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影帝不务正业

第56章 文艺片的逆袭


    第56章 文艺片的逆袭
    庆功宴结束两天后,李军起了个大早。
    不是他不想睡懒觉,是韩三平的电话来得太早,像催命似的。
    “小李,起了没?还在睡?年轻人怎么比我还贪睡?”
    李军翻了个身,把枕头垫在脑袋下面,声音闷闷的,像从被窝里钻出来的:“还没——
    ——这才几点?”
    “別睡了,起来商量正事。我和任总在你们公司楼下咖啡厅等你,九点,別迟到。迟到了我让记者拍你。”
    李军睁开眼,看了看手机屏幕,七点零三分。他嘆了口气,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头髮乱得跟鸡窝似的,一撮翘在头顶上。
    窗外天色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亮线,正好照在他的拖鞋上。他打了个哈欠,下床,脚伸进拖鞋里,去洗漱。
    九点整,肥宅影业楼下咖啡厅。
    咖啡厅很安静,早上没什么人,空气中飘著咖啡豆的香味和烤麵包的味道。
    李军到的时候,韩三平和任忠伦已经坐在里面了。靠窗的位置,阳光从落地窗照进.
    来,照在白色桌布上。
    “来了?坐。”韩三平抬起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手里的笔在文件上划了一下。
    李军坐下,椅子是木头的,有点硬。服务员过来,是个年轻姑娘,扎著马尾,手里拿著点菜器。他点了杯美式,不加糖不加奶。
    任忠伦掛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看著李军,目光里带著点兴奋,又带著点急切。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小李,我和老韩商量了一下,《爱》的上映时间,往前推。不等七月了。”
    李军愣了一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加了柠檬,有点酸。
    “往前推?推到什么时候?”
    “六月一號。”韩三平把文件推到李军面前,手指点在日历上,“坎城的热度还在,媒体天天在报你的新闻。趁著这股东风,赶紧上。等到七月,热度就退了。到嘴的鸭子不能飞了。”
    李军拿起文件翻了翻,是一份上映计划表,密密麻麻的日期和安排,排期、拷贝、宣发、排片,每一项都列得很细,还有红笔標註的重点。他看了两页,抬起头。
    “来得及吗?只剩下不到一周了。拷贝都还没做完。”
    “来得及。”任忠伦端起拿铁喝了一口,奶泡沾在上唇,白白的,他用纸巾擦掉,纸巾揉成一团扔在桌上,“拷贝已经在做了,中影和上影一起,八百个拷贝。铺到全国百分之九十的院线没问题。你放心,我跟厂里说了,加急,三班倒。”
    李军想了想,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篤篤的。
    “行。那就六月一號。”
    宣传的事,李军没搞大阵仗。不是不想搞,是没必要。热度已经在那儿了,像烧开的锅,不用再添柴,火自己就在烧,锅里的水自己就在咕嘟咕嘟冒泡。
    报纸上、电视上、网络上,到处都是《爱》的新闻。李军拿金棕櫚的消息,连著好几天霸占热搜,连不怎么关注电影的人都知道了。
    李军带著三位主演在bj接受了几个专业访谈。
    不是那种大型综艺,是正经的谈话节目,主持人都是文化口儿的,问的问题不八卦,有深度。
    巩俐穿著一件黑色的连衣裙,坐在演播室的沙发上,翘著腿,从容不迫,像坐在自家客厅里。
    主持人问什么她答什么,滴水不漏,偶尔还开个玩笑。於蓝和蓝天野坐在旁边,於蓝穿著一件枣红色的外套,別著一枚胸针,银色的小花,精神很好。蓝天野穿著一件深色的夹克,衬衫领口系得严严实实。
    .
    两位老人精神矍鑠,说话慢条斯理,句句在点子上,不用提词器,不用看稿子。
    主持人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头髮梳得整整齐齐,说话很客气,微微欠著身子。
    “於蓝老师,您演这部片子的时候,最大的挑战是什么?”
    於蓝想了想,把话筒往嘴边凑了凑,动作有点慢,但很稳。她看著主持人,自光很温和。
    “最大的挑战?是躺在那张床上不能动。我这个老太太,演了一辈子戏,还是第一次演一个不能动的人。只能用眼睛演,眼睛酸了也不能眨。李导在旁边看著,我不敢眨。”
    台下观眾笑了,主持人也笑了,肩膀抖了抖。
    “蓝天野老师,您呢?”
