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臺明月冷冷地看著他:“孙有道一生救人无数,丹阳宗上下都说他是活菩萨。你为何要灭他满门,杀了十三条人命?”
赵老实慢慢抬起头,那张普通的脸上,满是怨恨。
“活菩萨?”他惨笑了一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澹臺明月眉头微动。
赵老实死死盯著她,眼睛里的血丝又密了几分。
“你知道他对我的翠花做了什么吗?”
“翠花是我妻子,跟了我二十年,从没享过一天福。她生病了,我求孙有道,他说能治。”
他喉结动了动,声音开始发抖。
“我把翠花交给他,我在外面跪了三天三夜,等著他救她。”
他说不下去了,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过了好几息,才哑著嗓子挤出三个字。
“结果呢……”
话没说完,眼泪已经下来了。顺著那张沧桑的脸往下淌,流过那些被风吹日晒刻出来的沟壑。
“他竟然玷污了翠花,而且用双修功法,把翠花的元气吸乾了,等我衝进去的时候,翠花已经只剩一口气。”
他眼皮剧烈地抖著,像是在拼命压著什么。
“我问他为什么?他说那是治病的代价。我跪下来求他救翠花。他说翠花已经没救了,让我准备后事。”
他闭上眼睛,眼泪还在流。
“翠花她……她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她看著我,说……说老实在,我不怪你。”
“那天晚上,我拿了一把刀,回了丹阳宗。”
他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胸口剧烈地起伏著。
“十三条人命?对。孙有道,他媳妇,两个儿子,九个僕从。我挨个杀的,一个没留。”
“你说他救人无数?是,他是救了不少人——穷人、老人、男人,他都救,分文不取,积攒了好名声。”
他冷笑一声。
“可他真正感兴趣的,是那些年轻漂亮、有灵根的女修。他用『治病』的名义把她们骗来,吸乾她们的元气,他只挑没背景的下手,外人哪知道?”
“我翠花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他盯著澹臺明月,声音沙哑。
“你说,他该不该杀?”
澹臺明月沉默了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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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后来杀的那些人呢?也是该杀的?”
赵老实低下头,从怀里摸出一块暗红色的残破玉片。
“翠花还活著。每天都需要本源精气续命。这块玉能吸修士死后的精气,一块筑基后期的精气,够她活一个月。”
他攥著那块玉,指节发白:“我没有办法……”
他说不下去了。
澹臺明月站起来,没再说话。
萧彻看著他手里那块暗红色的残玉,沉默了几息。
“你妻子现在在哪?”
赵老实抬起头,愣愣地看著他。
……
半个时辰后。
一个隱蔽的山洞出现在眼前,洞很浅,角落里铺著乾草,乾草上躺著一个女人。
五官还能看出几分姿色,可人已经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呼吸微弱的像隨时会断。
赵老实跪在她旁边,握著她的手,声音发抖:“翠花……翠花……有人来看你了……”
翠花的眼皮微微颤动,却依旧没有睁开。
萧彻快步上前,在她身旁缓缓蹲下,伸手搭在她纤细的手腕上。
片刻过后,他轻轻收回手,神色平静,却未言语。
赵老实紧张地盯著他,嘴唇哆嗦著想问,又不敢问。
萧彻看著他:“我是纯阳道体,纯阳之气至阳至刚,可助她补充气血,滋养根基。无需双修,每天输入一段时间即可。”
赵老实愣住了,隨即“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地上,而后拼命磕头。
“恩人!恩人!我给你磕头——”
“起来。”萧彻眉头微蹙
然而赵老实充耳不闻,依旧不停地磕著头。
澹臺明月静静地看了萧彻一眼,双唇轻抿,终究还是没有说话。
澹臺耀阳想进去,被他姐一个眼神定在原地,只能踮著脚往里瞅。
苏晚晚还是那身鹅黄色的裙衫,可穿在她身上,不知为什么,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以前那点娇俏可爱,像被人抽走了似的,只剩下一层顏色掛在那里。
她的目光落在萧彻身上,眼底一片冷漠。
三天里,萧彻每天进洞一次,每次待一炷香的工夫。
第一次出来,他脸色白了一分。
第二次出来,他除了脸色惨白,脚步还有点虚浮。
第三次出来,他脚步明显踉蹌了一下,扶著洞壁站了几息,才恢復正常。
嘖。
纯阳之气这玩意儿,果然不是这么用的,效率太低!九成都逸散了,真正进到她体內的,也就那么一丝丝。
还是双修效果好,一滴都浪费不了。
他抹了把额头的汗,把这念头按下去。
苏晚晚静静站在远处,离人群稍远一些,鹅黄色的裙衫被风吹得轻轻飘动,裙角一下一下地扫过脚边枯黄的草叶。
她看著那道身影进进出出,赵老实跪在洞口,每次萧彻出来就磕头。
她眼底那片冷漠,不知什么时候淡了一丝。
她就那样静静地看著,如同凝固在时光中的一幅画。
没有人留意到她的存在,也没有人能窥探到她內心的思绪。
风,依旧不知疲倦地吹著,裙角依旧不停地扫过那些乾枯的草叶
三天后。
翠花靠在洞口,面色不再灰败,白里透著一丝淡淡的红润,竟添了几分我见犹怜的娇艷,眼睛也有了光。
虽然还很虚弱,但已经能站起来,能说话了。
赵老实搀扶著她,两人双双跪在萧彻面前。
“恩公。”翠花抬起头,声音还很虚弱,但很认真,“感谢救命之恩,大恩无以为报,只愿来世做牛做马,报答恩公。”
“別別別,你们这是做什么!”萧彻刚要阻止,两人已经磕完,赵老实从怀里摸出那块暗红色的残玉,双手捧著,举过头顶。
“恩人,这东西我留著没用,你拿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