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一切生机都被抹去。
望向那如同炼狱般的太阴星表面,眾人皆心惊难言。
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怀著这样的疑问,眾人展开神识细细搜寻,却找不到任何日月宗元神的踪跡,也不见嫦娥的身影。
就连广寒宫,也彻底消失在这片废墟之中。
“这场浩劫来得太凶,连太阴星都险些崩毁在灾厄之中!”
“那几尊日月宗元神究竟是何来歷?”
“此等元神之法,只在太古残卷中有过零星记载,世人谓之『同归秘术』……”
“我亦知晓这『同归之法』!传闻乃是上古妖族为抗衡巫族所创的禁术,一旦神灵感知死期將至,便將毕生元神化作焚焰扑向敌手,以耗尽对方命源为最终代价。”
“能创出如此酷烈诡譎的秘法……难怪巫妖二族终究都走向了寂灭。”
“正是,彼时两族早已陷入癲狂,所思所想皆是如何令对方彻底化为齏粉。”
窗外飘来的仙家议论声中,赵公明眼底掠过一抹阴翳,暗自为日月宗元神攥紧了心。
便在此时,老龙王忽然瞳光一凝,抬手指向虚空深处惊疑道:“那道结界的流转气韵……倒有几分熟悉。
莫非是她出手封住了妖魔?”
此言一出,诸神目光齐齐投向天际那道无形壁障。
穹顶依旧墨云翻涌,雷蛇狂舞,四方圣兽虚影镇守天极,威仪赫赫。
然而在场仙神皆曾亲歷结界內外,深知眼前所见不过表象。
“如此说来……是那位尊者將妖魔困在了其中?”
一位散修沉吟著接话。
“怕是这几头孽障意图对尊者与嫦娥仙子不利,反被尊者提前布下的结界锁在了里面。
待它们惊觉欲逃时,我等早已围拢至此了。”
另一散修抚掌轻嘆:“当真绝妙!谁能想到,当年那些曾对尊者与仙子百般咒诅的妖魔,竟会落入这般境地。”
“何止是落入境地?依老夫看,这些曾在远古时期掀起血雨的妖神,此番怕是要彻底葬送於此了。”
“此刻断言尚早。
不如先探明尊者与仙子的安危,再议下一步行动。”
“道友所言甚是。”
听著眾神交谈,张角面色愈发冰寒,指节攥得发白,锐利指甲几乎嵌入掌心。
若真如他们所议,那三头濒死妖魔的反扑必然疯狂。
可他那修行不过千年的师弟,又该如何在如此绝境中求生?
今日之前,张角对余元的印象尚停留在“座下 ”
四字。
但今日法坛之前,余元力压西教眾修,为他挣回不少顏面,亦让他心底生出几分真切赏识。
谁知转眼之间,便遭此变故。
此刻师弟音讯全无,令他心绪如坠深渊。
恰在此时,天帝的金輦破云而降,身后仙官天兵列阵如林。
这般惊天动盪,蟠桃盛会自是难以为继。
稍有修为的仙家皆已聚拢观视。
略作询问后,玉帝面沉如水扫过眾神,厉声喝问:“天廷重地,何以混入妖族余孽?”
眾天將面面相覷。
此事他们又如何得知?莫非镇守三十六重天闕之责,竟要尽数压在他们肩上?
“启稟陛下——”
一片寂静中,李长庚稳步出列,肃然躬身:“依微臣浅见,此乃妖族遗脉精心谋划之乱。
其意正在趁蟠桃盛会、群仙齐聚之时撼动天宫根基,令天庭威严扫地。”
“幸有余元道友早布玄阵困住妖魔,爭得一线先机。
更仰赖陛下圣威亲临督战,方化解这场灾劫。
若非陛下运筹帷幄,后果不堪设想。”
昊天上帝目光微转,顷刻领会了这位心腹的深意。
此事大可归咎於妖族作乱,若再牵扯某些教派內情……反倒是对天庭有利的契机。
正好借势凝聚仙盟共识,加固与各方神域的纽带,將这场 中的暗流,悄然引向对天庭有利的方向。
天帝昊天的声音在大殿中沉沉落下:“卿之所言甚是。
此番神界得以转危为安,全赖上古先贤庇佑。”
他目光扫过殿中诸神,肃然道:“传朕諭令:三十六部天神即刻整军,调遣所有天兵天將,动用天庭一切可用之物力,搜寻先神余渊踪跡。
一日不见其踪,眾卿便一日不得归返!”