    蓝天野接过话筒,拿在手里转了一圈,清了清嗓子,咳嗽了一声。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於蓝,又看了一眼台下的观眾。
    “最大的挑战?是餵她吃饭。那场戏拍了十几条,不是因为演不好,是因为李军导演总觉得不对。后来他说,你要把她当成你已经去世的妻子。我一下就明白了。当时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访谈录了两小时,李军坐在中间,话不多,但每句都在点上。
    主持人问他为什么选这个题材,他说“因为每个人都会老,每个人都会面对死亡”。
    主持人问他怕不怕票房不好,他说“不怕,好片子不怕没人看”。主持人问他下一部拍什么,他说“先把这部忙完,下一部再说”。
    后面的几天,李军和巩俐以及两位主演参加了十多个部门的研討会。
    电影局、电影协会、导演协会、表演协会、编剧协会,大大小小十多个,一个接一个,排得满满当当。
    上午一个,下午一个,有时候晚上还有一个,连轴转,比拍戏还累。
    巩俐说“我参加电影节都没这么密集”,於蓝说“我这老太太,这几天说的话比过去一年都多”。
    电影局的会议室很大,长圆桌,铺著深绿色的桌布,上面摆著矿泉水,一瓶一瓶的,整整齐齐。
    墙上掛著“为人民服务”的牌匾,红底金字,发著光。
    李军坐在中间,旁边是巩俐,再旁边是於蓝和蓝天野。对面坐著十几个领导,表情严肃,手里拿著笔记本,有的在记,有的在看,有的在喝水。
    坐在主位的领导姓童,梳著背头,说话慢悠悠的,像老牛拉破车。
    “李军同志,你的这部电影,我们看了,非常好。不仅艺术水平高,而且思想深刻。
    这是咱们中国电影走出去的典范。总局很重视。”
    “谢谢童局。我们会继续努力。”李军坐得笔直,手放在膝盖上。
    “下一部片子有规划了吗?”
    “有的。还在筹备中。还在写剧本。”
    “好。需要支持,儘管开口。”
    李军点点头。童局在本子上记了一笔,钢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导演协会的研討会在一个茶馆里,在三里屯那边,不大,但很雅致。
    木头的桌椅,墙上掛著字画,还有几盆兰花。小型的,十来个人,都是老导演和老前辈。
    会长是老导演吴天明,头髮全白了,穿著一件灰色的中山装,扣子系得严严实实,手里拄著拐杖,精神很好,走路不用人扶,说话声音洪亮。
    “小李,你的片子我看了三遍。第一遍看故事,第二遍看表演,第三遍看导演。一遍比一遍有味道。越看越觉得不简单。”
    “吴导过奖了。您拍的《变脸》我看了好几遍,那是经典。您是我的偶像。”
    吴天明笑了,摆摆手,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
    “那是老黄历了。现在是你们的时代。我们这些老傢伙,该退了。”
    表演协会的研討会人最多,来了几十个演员,老中青都有,从四五十岁到二十出头,把会议室坐得满满当当。
    於蓝和蓝天野坐在前排,像两尊佛。巩俐坐在旁边,翘著腿。李军坐在最边上,被挤到了角落。主持会议的是个中年女演员,说话利索,嗓门大,不用话筒整个房间都能听见。
    “於蓝老师,您给我们年轻演员讲讲,怎么演好一个內心戏多的角色。”
    於蓝站起来,扶著桌子,动作很慢。她看了一眼大家,目光从左扫到右,又从右扫到左。会议室里安静了,连呼吸声都放轻了。
    “没什么好讲的。就是用心。你心里有,观眾就能看到。你心里没有,演什么都假。
    假的骗不了人。”
    有人鼓掌,噼里啪啦的。
    蓝天野也说了几句,手里拿著话筒,没站起来。他靠在椅背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表演不是表演,是生活。你把自己当成那个人,你就是那个人。站在镜头前,你不是蓝天野,你是那个老人。
    六月一日,周三,《爱》在全国上映。
    中影和上影负责宣发,一起给了八百个拷贝,整整齐齐地码在仓库里,堆成了山。
    真算是把全国百分之九十的院线铺满了,从一线城市到三线城市,从豪华影城到老式剧院,到处都能看到《爱》的海报。
    海报上,於蓝和蓝天野坐在长椅上,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像一幅油画。
