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琳娜大人?”
一个面朝门口的年轻祭司最先发现了卡琳娜。
她的声音尖锐,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热闹的牌局上。
正在打牌的几位女蛇人祭司突然停住了手上的动作。
她们面面相覷,看著突然归来的卡琳娜。
一时间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灯油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和钱幣滚落的叮噹响。
有人下意识地把手里的骨牌往身后藏,有人慌忙把手边的钱幣往袖子里塞。
拉婭更是难以置信,眼中满是震惊,手中的骨牌差点掉落。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脸上的表情在短短几秒內从震惊变成心虚,又变成强作镇定。
“主人让您回来了?”
“当然。”
卡琳娜美艷的脸庞露出一抹笑容,那笑容如同冬日的阳光,看似温暖,实则冰冷。
“想我了吗?”
她扭动著腰肢,不紧不慢地滑入房间。
蛇尾在地面上拖出蜿蜒的痕跡,每一步都带著刻意的高傲。
室內的油灯光芒照在她新生的乌黑鳞片上,折射出幽冷的光泽。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祭司,仔细审视著她们面颊和身体上同样出现的乌亮黑鳞。
顿时间,妒火中烧。
凭什么这群小贱货能有跟她一样的待遇?凭什么也能成为黑龙的眷属?她卡琳娜是凭藉自己的审时度势、自己的献忠、自己在眾目睽睽之下完成噬心之誓才换来的恩赐。
而这些人呢?不过是诺希丝一时兴起,隨手赏了几滴血就打发了。
但当卡琳娜注视著祭司们——她一手培养起来的这些年轻蛇人——时,心中那股对权势的渴望很快压过了嫉妒。
这些人终究是她的下属,她们的成长意味著她的势力在扩大。
只要她还能掌控她们,她们的力量就是她的力量。
“我的小毒蛇们,我不在的时间里,玩得很开心啊。”
卡琳娜伸出手,指尖带著凉意,轻轻抬起拉婭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
她的目光从拉婭脸上那些新生的鳞片上一寸一寸地扫过,如同在审视一件被人动过的藏品。
“看来主人对你们相当慷慨。”她的声音轻柔,却带著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意味。“让我看看,你们这些天都长进了多少。”
“祭司大人,我们每天都在勤加练习……”
拉婭的声音发颤,身体微微绷紧。
她能感觉到卡琳娜指尖传来的凉意,那是一种审视,也是一种警告。
“闭嘴。”
卡琳娜的声音骤然变冷,如同刀刃出鞘。
“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占了我的房间,睡了我的床铺,玩著骨牌赌著银幣。”
她的目光扫过矮桌上散落的钱幣和骨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日子过得比我还滋润。”
“现在,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是……”
拉婭和薇雅连忙將桌上的钱幣和骨牌收拢到一旁,几名低级祭司也迅速整理好散乱的袍服,在卡琳娜面前站成整齐的一排。
房间里的气氛骤然变得紧张起来,方才的轻鬆愜意荡然无存。
卡琳娜在床铺边缘坐下,蛇尾盘绕在身侧,摆出一副审视的姿態。
她的手指轻轻敲击著床沿,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拉婭,匯报这些天祭司们的事务。”她的声音恢復了公事公办的冷淡。“祭坛的维护、每日的祈祷仪式、新进祭司的教导——一件都不许漏。”
拉婭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
她快速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始逐项匯报:“卡琳娜大人,您离开后的第一天,卡婭首领派人来询问过祭祀日程的安排,我按照您之前定下的规矩回復了。祭坛的圣火每日都有维护,未曾熄灭。晨祷和晚祷照常进行,只是……族人们看不到您主持,有些议论。”
“议论什么?”
“议论您是否还会回来。”拉婭的声音低了下去。“有人说您已经被主人……收为私產,不会再管族里的事了。”
卡琳娜冷笑一声,没有接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继续。
“新进的三个学徒祭司,目前由我和薇雅轮流教导。她们的资质一般,但胜在听话。其中有一个对治癒法术的领悟较快,我已经让她开始协助医务。”
“武器库的清单呢?法器维护的情况?”
