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心意我领了,可这金子,我真的不能要。”
杨俊还想再劝,她却已將金条塞进他手里,隨即弯腰鞠了一躬,抱著孩子转身就要走。
“等等。”
杨俊叫住她,“这位妹子,这钱確实是留给你的,是我一点心意,你就收下吧。”
听他这么说,女人回过头时眼里已蓄了泪,声音也带上了哽咽:“大哥,您是真的善心人……留这么多钱,是诚心要帮我。
我掉眼泪不是为钱,是心里……心里暖和。”
说著,她和怀里的孩子都小声啜泣起来。
一旁的马驹子连忙上前宽慰,顺道也向杨俊说明了这女子的来歷。
从马驹子的话里,杨俊得知她名叫周苗苗,原是周家堡的人,两年前嫁到了门头沟村。
婚后日子本来还算安稳,夫妻感情也好,还有个女儿相伴。
可两个月前,她丈夫赶板车过坡时出了意外,连人带车翻了下去,人就没了。
丈夫走后,周苗苗在村里受尽閒汉的纠缠,连公婆也逼著她改嫁给自己的小叔子,说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她虽坚决不肯,却天天看冷脸、受挤兑,实在熬不下去了。
想到杨俊是个有本事又心善的,她才鼓起勇气找上门来。
看著眼前形容憔悴的周苗苗,再看看满脸关切的马驹子,杨俊暗暗诧异——不过一天工夫,这两人竟已这般熟稔,连这样的家事都说了出来。
“大哥,周妹子太可怜了,咱们帮帮她吧?”
马驹子在一旁开口,眼里满是同情。
杨俊瞥了马驹子一眼,心下嘀咕:你倒叫得亲热,“周妹子”
都喊上了。
同样喊“妹子”,其中远近却大不相同。”大妹子”
不过是寻常称呼,“周妹子”
却透著一股子亲近,甚至几分怜惜。
“大妹子,你的难处我明白了。”
杨俊对周苗苗说道。
其实早在听说她需要一辆板车时,他就已决定相助,才会留下那根金条。
如今听了她的遭遇,更是打定主意要帮她脱离眼前的困境。
只是他也清楚,“嫂嫁弟”
这等事在乡间並不少见。
这既能让丧偶的妇人有所依託,又省了另娶的彩礼,还能把家里的劳力、田產都留在本家。
许多人家不论合不合礼法,总觉著这样才算“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听完这番话,杨俊的態度很清晰,他告诉周苗苗:“主意还得你自己拿。
你是一个 的人,没有谁能 你做任何事,只要你自己不点头。”
但他也坦言了自己的顾虑,担心她继续留在家中会面临难以预料的压力。
“可是……他们终究是……”
对於一个失去丈夫的女人而言,最看重的是什么呢?说到底,无非是名节二字。
歷来有多少贞烈女子,一生的悲喜都被这虚名所缚。
有人寧愿孤苦一生,辛苦拉扯孩子、侍奉长辈,所求的不过是一块“清白”
的牌坊。
可这又能换来什么?到头来,不过是旁人口中一句轻飘飘的“这寡妇还算安分”。
“妹子,你还年轻,往后的路还长。
不单要为自己想,也得替你怀里的孩子考虑。
难道你愿意让孩子一辈子活在上一辈的閒言碎语里?”
周苗苗眼里噙著泪,声音哽咽:“大哥,我跟你们走。”
杨俊点点头,隨即让司机停下车。
四个人一起动手,將那几头凶悍的野猪搬上了卡车。
至於那辆旧板车,他们看也没看就弃在了路边——免得再触动周苗苗心底的旧伤。
司机调转车头准备离开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嚷。
一群人正朝这边涌来,手里抄著各式傢伙:木棍、铁锹,甚至还有明晃晃的菜刀。
“坏了,他们追来了!”
周苗苗一见这阵势,脸色顿时煞白,声音里满是惊惧。
眾人一看她的反应,立刻明白过来:追来的定然是她夫家那边的人。
“还想跑?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那群人呼喝著围拢上来。
人群里,一个四十上下的中年汉子抡起木棍就衝到周苗苗跟前,伸手要去揪她的头髮,嚇得她连连倒退。
旁边的马驹子眼疾脚快,猛地一脚踹出,那汉子就像个破麻袋似的,倒飞出去好几米远。
这一幕让杨俊心里暗暗称奇:没瞧出来,这小子腿上功夫这么硬朗。
几米距离看似平常,可在电光石火间能有这般反应和力道,实在不简单。”砰!砰!砰!”
他当即拔出配枪,朝天上连鸣三响示警。
跟手持器械的村民对峙绝非儿戏,尤其涉及家庭纠纷,人在情绪头上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马驹子和杨安国也立刻举枪,一左一右护住了周苗苗。
见杨俊动了真格,那群村民一时被震慑住,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但他们並未散开,反而在远处围成了一个鬆散的圈子,手里的傢伙事握得並不稳当,却仍不肯放下。
“都给我消停点!”
杨俊厉声喝道,“谁给你们的胆子围攻公职人员?想进去吃牢饭吗?我倒要看看,今天谁敢动手,我让公安来把所有人都请回去!”
