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彻紧紧握住她的手:“走,去看看。”
山门前的广场上,人越聚越多。萧彻拉著萧晴,奋力挤到前面。刚一站稳,便看见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
一队人缓缓从通道中走来。
为首的是个浑身浴血的青年,玄色劲装上全是乾涸的血跡。他脸色灰败,眼神空洞,步伐沉重。
身后,是十几副担架。
每一副担架上,都躺著人,身上盖著白布。有的白布上血跡已经乾涸发黑,有的还是新鲜的暗红;
有人还紧紧握著剑柄,有人的胸口还在渗出血珠,一滴一滴,缓缓淌落;
有人的脸露在外面,双眼紧闭,面容年轻,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
他並不认识。
但人群里有人在哭。
“李学长……”
“那是道院的张学长!去年他还教过我阵法……”
“七个……八个……十二个……”
有人颤抖著声音,在数著担架的数量,每一个数字,都像一把利刃,刺痛著在场每个人的心。
不知何时,玄不言挤到了他身旁,平日里那副猥琐的脸上,已没了半分笑意。
“二十三个……”他喃喃自语,“天字班十七个,天枢院普通弟子五个,还有一个……”
他没往下说,担架仍在一具具缓缓抬过。
最后面那副担架,和前面的不太一样。它被四个人抬著,抬得很慢,很稳,像在抬什么不能顛著的东西。
白布盖得很严实,只露出一只手。
那手修长有力,指节处布满厚厚的老茧,像是无数次握剑留下的痕跡,手腕上繫著一根褪了色的红绳,在风中微微晃动。
顺著这只手的方向,萧彻一眼便看见了白灵。
她呆呆站在人群最前方,身著粉色霓裳裙,裙摆上还沾著方才匆忙跑来时溅起的尘土,风轻轻吹过,撩动著她的裙摆。
她目光死死地盯著那只手,还有那根褪了色的红绳。
她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接著,她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对自己说。
“是三师兄……六年前入院,比我早一届,极品雷灵根,天罡雷殛体,爷爷说他百年內有望化神……”
“那根红绳,是我亲手编的,用我亲自培育的祈安藤,他死皮赖脸要去了,说可以保平安的……”
萧彻怔了怔。
他搜索原主的记忆。
天罡雷殛(ji)体,神体排行榜第二十四,雷系体质的天花板。整个东洲,已经上千年没出现过了,更何况还契合极品雷灵根。
现在……躺在担架上了。
担架从她面前缓缓抬过,她就那样呆立在原地,没有追上去。
武洪站在人群之中,往日的大嗓门,今日却像被堵住了,一句话也没说。沈清荷靠在他身旁,眼眶泛红,手紧紧捂著嘴,似是在强忍著什么。
萧晴抓著萧彻的袖子,手指越攥越紧。
“哥……”她声音发颤。
萧彻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那些担架消失在视野尽头,看著人群缓缓散去,看著白灵她孤零零地站在那儿,任由风將裙摆吹得猎猎作响。
玄不言又挤过来,压低声音。
“听说是那边……天罗学宫,突然冒出来一个妖孽。”
“筑基大圆满,但实力快摸到金丹门槛了。以前和那边打,输了能跑,能认输,能换人。现在只要对上他,就再也回不来了。”
萧彻忽然想起白灵说过的话。
“其他的,都战死了。”那时还觉得这不过是一句陈述,离自己很遥远。
萧彻低下头,看向手中的赤炎剑。
“晴儿。”
“嗯?”
“给爹传讯,让风雨雷电四卫明天过来。”
萧晴诧异开口:“哥,你……”
萧彻眼神冷了下来:“去边境。杀人。”
萧晴眼眶还红著,吸了吸鼻子,从怀里摸出传讯符。
“哥,我等你回来。”
萧彻揉了揉她的头髮:“嗯。”
他径直朝著白灵走去,稳稳在她身侧站定。
白灵像是没察觉到他靠近,目光依旧紧盯著那些担架消失的方向。微风轻拂,几缕髮丝在风中飞扬。
萧彻安静佇立在旁,同样一言不发。
良久,白灵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日轻柔了几分:“你不是一心要打进前十吗?”
萧彻凝视著前方,语气坚定:“不打了。”
白灵这才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那柔媚的眸子,眼眶微微泛红,却倔强地没落下泪来。
“那你有何打算?”白灵微微歪头。
萧彻思索片刻:“去边境。”
白灵闻言,没有回应,就那么静静地看著他,仿佛要將他的模样刻进心里。
隨后,她嘴角微扬,一抹笑意从唇角缓缓浮现,虽然很淡,却慢慢蔓延到了眼眶边。
她转过头,再度看向远方:“行呀,我陪你。”
微风拂过,將两人的衣摆吹得时而贴在一起,时而又分开。
又过了好一会儿,萧彻开口:“明日出发。”
“这么急呀?”
萧彻看著担架消失的方向,眼神凝重:“早去一天,或许就能少死一个人。”
白灵注视他许久,才轻轻点头:“好。”
萧彻转身,朝听竹轩走去,夕阳落在他的背影上,拉得很长。
走到一处林荫道拐角,他脚步顿住。
只见澹臺明月亭亭玉立在林荫道另一侧。
月白色长裙勾勒出她火爆惊人的身材,清冷气质愈发神圣不可侵犯,可那美目之中,又隱隱透著別样诱惑。
她微微皱眉,轻启朱唇:“萧彻,边境突现此等变故,你作何打算?”
“去边境,杀个痛快!绝不能让天罗学宫那妖孽张狂。”
萧彻眼中闪过狠厉。
澹臺明月凝视他几息,眼神复杂,片刻后,她朱轻启唇:“我与你同去。边境危机四伏,多一人便多一份胜算。”
萧彻微微一怔,没想到这清冷的澹臺明月,竟主动提出同行。
他看向眼前这气质独特的女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意:“行,有你帮忙,肯定如虎添翼。但此去生死未卜,你……”
澹臺明月轻轻摇头,髮丝隨风微动:“无需多言,我意已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