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杨栋转头瞪向缩著袖子站在一旁的杨安国,心头火起,抬手就往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没出息的东西,多跟你哥学学!”
二叔,眼下有两个去处,你看看哪个合心意。
一处是粮站,另一处在钢厂。
杨俊心里清楚刘家父子在盘算什么,索性把话摊开说了。
刘海中他二叔一听,眼角皱纹都舒展开了——原想著能谋个差事已是天大的情面,没成想竟还有得挑。
老人捏著烟杆沉默半晌,却没直接拿主意,反而侧身对刘光齐夫妇道:“光齐啊,这两个岗位都是你大哥费了大力气爭取来的,你们两口子商量著定吧。”
若是只有一个去处,他当场就能拍板。
如今两个摆在那儿,老头子反倒不敢独断了,生怕落谁的埋怨。
索性把这烫手山芋拋给晚辈。
其实明眼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许大茂竟拿自己同傻柱比,这有什么可比的?
眼见傻柱被杨俊提成了食堂副主管,许大茂心里早像醃了一缸酸菜。
他自认平日没少在会场上给杨俊捧场,觉得只要开口,这事准成。
傻柱人是憨直些,脑子转得不算快,可心地实在,重情分。
提拔这样的人,许大茂清楚能多个得力帮手。
但杨俊更清楚,许大茂是那种翻脸不认人的角色,连至亲都能踹开,岳父家都曾被他带人抄过。
这样的人,绝不能让他攀上来。
原故事里,许大茂靠著李怀德爬上去,转头就想把李怀德挤下去。
幸亏李怀德棋高一著,抢先按住了局面。
凭许大茂这般品性,杨俊自然不可能让他顺心。
不过想到原著中许大茂为求上位,曾给李怀德送过两根金条,杨俊心头微微一动。
他那复製空间里什么都有,偏就没有黄金。
可黄金这东西,什么时候都是硬通货。
手里攥著黄澄澄的傢伙,做事底气都不一样。
黄金没有记號,模样都差不多,不必担心露馅。
他早就有心寻些收著,只是鸽子市上始终没碰上靠谱的门路。
现在机会自己送上门,岂能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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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正这条路不容易,”
杨俊又开口道,“但也不是走不通,就看你舍不捨得下本钱。”
说罢他合上眼,仰在椅背上晒起太阳,留许大茂自己琢磨。
他料定许大茂按捺不住。
“杨爷,我懂……这事艰难,您给个数?”
果然,许大茂搓著手,声音发紧地问。
杨俊没吭声,只缓缓伸出三根手指。
原著只提过许大茂手里有金条,却没说究竟多少。
杨俊这三根手指,纯粹是想探他的底。
见那手势,许大茂脸色霎时白了白。
他明白,这“三”
指的绝不是三百块钱——三百块连个正经工作的边都摸不著,何况转正的机会。
三千块?数目不小,可厂里那些高级技工、车间主任,谁拿不出这笔钱?又有几个不想往上走?
这事显然不是光用钞票就能摆平的。
杨俊那三根手指,指的只能是金子。
至於是小黄鱼还是大黄鱼……这还用问吗?自然是大黄鱼。
小黄鱼一两重,约莫三十一克;大黄鱼足有五两。
要是十两一块,那就该叫金砖了。
照市价二十块一克算,一根小黄鱼值六百多,大黄鱼得三千上下。
三根大黄鱼,便是將近一万块。
別觉得这价钱离谱。
轧钢厂是部属单位,又在四九城里头,这里的干部走出去,比地方上的官还高半级。
一万块买个鲤鱼跳龙门的机会,多少人挤破头还寻不著门路呢。
走出轧钢厂大院的门槛,就意味著从科级迈向了新的天地——按照惯例,往外地调任时提上一级,便足以主政一方县衙。
可见这轧钢厂里一个位置的斤两。
正因如此,多少人眼红心热,甘愿倾尽积蓄换得这样一个调动的机缘。
“老爷子,这数目……实在有些压手,我一时半会儿凑不齐啊。”
许大茂皱著一张脸,语气里满是为难。
“不能再低了,再低我也没法周旋。”
杨俊缓缓伸出两根手指,语气平淡却不容商量。
他心里明镜似的——许大茂手里绝不止三条大黄鱼。
別的不提,单是娄晓娥当年那份嫁妆,就不止这个数。
但他也不愿把弦绷得太紧,於是退了一步,只要两条。
许大茂垂下头,半晌没吭声。
良久,他像是咬碎了牙关,从喉咙里挤出一句:
“成,就依您。
您稍等,我这就回家取来。”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匆匆往家赶,那背影竟透著几分生怕杨俊反悔的仓促。
望著那消失在巷口的背影,杨俊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他可从没拍胸脯保证事情一定能办成。
不过是借黄金周转一日,成了自然好,若不成……原样奉还便是。
到时候只需推说“阻力太大,未能办妥”,谁又能挑出理来?
不多时,许大茂的身影又出现在院门外。
他先探进半个脑袋张望,怀里紧紧搂著个鼓囊囊的布包袱,隨后快步小跑回到杨俊跟前,一边使眼色一边压低声音:“屋里说话。”
杨俊掸了掸袖口並不存在的灰,跟著他进了屋。
门閂落下。
许大茂小心翼翼地从包袱里取出一只紫檀木匣子。
匣盖掀开,一片澄黄的光泽漾了出来——一条大黄鱼並排躺著五条小黄鱼,安静地伏在深色的绒布上。
“您过目。”
杨俊只扫了一眼,便轻轻合上盖子。
“明日我去安排。
最迟明晚,无论成与不成,都会给你个准信。”
他顿了顿,“话得说在前头——这事我没有十成把握。
若成了,自然皆大欢喜;若不成,这些黄鱼一定分文不少地还你。”
许大茂堆起笑容:“您出马哪有办不成的道理?那我明晚就在这儿静候佳音了。”
送走许大茂,杨俊独自拿起那只紫檀木匣。
指腹抚过光滑的匣身,又掀盖掂了掂里头的金条。
沉甸甸的,压手得很。
这分量和轻飘飘的纸钞全然不同,像是攥住了扎进地底的根,让人无端觉得踏实,觉得稳当。
他正出神,楼上忽然传来窸窣的响动。
杨俊手腕一转,木匣连同黄金瞬间消失在掌中。
“缓过来了?还难受么?”