“臣等领旨!”
神府之內,十位统帅与三十六天將齐声应诺,纷纷伏地叩首。
起身时云雾自足下翻涌,顷刻间身影已消散於殿外,直奔下界而去。
“我也去寻。”
一道清冷声音响起。
白髮道人云子朝帝座方向略一拱手,“仙长那里我会回稟。
余渊道友……绝不会轻易陨落。”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流光掠出殿外。
另有数位修士彼此对视,亦默默驾云相隨。
“多谢陛下。”
赵公明垂首行礼。
明知这般搜寻如同大海捞针,天帝摆出的姿態却已给足了情面。
“何须言谢?”
昊天抬手虚扶,神色恳切,“余渊道友本是天庭贵客,更是此次化解灾厄的功臣。
朕自当竭尽所能,查明他的下落。”
言及此处,天帝眉峰骤然蹙起,声调转沉:“说起此次祸端——皆因神府筹办蟠桃盛筵,竟引得妖邪余孽趁虚而入。
这些残党素来怨恨神界统御四方,屡屡在各界生事作乱。
朕本念上天有好生之德,不愿赶尽杀绝,谁知他们竟变本加厉,胆敢在盛宴之际搅乱天庭,更牵连余渊、玉兔二位仙子至今下落不明……”
他猛地一拍御座扶手,殿中金玉之声嗡鸣迴响:“此事绝不能就此作罢!朕定要肃清寰宇间一切邪祟,还九幽六合一个永世太平!”
语毕,天帝视线缓缓移向殿侧那群青袍道人。
他目光诚挚,对著道德教十二位天师温声道:“朕闻诸位曾助三皇五帝奠定人道基业,挽人族於倾覆之际。
如今天庭初定,百端待举,正是用人之时。
盼十二位前辈能长驻天宫,辅佐朕共治三界,守护这苍生安寧。”
此言一出,十二天师虽面色不改,心中俱是一沉。
自窥见昊天眼底那抹不容置疑的威权之光,他们赴此朝会便已满心戒备。
方才席间始终垂目 ,只盼不惹注目,谁知终究难逃此请。
十二道目光在空气中无声交匯,彼此眸中皆映出相同的决意:不可应允。
难处在於如何婉拒。
静默片刻,广成子缓缓起身,揖手应答:“陛下垂青,我等本应效力。
若有驱使,只需一道符詔传至天外云门,我等必当倾力相助。
然吾辈所修乃是出世长生之法,久居仙界繁华之地,恐於道心修行有碍。
还望陛 谅,容我等於烟霞深处继续清修。”
“如此……倒是可惜了。”
昊天眼中掠过一丝失望,转而望向截教诸位掌教。
尚未开口,赵公明已起身朗声道:“陛下,贫道此刻心系师弟安危,实无意为官。
此事还望勿再提及。”
天帝面容微微一滯。
身为三界至尊,竟在眾目睽睽之下接连遭拒,纵使城府深沉,眉宇间仍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慍色。
然而在那慍色之下,更深处却悄然泛起些许如释重负——
先是妖族余孽扰乱天庭,再是邀请道德教派驻蹕辅政被婉拒,如今连截教掌教也直言推辞……这般情境,倒正好有了前往紫霄宫陈情的由头。
就在天界这番暗流涌动之际,人间某处洞府之內,李逍遥正解开一只绣纹精致的香囊。
他將室內那些悬浮的、流转著莹莹辉光的宝石逐一纳入囊中,轻声自语:
“灵华玉髓链,定魂珠串,流云碧露镜,玄天星盘……诸宝皆已齐备。”
李逍遥眼中闪过一抹冷冽,低声道:“都拿走吧,也好叫你们知道厉害。