“法器都按照每月惯例进行了擦拭和充能。”薇雅接过话头,声音比姐姐更加清脆,“三件储法戒指魔力充盈,两根法杖的核心宝石需要更换——已经在矿石库存中找到了替换品,预计后天可以完成。”
卡琳娜微微点头,面色稍霽。
这两个小贱货虽然趁她不在占了不少便宜,但至少没有把正事完全拋在脑后。
“骨牌玩得不错?”她的目光再次落在矮桌上那堆散乱的骨牌和钱幣上。
拉婭和薇雅的表情同时僵住。几名低级祭司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
“祭司大人,我们只是在轮值结束后……”
“我没问你们原因。”卡琳娜打断了薇雅的解释。“我问的是——输了还是贏了?”
沉默了几秒。拉婭硬著头皮回答:“薇雅贏了不少。我输了一些。”
“多少?”
“输了大概……二十枚铜幣。”拉婭的声音越来越小。
卡琳娜忽然笑了。
那笑容来得突然,让在场所有人都摸不著头脑。
“二十枚铜幣。”她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带著一丝嘲讽,“我当年教你们认钱幣的时候,你连铜幣和银幣都分不清。现在倒是学会输了。”
她站起身,蛇尾在地面上缓缓展开。
“行了,都放鬆点。我今晚不是来问责的。”
房间里的气氛稍微鬆动了一些,但没有人敢完全放鬆。
卡琳娜说“不是来问责”,从来不代表真的不问责。
“主人有令,所有能施法的祭司和法师,立刻到地面上集合。”卡琳娜的声音恢復了公事公办的语调,“有战事。一条青足龙蛇袭击了黑鳞狗头人的部落。”
“青足龙蛇”四个字如同一盆冷水浇在所有人头上。
拉婭的脸色瞬间变了,薇雅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她们虽然年轻,但身为祭司,自然在典籍中读到过这种专门猎杀巨龙的恐怖怪物。
“所以,”卡琳娜扫视著她们,嘴角掛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把你们的骨牌和钱幣收好。等这场仗打完了——如果你们还能活著回来的话——我们再慢慢算帐。”
这句话比任何威胁都有效。
所有祭司立刻行动起来,收拢法器、整理袍服、检查法术材料袋。
房间里的气氛从紧张变成了紧绷。
等到诺希丝已经带著睡眼惺忪的玲子和卡婭回到洞口。
仍旧不见卡琳娜和蛇人祭司们的身影。
玲子揉著眼睛,显然刚从睡梦中被叫醒。
她的衣服皱巴巴的,头髮也有些凌乱。
卡婭则是一脸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人呢?”
诺希丝的声音中满是不耐烦。
“死哪去啦?!”
她发出怒吼,声音顺著地下洞穴的复杂通道传入每个房间。
那声音如同雷霆炸响,在狭窄的空间中被放大数倍。
直接將温情缠绵中的女祭司们嚇得兴致全无。
她们慌忙从床上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整理衣衫。
有的在穿袍子,有的在系腰带,有的在梳理凌乱的头髮。
纷纷收整衣衫,离开房间。
过了半分钟,诺希丝才看到卡琳娜带著衣衫不整的女祭司们出现。
卡琳娜的袍子歪歪斜斜地掛在身上,露出半边肩膀。
髮丝凌乱,脸上还残留著红霞。
身后的祭司们更是狼狈,有的连袍子都没系好,露出大片肌肤。
有的头髮散乱,有的赤著脚。
然后是同样法师和术士们陆陆续续出来。
他们也都被惊动了,有的穿著睡衣,有的披著法袍。
“下次谁要是给我拖拖拉拉——”
诺希丝髮下狠话,声音中满是杀意。
“我就把她的蛇皮给扒了!”
所有蛇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都给我精神点!”
诺希丝扫视著眾人。
“我们要去宰掉一条青足龙蛇!”