看见尹秋水揉著眼走下楼梯,一副倦怠模样,杨俊含笑迎了上去。
她下楼的动作有些缓,杨俊伸手想去扶,却被她一把挽住胳膊,顺势在腰间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
“这儿还疼不疼?”
尹秋水抬眼看他,面色淡淡的。
杨俊也没硬撑,老老实实答:“有点儿。”
“昨儿晚上可比这疼上百倍。”
她语气平静,却隱约掺著一丝恼,手指又在他臂上轻轻拧了一下。
“许是我这『司机』手艺还生疏。
你放心,往后我多练练。”
杨俊赔著笑,试图把话头往轻鬆里带。
尹秋水飞他一记眼刀,指尖在他心口不轻不重地点了点,隨即自己倒先红了耳根,心想往后怕是没法坦然坐他开的吉普车了。
两人笑闹一阵,便一同回老屋吃午饭。
圆桌边围坐的人,面前是几样简单的家常菜:窝头配米粥,在这年月已算得上一顿丰盛的饭食。
若不是家里添了新人,又赶上二叔他们也在,平日恐怕只有窝头就咸菜的份。
杨俊瞥了一眼算不得丰盛的桌面,没说什么,伸手拿了个二合面的窝头咬了一口。
尹秋水刚要跟著去拿,却被王玉英轻轻拦下。
她转身从笼屉里取出一个白面馒头,塞进秋水手里。
秋水看看眾人,又望望杨俊,脸颊微热地接了过来。
二叔和杨家国倒不挑。
窝头对他们而言已是美味。
这父子俩像是饿了许久,饭量惊人,一口气竟吞下了十多个窝头。
饭后,两人回到自家小院。
尹秋水懒懒地倚在床头翻书,眉眼间还残留著倦意。
杨俊瞧著她这般模样,心里某处忽然软了一下,隨即却又窜起一股躁动,莫名地,无处安放。
成了家的男人,或许不该总这样心猿意马——他这么想著,目光却依然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上。
晨曦尚浅,年节的余温还裹著屋檐下的冰棱,轧钢厂沉寂数日的机器声便已隱隱传来。
杨俊与尹秋水出门时,天色仍是青灰的。
院门口,杨梅推著那辆旧自行车,只留给他们一个利落的背影,车轮碾过冻得硬实的雪地,吱呀作响,很快消失在巷子转角。
杨俊望著那方向,心里明镜似的。
这几日,她是不会主动凑近说话了。
他摇摇头,替尹秋水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后头跟著的傻柱和阎解成相视一笑,摆摆手,脚步钉在原地,说什么也不肯上车。
这两人,倒生了一副玲瓏心肝。
诊所门口,杨俊从怀里摸出一袋裹著红纸的奶糖,递给尹秋水。
新婚的礼数总要走一遍,虽说喜宴那日大伙儿都到了场,但这袋糖若不分下去,閒话怕是要生出翅膀。
尹秋水接了,指尖碰著他温热的掌心,脸上微微一红。
厂里的大办公室喧嚷未起,杨俊將另一袋大白兔奶糖搁在公用桌案上,几句笑语寒暄,便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炉子刚生起,铁皮壶底才响起细密的嗞啦声,门就被敲响了。
进来的是老魏,身后跟著个姑娘。
老魏那张瘦削得显出几分精明的脸上堆满了笑,贺喜的话一句赶著一句,热络得如同炉上渐沸的水。
待到话头暖够了场,他才侧身將姑娘引到前头。
“主任,这是我家丫头,魏妮。
特意领来给您拜年,问声好。”
“杨主任好。”
女孩的声音清亮,带著点恰到好处的靦腆。
老魏生得乾瘦,像棵经了霜的老树,他这女儿却是一株正当春的苗。
一件半旧的灰棉袄罩在身上,军绿色的挎包斜在腰间,最打眼的是那两条乌油油的辫子,妥帖地垂在肩头,衬得整个人格外精神。
尤其那嘴,弯起来时天然带三分笑意,大约承了老魏那份见人便熟的伶俐。
“魏妮同志,欢迎你来採购科。”
杨俊笑著点头。
“谢谢主任。”
“人事那边的手续,都办妥了?”
杨俊示意他们坐。
老魏半个身子刚要挨著椅子,闻言又弹直了,“一大早就带著妮子跑完所有流程了,单子都齐备,只等主任您落笔,她就算正式到岗了。”
说著,双手递过一张表格。
杨俊心下恍然,难怪先前在办公室散糖时没见著老魏踪影。
他接过表格,目光一扫,便提笔签下名字递了回去。
“老魏,你看让妮子先从哪个位置上手合適?”
老魏还没答,杨俊已有了思量:“先跟著你做审核办事员吧,熟悉熟悉基础活儿。”
“那……杨梅同志她……”
老魏脸上露出迟疑。
审核办事员眼下正是杨梅的职缺,每日经手单据核对,最后呈交科长审阅。
“不是让魏妮立刻顶她的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