    底下印著一行字:“第58届坎城金棕櫚奖得主。”
    电影院门口,有人指著海报说“就是这个,拿了大奖的”,旁边的人说“那得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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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下午,门户网站和论坛的评论就有了,清一色的好评。
    不是那种客套的好评,是真心的,带著情绪的那种。
    新浪娱乐的標题是:“金棕櫚不是白拿的,《爱》看哭全场”。
    文章里写道:“於蓝和蓝天野的表演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每一个眼神,每一次沉默,都让人心碎。李军导演的功力让人惊嘆,二十二岁能拍出这样的作品,前途无量。中国电影的未来,在他身上。”
    文章还配了一张剧照,於蓝躺在床上,蓝天野坐在床边。
    天涯论坛上,有人发帖:“刚看完《爱》,哭成狗。旁边的陌生人递给我纸巾,他自己也在哭。两个大男人,对著哭。这部电影不是催泪,是让你忍不住。”帖子用红字加粗了標题。
    下面跟了一长串回復,盖了好几百楼。
    “真的假的?有这么好哭?我不信,明天去看。”
    “真的。我一个大老爷们儿,哭了好几次。我老婆在旁边笑话我,后来她也哭了。”
    “於蓝那个眼神,我到现在都忘不了。睡觉前还在想。”
    “李军导演太牛了,二十二岁拍出这种东西,我二十二岁还在网吧打游戏,连女朋友都没有。”
    豆瓣评分也出来了,开画九点二分。
    一百多个短评,大部分是四星五星,偶尔有一个三星的,也是说“太虐了,不忍心看第二遍”,给的评论是“片子是好片子,但我不敢再看了”。
    六月二日,首日票房出炉。
    李军当时正在剪辑室里看《奋斗》的素材,周剪辑师坐在旁边,两个人盯著屏幕,一帧一帧地过。
    手机震了。他拿起来一看,是韩三平发的简讯,只有几个字,但每个字都很大:“首日票房,472万。”
    李军盯著屏幕看了几秒,没说话,把手机放下,继续看素材。周剪辑师偷偷瞄了一眼,眼睛瞪得老大,手里的滑鼠停了。
    “472万?李导,这是文艺片?这不比商业片还厉害吗?那些商业片首日也就这个数吧?”
    李军没说话,继续看素材,指了指屏幕:“这段往前倒三秒。”
    周剪辑师赶紧操作滑鼠,把画面倒了回去,但嘴里还在念叨:“周三啊,工作日。要是周末,不得翻倍?”
    “可能吧。”李军说。
    “不是可能,是一定。”周剪辑师推了推眼镜。
    消息很快就传开了,像长了翅膀一样。
    娱乐新闻、报纸、网站,都在报导。《爱》首日票房472万,创下了国產文艺片的首日纪录。
    要知道,这年头文艺片能卖个几百万已经不错了,有的甚至几十万就下映了。
    首日四百多万,简直不可思议。有媒体直接用了“炸裂”这个词。
    影评人的评论也出来了,基本都是好评。
    从李军这个导演到三位主演,都被夸了个遍。
    那些以前批评李军的媒体,现在话锋一转,比谁都热情。
    之前某个报纸在李军拍《魔女》时说“毛头小子不知天高地厚”,现在同一家报纸的標题是“少年天才扛起中国电影大旗”。
    之前某个影评人说他“只会拍商业片,没有艺术追求”,现在写长文说“李军的艺术直觉极其敏锐,是当代罕见的电影天才”。
    李超把这些新闻截图发给李军,配了一个呕吐的表情。
    “军哥,这些人变脸比翻书还快。之前骂你的是他们,现在夸你的也是他们,什么话都让他们说了。”
    李军回了一个字:“哦。”
    有影评人写道:“李军的《爱》证明了一件事,好电影不需要明星,不需要特效,不需要炒作。一个好故事,几个好演员,就够了。这是一次回归,也是一次超越。”
    另一个影评人说:“於蓝和蓝天野的表演,可以用入魂”来形容。他们不是在演戏,他们是在生活。巩俐虽然戏份不多,但每次出场都让人印象深刻。这就是大师。”好像他早就看好的样子。
    还有影评人专门分析李军的导演手法:“他的镜头很稳,很克制,从不煽情。但正是这种克制,让情感更加浓烈。该哭的时候,观眾自然会哭。这就是中国电影需要的导演。”这人以前还说过李军“缺乏生活经验”。
    第二天,周四,再收408万。两天加起来快九百万了,势头不减,像一列启动的火车,越跑越快。
