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伍后,从空降开始问鼎巅峰

第359章 父亲的「另一面」


    又一座钟。
    萧凛鬆开按在青铜印章上的手,从审计厅台阶上走下来,钻进老赵开过来的车里。
    “回金安委?”
    “不回。去老家。”
    老赵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没多问,打了方向盘,车拐上环城路。
    老家在城南的旧居民区,六层的砖混楼,没有电梯,外墙的瓷砖掉了一大片。萧凛的父亲去世后,这套房子一直空著,钥匙掛在物业那儿,每半年有人来通一次下水道。
    萧凛从物业拿了钥匙,上了四楼,把门推开。
    一股陈年灰尘的气息扑过来。
    客厅的家具蒙著白布,沙发上搁著几摞旧报纸,茶几的玻璃面板上落了一层细灰。阳台的铝合金窗没关严,风从缝隙里钻进来,把门口的塑料拖鞋吹歪了一只。
    萧凛没在客厅停留,径直走进书房。
    书房不大,一张老式写字檯,一把藤椅,三面墙都是书架。书架上的书按学科分类码放,水利、地质、测绘、经济,整整齐齐,每一排的高度都对齐了。
    这是他父亲的习惯。什么东西都要对齐,包括人生。
    萧凛拉开写字檯的抽屉,翻了一遍。旧钢笔、信纸、几本用完的笔记本、一叠泛黄的工资条。没有值得注意的东西。
    第二个抽屉,第三个抽屉,都是日常杂物。
    他站起来,扫了一遍书架。
    第二排,从左数第十七本~《水利工程学》,蓝色硬皮封面,书脊上的字已经褪成浅灰。
    这本书萧凛小时候翻过。父亲总把它搁在床头,睡前翻几页,书页边角捲起来了都不捨得换。
    萧凛把书抽出来,翻开。
    扉页上有一行父亲的钢笔字:“北川水利勘测三队,萧振邦,一九九八年四月。”
    下面还有一行,字跡更小,墨水顏色不同,偏棕红色。
    “b-7/n32°41′/e105°18′/底阀左转270°/1998.10.15”
    萧凛的拇指按在那行字上,指腹摩挲了两遍。
    b-7。北川大坝的分区编號。他在“断流行动”的水利档案里见过这个编號~b区第7段,位於大坝主体西侧,图纸上標註为“备用泄洪道入口”。
    备用泄洪道。
    萧凛脑子里迅速翻出前几天看过的工程资料。北川大坝有三条主泄洪道,两条溢洪道,但所有在册图纸上,从来没有標註过“备用泄洪道”。
    这条通道不在官方记录里。
    坐標、操作指令、日期,三组信息压缩在一行字里。一九九八年十月十五日,距离父亲出事还有两个月。
    他把这本书合上,没有放回书架。
    藤椅后面的墙角立著一只铁皮箱,锈跡斑斑,没上锁。萧凛蹲下来掀开箱盖,里面是几件旧衣服,一双解放鞋,底下压著一摞信件。
    信件大多是单位的通知和函件,没什么价值。但最底下有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用火漆封死了,火漆上压著一枚指纹。
    萧凛翻过来看了一眼~信封正面什么都没写,背面右下角有一串手写数字:071226。
    零七一二二六。这不是日期,格式不对。
    他盯著这串数字看了十秒。
    071226。
    邮政编码。
    萧凛掏出手机,搜了一下。071226对应的地址在北川县城南街道,老邮电局片区。
    老邮电局。二十六年前北川县城唯一的邮政网点,那个年代匯款、寄包裹、租信箱,全在那一个地方。
    071226不是邮编,是信箱编號。
    父亲在北川老邮电局租过一个信箱。
    萧凛把牛皮纸信封装进风衣內袋,起身走出书房。经过客厅的时候停了一步,扫了一眼墙上掛著的全家福。
    照片里的父亲三十出头,穿著工装,左手搭在年幼的萧凛肩膀上,右手插在裤兜里。背景是北川大坝的施工现场,半截混凝土坝体竖在身后。
    那个年代的父亲,在所有人的描述里都是“老实人”“技术骨干”“不参与是非”。
    可是老实人不会在教科书扉页写下一条加密坐標。老实人不会在老邮电局租信箱。老实人更不会把这些东西藏二十六年,等著儿子来找。
    萧凛把全家福从墙上摘下来,翻过背面。相框的硬纸板上,右下角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划出的不是图案,是一个字。
    “等”。
    他把相框扣回墙上,出了门,锁好,下楼。
    老赵在车里等著,车窗摇下半截,烟抽了一半。
    “去北川。”
    老赵把烟掐了。
    “现在?”
    “现在。”
    车驶上高速的时候,萧凛拨通了顾清韵的频道。
    “查一下北川县老邮电局的信箱租赁记录,年份是九八年前后,编號071226。”
    顾清韵那边安静了几秒。
    “老邮电局三年前拆了,原址改成了社区服务中心。但信箱租赁的纸质档案应该还在县邮政局的仓库里。”
    “联繫北川邮政局,让他们把仓库打开。”
    “需要授权文件。”
    “用金安委的管控令。编號你自己擬,我路上签字拍照传给你。”
    掛了电话。
    高速两侧的田野往后退,天色暗下来,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萧凛把那本《水利工程学》搁在膝盖上,翻到扉页,把那行暗码又看了一遍。
    底阀左转270°。
    这是一个物理操作指令。备用泄洪道的入口有一道底阀,需要左转270度才能打开。
    父亲在出事前两个月,把打开这条隱秘通道的方法写在了一本教科书里。不是因为忘性大需要备忘,而是因为他预见到自己可能回不来。
    二十六年前的萧振邦,不是一个被动捲入风暴的技术员。
    他在布局。
    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一颗被碾碎的棋子时,他把钥匙藏进了书页,把地址刻进了信封,把一个“等”字划在了相框背面。
    等儿子长大。等儿子走到这一步。等儿子有能力掀开那块盖了二十六年的石板。
    三小时后,北川县。
    老邮电局的原址已经拆得只剩一圈围挡,但县邮政局的仓库在城东的老院子里,一栋二层砖房,铁柵栏门,院子里堆著报废的邮筒和信箱。
    顾清韵提前联繫了北川邮政局的值班主任。仓库门开著,一盏白炽灯吊在房樑上,把整面墙的铁皮柜照得惨白。
    值班主任翻了二十分钟的台帐,从最里面那排铁柜第三格里,拖出一只积满灰尘的信箱。
    编號071226。
    掛锁锈死了。萧凛从车里拿了一把钳子,咬断锁扣,掀开盖子。
    信箱里只有一样东西。
    一盒老式磁带,塑料外壳已经发黄,標籤纸上写著四个数字~“1015”。
    十月十五日。和扉页暗码上的日期一模一样。
    萧凛把磁带拿起来,翻过背面。標籤纸的下缘,父亲的笔跡写了一行小字:
    “凛,听完再决定。”
    白炽灯在头顶晃了一下,萧凛攥著那盒磁带的手,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