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夜越界

第147章 撕破脸


    上午的阳光还带著夏末的温度,斜斜穿过梧桐树的枝叶,阳光摔碎在地上,点点斑驳。
    孟家別墅被宋清嵐买回来后,精心打理一番,一草一木都復刻著三年前的模样。
    只花园里的绣球花已经开到尾声,花瓣边缘泛著枯黄,到底是快开败了。
    刘婶端著刚泡好的茶走过来,就看见两人沉默对峙,气氛一时僵在此刻。
    她把茶放在花园里的石台上,訕訕道了声“太太、大小姐”就退下了。
    宋清嵐放下手里的园艺剪,道了声:“先坐吧。”
    “好啊,趁著这个机会我们把话说清楚。”孟安宁也没客气,走到石台边逕自落座,“知道我见过方叔叔,就这么著急么?甚至打算联合外人来绑架我?”
    这件事在孟安宁看来讽刺极了。
    漂亮的谎言一旦被戳穿,浮出水面的真相比想像中更丑陋不堪。
    宋清嵐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缓和几分神色:“我还以为,你会带著斯珩一起来。毕竟你们两人在一起没经过我的同意就算了,但基於礼数,他也该来见见我。”
    “没那个必要,我跟谁在一起,用不著经过你的同意。”孟安宁嘲讽道,“用断送我职业生涯这种手段逼我回来跟你面谈,证明你也没把我当女儿,那也別怪我不会再喊你一声妈。”
    “宁宁,”宋清嵐皱起眉,“你怎么说话的?难道妈妈还能害你?当年我和你爸爸感情那么好,我也是从小爱你到大的。只因为当年不辞而別,我们母女间就得走到今天的地步?”
    她的后半句让孟安宁肯定了一点,宋清嵐不知道方宏翼跟她说过什么,更不清楚方宏翼当年到底掌握了多少內情。
    “还不够吗?”她问。
    宋清嵐嘆息道:“我承认,这次让你离开电视台的手段並不光彩。你想知道当年的事,包括有人想绑架你,我都可以慢慢说给你听。”
    孟安宁冷嗤一声,没有作声。
    宋清嵐继续往下说:“我当年走得突然,连你都没带,那是跟你爸爸商量好的。他被人算计,公司急转直下,可他没有上报,是因为孟家经不起查。”
    “后来我知道你去了la,只敢在背后默默关注你,不敢露面,也是因为我一直在替你爸爸做善后,怕连累到你。我跟他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宋清嵐坐在孟安宁身侧,语气恳切,一字一句都像一个合格的母亲在剖白。
    如果没有方宏翼那番话,孟安宁可能真的就信了。这种时候,她甚至应该抱著宋清嵐痛哭一场,母女情深。
    但她没有。
    她不会因为一个外人的一席话就彻底否认自己的母亲,可她一直记得孟嘉仁临终前那句话。
    “別轻易相信任何人。”
    况且,方宏翼也没必要编这套说辞来挑唆她们母女关係。他来京州出差是临时行程,在此之前根本不知道电视台会对他发出採访邀约。
    这样说对他没有任何好处,反倒可能给自己惹麻烦。
    孟安宁偏过头,打量著宋清嵐的神色。
    女人的眼底泛著点点泪光,愧疚、亏欠一一浮上来。
    宋清嵐哽咽道:“我手里还有这些年走帐的记录。你要是不信,我可以拿出来给你看。”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甚至手里还有东西佐证。
    但是完美本身,就是一种高级偽装。
    “先不急,”孟安宁道,“你继续说。”
    宋清嵐抽了一张纸巾,轻轻拭泪,“你在电视台拋头露面这么久,当年算计你爸爸的人,早就盯上你了。我也不瞒你,我知道你见过你方叔叔,那些人当然也知道。他们不敢动方宏翼,只能把主意打到你身上。我一直留意他们的动向,所以知道有人想绑架你。”
    她把纸巾攥在手里,看著孟安宁。
    言辞恳切:“这次我让你离开电视台,也是想你回来接手你爸爸的公司。宁宁,別听外人说什么。家里现在內忧外患,你回到妈妈身边,妈妈才能保护你。你至少给我个机会,让我好好弥补你。”
    话音落下,安静片刻。
    孟安宁等她不再作声,才问:“你说完了?”
    “我都告诉你了,信不信是你的事。”宋清嵐这次没逼她,甚至有点示弱的意思。
    但孟安宁接下来的话,直接打了她个措手不及。
    “宋清嵐。”孟安宁直呼她的名字。
    女人一怔。
    “电视台的事,我爸公司的事,我自己会考虑。”孟安宁一字一句,“但这些跟你半毛钱关係都没有。你早就跟我爸离婚了。现在你又用什么身份跟我说这些?”
    “我是你妈!”宋清嵐绷不住了。
    “以前是。”孟安宁看著她的眼睛,“现在不是了。”
    她花了三年才走出来的阴影,就要被宋清嵐几句话就轻飘飘揭过吗?
    宋清嵐和方宏翼到底谁在说谎,孟安宁有自己的判断。
    “你在我爸身边演了二十多年夫妻情深,不累吗?”孟安宁说,“你每句话都打著为我好、想弥补的旗號。可你要是真觉得愧疚、真想对我好,又怎么会在外人面前那么贬低自己的女儿?”
    “就在这个花园里,你对著那些太太说我一个月的工资比不上你一场下午茶。对著傅斯珩的妈妈说我攀附心重、居心不良,会让傅家名声受损。一个真心想弥补的母亲,会说出这种话吗?”
    几句话撂下去,宋清嵐的脸色难看极了。
    她没想到,这些话全传进了孟安宁耳朵里。
    慈母的面具终於撕下,宋清嵐眼底那层温软的假象像被一把扯掉的绸缎,露出底下冷硬的底色。
    她慢慢挺直脊背,下巴微抬。
    “行。你非要把话说得这么绝,那我也没什么好解释的了。”
    她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著孟安宁,“你以为你爸是什么好人?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坐在我面前跟我叫板。孟安宁,你跟你爸一个德行,天真得让人厌烦。”
    话一说开,孟安宁反而突然释怀了。
    假的永远是假的。
    宋清嵐冷笑一声:“你啊,当初安安分分留在谢家不好吗?非要招惹傅家。爱惨了傅斯珩是不是?我不是嚇唬你,孟家不乾净!你可以继续一意孤行跟他在一起,那你就亲眼看著,自己是怎么一点一点拖垮他的!”
    话音还未落,別墅大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囂张的引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