整理好队伍后,诺希丝便带著眾人前往黑鳞狗头人部落。
队伍沿著河流前进,月光洒在水面上,照亮了前行的道路。
蛇人们排成一列,蛇尾在地面上拖出蜿蜒的痕跡。
诺希丝走在最前面,巨大的龙躯在月光下投下浓重的阴影。
在通往黑鳞狗头人部落的途中,诺希丝遇到了不少从袭击现场逃跑的黑鳞狗头人。
他们三三两两地躲在芦苇丛中,有的蜷缩在树洞里,有的趴在泥水中。
无一不是描述著青足龙蛇的可怕和强大。
当少女黑龙和眾蛇人抵达部落时,映入眼帘的黑鳞狗头人领地一片狼藉。
刚被青足龙蛇蹂躪过的部落,此刻混乱不堪。
断裂的木矛和残肢散落一地,在月光下泛著惨白的光。
鬆软的泥土上遍布著巨大的脚印,每一个脚印都有半米深。
到处都是强酸的恶臭气味,那气味刺鼻,令人作呕。
原本热闹的部落空无一人。
只有先前通知诺希丝的黑龙眷属一人还留在这里。
他眼巴巴地等著黑龙主子回来,眼中满是期待。
所幸现场並没有什么尸体。
黑鳞狗头人部落整体损失並不严重。
但往后肯定是要多出一批残废。
那些被踩断腿、被咬伤手臂的狗头人,估计要养上好一阵子。
而见到诺希丝带著蛇人出现,那名黑龙眷属立刻迎了上来。
“主人!”
他跪在地上,声音中满是哭腔。
少女黑龙直接抓起狗头人眷属,提到眼前。
“快说,死了多少人?”
“那条蛇往哪里跑了?”
“主,主人……”
黑鳞狗头人眷属的声音发颤。
“二蛤、阿拉还有我们好几个族人都被那个怪物吃了!”
“维多酋长也被抓走了!”
“您一定要给我们復仇啊!”
他嚎啕大哭起来,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听到这话,诺希丝差点气昏过去。
八名黑鳞狗头人眷属一下子没了俩。
维多也生死不明,还多出一群残疾人。
这要是换算成財產损失,少女黑龙估计要直接气晕了。
诺希丝將其往地上一扔。
“闭嘴!”
“它往哪跑了?!”
“主人,它往那边离开了。”
黑鳞狗头人指向远处沼泽外的山林。
“还说明天回来如果没看到您……”
“就要吃了我们。”
诺希丝仰天咆哮。
“该死的贱种!”
“我一定要杀了它!”
“拔了它的皮!”
“抽了它的筋!”
声音在夜空中迴荡,震得树叶沙沙作响。
玲子上前,小心翼翼地说。
“主人,请冷静。”
“冷静?”
诺希丝转过头,瞪著她。
“我怎么冷静?!”
“请听我说。”
玲子的声音平静,试图安抚少女黑龙的情绪。
“既然它明天会回来,我们不如在这里埋伏。”
“等到明天它再来时,正好可以一拥而上。”
“你是说,我还得等到它把我的眷属消化完了?”
诺希丝怒瞪著玲子,语气充满质问和威胁。
“……”
玲子沉默不语。
纵使她的提议是最稳妥的方法,但无法打动诺希丝,便毫无意义。
诺希丝不可能当著这么多手下拉下这个脸,更何况还是在气头上。
別人都打到家门口来了,还吃了自家眷属。
而自己却还要乖乖等著它再度光临?
开什么玩笑!
要受得了这个气,诺希丝就不是黑龙了。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这才是五色龙的生存之道。
除非实在打不过,否则绝不会有“今夜仇隔夜报”的情况发生。
“现在,给我出发!”
诺希丝的声音如同命令。
“今天晚上我就要宰了它!”
堵住了手下的嘴,少女黑龙隨即朝著青足龙蛇离开的方向进发。
刚离开沼泽,诺希丝在岸边发现了青足龙蛇那密密麻麻的巨大脚印。
那些脚印深深陷入泥地,每一个都有半米深。
爪痕清晰可见,足有十几厘米长,如同刀刻一般。
可惜,脱离了湿润的土壤后,脚印便消失在了不远处的草地上。
但取而代之的是开始出现被压平的草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