    论坛上有人分析:“照这个趋势,首周破两千万没问题。一部文艺片,首周两千万,这是什么概念?概念就是李军又要赚钱了。之前的《魔女》已经赚了,这部《爱》更赚。
    人家不光赚钱,还拿奖。这是赔钱赚吆喝?不,这是既赚吆喝又赚钱。”
    有网友评论:“李军这叫什么?这叫开掛的人生。写书写火了,拍电影拿奖了,票房还这么好。老天爷追著餵饭吃。”
    另一个网友说:“別酸了,人家自己努力的结果。你写本书试试?你拍个电影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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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周末三天,票房更是飆了起来。周五582万,周六677万,周日601万。三天加起来一千八百多万。
    上映首周五天,总票房2740万。电影院排片还在往上涨,有的影院已经把《爱》排到了最大的厅,一天七八场。
    圈內人懵逼了,这部文艺片走出了商业片的曲线,完完全全的商业片曲线,比很多商业片还猛。
    周一上班的时候,李军的手机又炸了,跟上次拿到金棕櫚的时候一样。
    认识的,不认识的,都发来祝贺。有製片人说“李导,下部片子投我吧,多少钱都行”,有演员说“李导,什么时候能跟您合作”,有老板说“李导,吃饭吃饭,我请”。
    “李导,你这票房走势,比我的商业片还猛。我那部片子花了两千万宣传费,首周还没你高。”一个电影公司的老板发来简讯,还配了个大哭的表情。
    “文艺片卖成这样,你是头一个。前无古人,大概也后无来者了。”另一个製片人发来,后面跟了两个抱拳的表情。
    “李军哥,你太牛了。”李超发来一条语音,声音都劈了,背景音里还有王佳的喊声“你別喊了,耳朵要聋了”。
    王佳发来一个表情包,是一个小人跪在地上,上面写著“服了”,李军存了。
    这次中影和上影算是名利双收,赚翻了。韩三平打电话来的时候,笑得合不拢嘴,隔著电话都能看见他的后槽牙。
    “小李,你这次可是帮我们赚了大钱了。不仅国內,海外那边也在催著要上映。法国、义大利、日本,都来问了。你的片子现在不愁卖。”
    “韩总客气了。是您发行得好。没有中影的发行网络,观眾也看不到。
    “別拍马屁。是你片子拍得好。”韩三平顿了顿,“继续冲。下周保持住。”
    “儘量。”
    李军是票房和口碑都赚了,论坛上有人给他算了一笔帐:“《魔女》票房过亿,《爱》票房估计也不会差。两部电影加起来,他一个人赚了多少?再加上写书的版税,这哥们怕是早就財务自由了。人家二十二岁就財务自由了。我二十二岁还在还花唄。下个月的还没还上呢。”
    “人比人,气死人。但气也没用,人家真有才华。”
    而远在bj另一头的一个小区里,路川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著好几份报纸,全是《爱》的报导。
    他手里拿著一杯红酒,没喝,就那么端著,红酒在杯子里晃来晃去,掛在杯壁上慢慢往下流。
    他的脸色不太好,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头皱著,像拧了一个结。
    电视开著,声音调得很低,里面在放娱乐新闻,正好又是《爱》的消息。他拿起遥控器,关了。
    “操。”他骂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很重。把酒杯往茶几上一顿,酒洒出来几滴,溅在报纸上,洇开一小滩。
    他老婆从臥室出来,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转身又回去了。
    路川往沙发上一靠,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李军的名字,甩都甩不掉。
    他想起自己当初说的那句“是人是鬼都做导演了”,现在想来,那句话像是自己给自己挖的坑,埋的还是自己。
    到了次周工作日,文艺片的魔咒还是没变。
    周一票房直线下降到283万,比周末少了一半多,像是悬崖跳水。
    周二差不多,270多万。周三又降了一点,250多万。然后基本稳定在两百到三百万之间,像是一条波浪线,高高低低的,但没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