愿走便走,这片天界本就与我无干……但有一件东西,我却非带走不可——那是我爹娘留下的秘藏。”
他眸中亮起锐利的光芒,將香囊仔细系好,转身走出洞府,引动凤凰精魂隨行,径直朝著九天之上的云宫飞去。
云殿里那些战战兢兢的仙人哪里拦得住他?只能眼睁睁看著他闯入九幽深处的灵后宫。
李逍遥抬眼望向殿壁上的古老壁画,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早年多得余氏举荐,我父亲方能受封得宝,今日我便將这些都收入袖中图卷。”
隨即他身形一动,轻鬆掠出殿外。
正欲离开时,余光却瞥见高空之中悬掛著一面旗影——那旗泛著温润仙光,似瑞气凝成,无风自动,淡淡香气瀰漫四周。
“果然……是那面素雅仙旗!”
他眼睛一亮,伸手便要摄取,谁知仙旗忽然如烟消散,顷刻无影无踪。
“不好……”
心中暗叫不妙,李逍遥顿觉行踪可能已经暴露,匆忙收起香囊,推门便向外遁走。
衝出九幽宫门,只见那仙旗竟高悬於云宫顶端,光华大放,照耀四方天域,宛如將整片界域都笼罩其中。
与此同时,殿外眾多仙子神色慌张地赶来,纷纷折返原路。
远处,一队队身著银甲、头戴白盔的天兵天將正疾行各处,仿佛在搜寻什么。
“封锁九霄天界?广发追捕令?”
李逍遥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喃喃:“至於如此阵仗?不过取走几件宝物,何须闹得天翻地覆?”
此时,一名仙女在九幽宫门前见他神情怔忡,急忙近前说道:“公主,请勿隨意走动,天界似有异妖作乱,亟待平定!”
她將所知尽数告知,又再三嘱咐:“还请公主暂留云宫歇息,待 平息,自可安然出入。”
“真有此事?”
李逍遥——实为龙吉所化——点了点头,眼中掠过新奇与讶异:“没想到竟有人能以此法连斩三位兽神。
换作是那些心高气傲的魔神,恐怕真会被这般算计拖垮。”
仙女轻声附和:“如今眾仙皆言,那三位魔神或许是气绝身亡。
但不知何故,上仙余元忽然失踪,陛下正全力搜寻余元仙君,並下令彻查三十三重天。
此番搜查不仅为寻余元踪跡,更为肃清可能潜藏的邪族余孽。
眼下群仙皆暂留於瑶池仙境,待搜查完毕前不得擅离,公主居於瑶池宫內反倒更为稳妥。”
“都在瑶池么?我明白了,你且去忙吧。”
龙吉目送仙女离去,眸中微光流转,独自陷入沉思。
她仰首望向层层叠叠的天宫,心绪翻涌。
若不是那人当年倨傲自负,
我岂会被母后贬落凡尘?
此番正是时机,叫那些曾轻辱我之辈略尝教训。
若有欺我之人,
必让其付出代价!
心念既定,龙吉不再迟疑。
为免引人注目,她並未召唤青鸞,只將身形化入一缕瑞靄,悄无声息地融於流云之中,倏然隱去。
同一时刻
极瑶天境內,周身伤痕的余元低头审视著几乎被重锤轰成碎肉的红鱼,语气平淡:“回答我三个问题。
若你配合,我可留你一命。”
虽相隔千里,红鱼的目光仍死死锁在余元脸上,神情复杂难辨。
良久,它终於缓缓张开嘴。
“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