这群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庄稼汉被这一通严厉呵斥镇住了,面面相覷,萌生退意。
刚才被马驹子踹倒的中年男人在地上哼唧了几声,挣扎著爬起来,捂著心口慢慢挪上前。”领导,您听我说……我们不是衝著您来的。
我们只是想把她带回家,按族里的规矩好好劝劝。”
这男人正是周苗苗的公公,村里的支书周铁山。
他仗著家族在本地有些根基,向来在村里说一不二,行事颇为霸道。
杨俊指著他,语气冷峻:“她是你的儿媳妇?你刚才说,我妹子如今是寡妇了?谁准你这么说的?”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甩在周铁山脸上。
杨俊握枪的手稳稳指著对方微微发颤的手腕,目光如刀:
“再让我听见你嘴里不乾不净,別怪我不客气。”
“你……”
周铁山瞪圆了眼睛,满脸涨红,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他这边人数虽多,可面对持枪的杨俊,关键时刻没一个人敢真正往前顶。
眼看硬碰不行,他转而试图讲理,搬出了另一套说辞:“从法律上讲,过继的关係不算直系血亲。
这是我们家的私事,您恐怕管不著。”
杨俊闻言,只是冷冷一笑:“你以为当了几天村支书,拿这套话就能糊弄我?”
“法律?”
他语带讥讽,“好,你要 律是吧?那咱们就说道说道。”
他隨即指向身旁的周苗苗,厉声质问周铁山:“我来问你,你和她,到底是什么关係?”
“她是我儿媳,我是她公公。
这在场所有人都能作证。”
周铁山指了指周围赶来助阵的本家亲戚。
杨俊却轻轻哼了一声,语气不容置疑:“空口无凭。
叫你儿子本人出来,当面说清楚。”
周铁山瞪著眼睛反驳:“我儿子都没了,你让他怎么作证?”
杨某嘴角一扯:“你也知道他死了?那婚约自然不作数。
我妹妹现在和周家没关係,她爱去哪儿就去哪儿。”
周铁山还想爭辩,却噎住了话头,索性要起横来。
见他这副模样,杨俊眼神骤然转冷,心头火起,抬腿就朝他膝弯踹去。
周铁山吃痛,整个人顿时蜷成虾米状。
“老东西,道理讲不通是吧?看来跟你说话不如动手管用。”
旁边有人喊道:“別愣著,快去把姑娘拉回来!”
瘫在地上捂著肚子的周铁山朝同族吼叫。
可那几个族人看著对方手里的傢伙,谁也不敢真上前。
局面已被杨俊控制,马驹子这才慢悠悠走过来。
他拾起地上的木棍,敲了敲周铁山的肩膀:“这一下,是替我妹子打的;这一下,是教训你对公家人不敬;这一下,是让你长记性,以后守点规矩……”
棍子劈头盖脸落下,响声又密又急,直到周铁山疼得叫不出声。
他那几个亲戚远远站著,被马驹子眼神一扫,全都缩著脖子不敢动弹。
“行了驹子,差不多就走。”
见周铁山瘫著不动了,杨俊出声制止。
临走前,马驹子用棍梢戳了戳地上的人:“老头,今天这笔帐还没完,往后咱们慢慢算。”
说完啐了一口,这才转身。
几人上了车往城里回。
车里,眼圈泛红的周苗苗低头向杨俊道谢:“杨大哥,今天真多亏您。”
杨俊摆摆手:“看不惯这种事罢了,遇上了就不能不管。
不过……”
他瞥了眼马驹子,心里嘀咕起来。
马驹子立刻凑近,笑嘻嘻地问:“苗苗,我刚才可也没少出力,你怎么只谢他不谢我呀?”
这副嬉皮笑脸的架势让杨俊直皱眉。
周苗苗耳根微红,细声说:“也谢谢马哥。”
杨俊听得暗自摇头,索性转过脸看向窗外,留他俩在后面低声说话。
车开了一个多钟头才进城。
杨俊直接让司机把车开到轧钢厂食堂的后院。
那八百来斤猪肉实在太多,天气渐热,醃了也放不久,他打算匀给厂里一部分。
杨俊亲自去找食堂唐主任,谈妥把最肥的那头大猪连带一只小猪崽卖给食堂,自家只留三百五十斤左右。
唐主任叫人抬来大秤,四个工人试著一齐用力,竟没能把猪抬离地面。
旁边的杨安国和马驹子对视一眼,撇撇嘴走过去,挥手让工人闪开,两人一前一后,轻巧地把肥猪架上了秤。
周围响起惊嘆:“好傢伙,这两人力气真大!”
唐主任也看得一愣。
四百多斤的牲口,在他们手里好似没什么分量,连气都不带喘的。
“老唐,这头大傢伙,是这小子独自从山里扛出来的。”
杨俊指了指杨安国。
唐主任满脸不信:“一个人从山里背四百斤出来?不可能。”
杨俊眼睛一弯,笑著对杨安国说:“安国,唐主任不信,你给他露一手?”
“没好处的事儿我可不干。”
这时负责看秤的傻柱踮脚瞅了眼刻度,突然嚷起来,“嚯!四百二十斤整!”
唐主任让人把猪放下,指著那庞然大物对杨安国说:“小伙子,你要是能单独把它背起来,在院里走两圈,我贴你五斤粮票。”
杨安国眼睛一亮:“当真?说话算话?”
唐主任笑呵呵点头:“工资不高,五斤粮票还出得起。”
杨安国这边刚立下赌约,杨俊便笑著插话:“我替他作保,若是食言,差额我来补上。”
“有主任这句话,我心里就踏实了。”
杨安国朗声一笑。
他拨开围拢的人群,走到场中,朝手心啐了一口,隨即沉腰屈膝,一手探入野猪前腿根部,一手攥紧后蹄。
“起!”
一声低喝,那头惊人的巨兽竟被他稳稳扛上了肩头。
他扛著猪在眾人面前缓缓转了一圈,方才放下。
“唐主任,这下没话说了吧?”
杨安国带著几分炫耀的神色,朝对方伸出手。
“服了。”
唐主任摇头笑著,从怀里摸出五斤粮票拍在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