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伍后,从空降开始问鼎巅峰

第366章 真空期的「围猎」


    三十平方米的恆温空间还没来得及打开,活人先找上了门。
    沈怀远被带走的第三天,金安委的前台接待登记簿写满了两页半。来访者清一色厅级,掛著不同系统的牌子,说著同一套话~“久仰萧主任,一直没机会当面请教,今天路过,坐坐。”
    路过。
    金安委办公楼在城西工业园区最里面那栋,门口连公交站都没有,计程车司机找这地方都得导航两回。谁会路过?
    萧凛翻了一眼登记簿,用笔尖点了点第三行的名字。
    “省发改委的钱副主任,上午几点来的?”
    老赵叼著没点的烟回答。
    “九点十二分。带了两盒茶叶,说是明前龙井,搁在前台就走了。留了个饭局的地址,说晚上请你吃淮扬菜。”
    “第五行这个呢?”
    “省自然资源厅矿產处的陆处长。没带东西,但留了张名片,背面写了个手机號,说隨时恭候。”
    萧凛把登记簿合上,推到桌角。
    “茶叶退回去。名片留著,號码录进鹰眼的关联库。”
    “那饭局?”
    “去。”
    老赵的烟差点掉下来。
    “你去?”
    “不去怎么知道他们想干什么。”
    萧凛站起来,从衣架上取下那件灰色薄风衣,没穿,搭在臂弯里。內袋里磁带和船票还在,但今晚不需要这些。
    淮扬菜馆在老城区鹤鸣巷深处,三层小洋楼,门脸窄,里面大。包厢叫“听雨阁”,名字文气,排面也文气~圆桌上八道冷碟,一壶绍兴花雕,筷架是青瓷的,每副筷子旁边搁了一片湿巾。
    萧凛进门的时候,圆桌边已经坐了四个人。
    钱副主任坐主位,六十出头,头髮染得乌黑,三粒扣的西装绷在微微隆起的肚腩上。左手边是省交通厅的一位副巡视员,姓吕,五十多岁,精瘦,笑的时候露出一颗金牙。右手边是省国资委的综合处处长,姓马,四十来岁,戴一副细框眼镜,坐得端正。最远的位置上还有一张生面孔,萧凛扫了一眼胸牌~省財政厅预算处副处长,姓温。
    四个人,四个系统,四把不同的尺子。
    钱副主任先站起来,双手伸过来握了一下。
    “萧主任百忙之中赏脸,老哥哥们先干为敬。”
    萧凛坐下,没碰酒杯。
    “钱主任客气。我不喝酒,以茶代吧。”
    钱副主任愣了半拍,笑著招呼服务员换茶。
    前二十分钟聊的全是废话。天气、养生、北川大坝合龙的新闻、某某领导最近在哪儿调研。每个人都在绕圈子,每句话都是试探的前摇。
    吕副巡视员第一个切入正题。
    “萧主任,沈老被带走之后,省里好几个系统的日常审批都卡住了。不是我们不配合穿透式审查,实在是下面人心浮动,手里的活儿不敢批、不敢签。您看,金安委能不能发个函,给各厅局吃颗定心丸?”
    萧凛夹了一筷子文思豆腐。
    “吕主任说的定心丸,具体指什么?”
    “就是……名单上的人是不是都清完了?后面还查不查?大伙心里没底。”
    萧凛把豆腐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咽掉。
    “穿透式审查是省委授权的专项行动,什么时候结束,省委说了算。金安委没有权力单方面宣布收工。”
    吕副巡视员的金牙藏回了嘴唇后面。
    马处长接上话。
    “萧主任,我们国资委的意思稍微不一样。沈老这条线牵出来的省属企业不少,有几家的董事会已经瘫了,再不恢復正常治理结构,年底考核全得掛红灯。我们想请金安委把涉及省属企业的审查权限,部分移交给国资委纪检组,由我们內部消化。”
    “移交审查权限。”
    萧凛重复了一遍这六个字,筷子搁在碟边,一动不动。
    “马处长,穿透式审查令写得很清楚~所有涉案主体的审查权归金安委统一行使,未经省委常委会批准,不得分拆、移交、委託。这不是我定的规矩,是省委的红头文件。”
    马处长推了推眼镜。
    “我知道文件怎么写的。但实际操作中,灵活一点……”
    “文件没有灵活条款。”
    萧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搁下。
    圆桌安静了三秒。钱副主任打了个哈哈,举杯敬了一圈,把话题岔到北川特產的腊肉上面。
    但温副处长没跟著绕。他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这时候突然开口,声调不高,字字清楚。
    “萧主任,財政口有个情况想提前跟您通个气。沈老在任期间,省级財政有一笔专项基金的流向一直没查清楚,涉及三个年度的预算外支出,总额大约一点七个亿。这笔钱的审批链条已经断了,纪委那边让我们自查,我们查到中间环节就断头了。剩下的部分,恐怕只有鹰眼系统能穿透。”
    萧凛的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了一下。
    一点七个亿。预算外。三个年度。
    这不是试探,这是送菜。
    “温处长,把你手里的材料整理成正式函件,走金安委的收文流程。鹰眼接入需要合规授权,我不能口头答应。”
    温副处长点了下头,没再多说。
    饭局九点半散场。萧凛的茶杯续了三次,酒一滴没沾,菜吃了不到三筷子。
    四个人各怀目的,各有各的算盘。吕副巡视员想確认名单清完了没有~他自己八成不乾净。马处长想拿回审查权~国资委体系里还有没拔出来的钉子。温副处长主动送线索~要么是真心配合,要么是借金安委的刀砍自己系统里的对手。
    只有钱副主任从头到尾没提一个实质性的问题。
    这种人最危险。
    他来,就是为了看萧凛的底牌亮到什么程度。
    回到金安委,萧凛刚把风衣掛上衣架,手机振了。
    不是老赵,不是顾清韵。
    来电显示:省委组织部干部一处。
    “萧凛同志,通知您一件事。根据省委常委会研究决定,擬对您进行提拔考察。考察组將於后天上午抵达金安委,请做好相关准备。”
    萧凛的拇指按在接听键边缘,没掛断。
    “考察组组长是哪位?”
    电话那头翻了两秒纸。
    “省委组织部原副部长、现任省委巡视工作领导小组副组长,郑伯韜同志。”
    郑伯韜。
    这个名字在脑子里翻了个跟头,精准地落在一个位置上~沈怀远八十年代进省政府时的第一任科长,两人搭档六年,私交深厚。沈怀远退休欢送会上,致辞的就是郑伯韜。
    萧凛掛掉电话,站在窗前。
    城西工业园区的路灯稀稀拉拉,远处几栋厂房的轮廓矮趴趴地压在天际线下面。
    抽屉里那份名单已经全部划完,但名单之外的人,才刚刚露头。
    桌上的座机响了。
    老赵。
    “萧主任,组织部的电话你接了?”
    “接了。”
    “郑伯韜来考察你,你知道他跟沈怀远什么关係吧?”
    萧凛没答,拉开抽屉,翻出金安委的人事协调台帐,手指划到省委巡视组那一栏。
    郑伯韜的名字端端正正印在第二行,职务后面跟著一串履歷,最后一条写著~“2024年3月,受省委委託参与穿透式审查协调工作,评价:积极配合,表现良好。”
    积极配合。表现良好。
    和秦远山被抓之前的评语,一个模子刻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