的仙子,走的显然是锤炼肉身、悍勇好斗的路子,与那些巫族交战起来,多半也是狂放不羈、横衝直撞,衣裳破损也就不足为奇了。
不过,她可比那些只知蛮勇的人族术师引人注目得多。
尤其是那……
“姐姐,你的心跳声太响啦!”
玉兔那稚嫩的嗓音再次响起,嚇得玉兔慌忙撒手,自己向后飘开数尺,赶紧定神稳住心绪。
心若澄澈清泉,纵使天塌地陷亦不会慌乱。
万法周流,心境依旧平和安寧。
……
隨著静心诀在灵台间流转数周,李月很快恢復了镇静,可看向柳元时,眼中仍不由自主地掠过方才所见——尤其是她自下而上仰望著他的那一幕。
真是恼人,那画面竟久久挥之不去!
驱不散的记忆在心头盘桓,李月只得再次转过身去,於心中一遍遍默诵静心诀文。
她一身素白衣裳宛如轻风中的薄雾,似有若无,又如一朵徐徐绽开的净莲,在寂静中漾开淡淡清艷。
“怎么了?”
柳元却一副若无其事的神情,正色道:“今日之事,望你能守口如瓶。
我不愿旁人知晓他们是冲我而来,免得横生枝节。”
李月闻言,想起先前凶险的局势,连忙问道:“那请问上仙,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言,还请您明示。”
得知四名魔头皆已伏诛,她心中重担顿时落下,朝柳元郑重一礼:“上仙不顾自身安危全力相救,此恩深重,李月必当铭记。
日后若有机会,定竭力回报!”
李月微微頷首,唇边浮起浅笑,心下虽仍有几分窘意,却温声道:“李月,我知你此次遭劫,多少是因误解我而起。
起初我对你並非全无保留,但如今我已確信你並无恶意,只是受我牵连才捲入 。
此事你並不知晓,我自不会向外提起。”
他顿了顿,又道:“既然广寒宫已毁,我对殿宇建造略通一二。
乾坤袋里尚有几座閒置的楼阁可供选用,你可隨意择取其一,或是容我为你重筑一座新的广寒宫?”
“您这番心意,李月感激不尽。
只是……”
玉兔轻抿朱唇,神情间交织著犹豫与复杂。
林枫最不耐烦这般吞吞吐吐,眉头一皱:“直言便是,何必曲折?”
听他催促,嫦娥心中挣扎更甚,迟迟难下决断,唇边掠过许多託辞,却始终未吐露真正缘由。
正在此时,林枫心神忽动,抬眼望向远空。
视野尽头,一只翠羽如玉的青鸞正展翅翱翔,穿越苍茫云靄。
其额前悬著一颗明珠,流光璀璨,宛若银河倾泻,美得令人屏息。
青鸞背上,坐著一位身姿纤巧的仙子。
甄姬?
林枫微觉诧异,这位西母帝宫的公主,为何会在此刻出现在此地?
只见她目光凝定,方向明確,似有要紧之事。
西岐此刻理应戒备森严、四处搜查才对……
西母帝宫的公主怎会独自来此?
林枫分出一缕神识,悄然隨在甄姬后方,想探一探她究竟意欲何为。
青鸞身为灵禽,飞遁之速极快,不多时便落在一座巍峨古朴的宫殿之前。
宫闕宏伟,殿宇连绵,正门高阔,两旁各有数名身著银甲、手持金戈的仙卫肃立守护。
林枫抬眼望向门楣,只见其上以古老兽文铭刻著四个大字——
“灵火瑶宫”。
这显然是一座自远古兽神帝国时代遗留至今的仙殿。
林枫心中好奇更盛,见一旁有位“上古仙灵”
侍立,便直接问道:“你可知灵火瑶宫在何处?”
话音方落,却见那位仙子模样的人似乎也刚下定某种决心,轻声接话:“小仙本欲稟告……灵火瑶宫乃是元阳仙师的道场。”
“元阳仙师?”
林枫眉梢微动,眼前隱约浮起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身影。
不久之前,他们曾在流霞洞府有过一面之缘。
直至此刻,他对这位执掌三界眾生因缘命理的神祇,仍残留著些许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