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韩三坪的注视
旁边的人也跟著附和,说分级制度如果能落地对大家都是好事,现在导演不知道边界在哪里,审查部门也没有统一標准,拍什么都束手束脚。
韩三坪听到这话刚有点好心情瞬间荡然无存,一脸阴沉,一点都不想搭理。
你们拍的什么东西自己心里没点数吗?你们敢拍谁敢点头过审上映?关分级制度什么事?
不给国家建设添砖加瓦就算了,还净添乱。
韩三坪的不搭理被眾人看在眼里。
后排的六代导演们见又一次提议无果,也没什么话说了。
又有人接著开口,说过度的商业化,已经把文艺片子的生存空间都挤压没了,这样下去,文艺片还有未来吗?
还有人说现在电影的扶持名额和资金太少了——
大家七嘴八舌的说著自己的难处,就是没人说中国电影该怎么发展。
韩三坪听得一脸阴沉,毫不客气地挥手打断了这场没有意义的牢骚。
——
“好了,来是让大家提意见的,你们別搞得跟菜市场一样。”
会议室里雾时安静了下来;
韩三坪的目光转向坐在自己右侧的张一谋和陈凯哥。
“凯哥,一谋,你们说两句?”
张一谋没急著开口,只是习惯性地摇了摇头。
他的电影,尤其是近年的《英雄》和《十面埋伏》,虽然在国內票房势如破竹。
但是在座这群文艺片导演没少在背后戳他的脊梁骨,说他墮落了,向资本投降了。
老张一贯的被骂,但从不辩解,老黄牛的性格,你能让他说什么呢,说什么都会被骂,乾脆不说了。
见张一谋不表態,所有人的目光都转移到了陈凯哥的脸上。
呵,该我出场了——
陈凯哥略带些傲气的眼神睥睨著会议室里的眾人。
“好,那我就借韩总的话说两句。
开口就是忆往昔,陈诗人语气有感慨,有歷尽千帆的无奈。
“从去年到现在,自从我拍了《无极》之后,很多人说陈凯哥你变了,向商业妥协了,这话有对,有不对。”
他眼神一凝,掷地有声地宣告。
“我必须承认《无极》是一部商业电影,但我不认为这是妥协。
恰恰相反,这是一个挑战!好莱坞来时汹汹,国门已经大开!此时不变更待何时?
中国电影需要商业大片,需要能够与好莱坞抗衡的片子!《无极》就承担了这样的歷史重任————”
陈凯哥言辞间隱隱透露出一股想要“想要和好莱坞大片一决雌雄”的决心与抱负。
抵抗好莱坞,除了他的《无极》,捨我其谁?
“仗著中影支持,真的分不清自己是谁——”
“人家一谋都没说什么,你出什么头,还对抗好莱坞——呵。”
陈述坐在前面听著呢,都能听到旁边的人在嘀咕的声音。
古井无波的眸子闪过无趣。
唉————
所以他才觉得开会无聊啊——
这种会议是没办法达成共识的。
別管陈凯哥拍的电影多超前,多不被观眾接受都好。
起码他的心思是正的,只不过路有点走偏了罢了。
但你们这些文艺片导演也没必要说风凉话吧——
拍现实主义的又能好到哪里去?艺术哪能就光叮著阳光照不到的阴暗角落取材?
只能说导演所处的时代限制了他们的眼界,而没办法跟上时代的,终究会被市场淘汰。
“正所谓,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好——我就说到这,言尽於此。”
——
陈凯哥发言完,还即兴吟了句诗。
“呵————”
后排有人轻笑了一声,也不知是觉得陈凯哥最后那句话应景,还是觉得多余。
陈凯哥没有理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仿佛这句诗已经表明了他所有的心跡,懂他的人自然懂,不懂的人於他何干?
”
“7
低著头沉吟许久的张一谋知道自己也该说点什么了。
目光扫过刚才那些叫苦连天的第六代导演,开口就有著些许的悵然。
“嗯我先说个事吧,我前阵子在拍的那个电影,大家应该知道,都看到公示栏了,讲的是个小故事文艺片————
但即使是文艺片,也得有商业操作。
如果没有高仓健先生带来的影响力,没有成功的商业营销,我那个片子预计后面上映也是活不下来,时代已经变了——”
说到这张一谋停顿了下,带起几分回忆的唏嘘。
“十五年前,咱们这个圈子里的导演,没一个屑於谈商业的。
倒退二十年,电影圈里连“商业”这俩字儿都没有,大伙嘴里念叨的不是艺术就是政治。”
他顿了顿,目光忽地变得坚毅。
“可咱们不能永远活在过去,没人说电影不可以搞艺术。
但你得先让投资人挣到钱,得让观眾心甘情愿地掏钱买票。电影行业才能越来越好,才能有一个正向的发展。”
说到这的张一谋带著些过来人的规劝和苦口婆心。
“咱们这些人,站的太高太高了,习惯了批判一切,已经弯不下腰,听不进大眾声音了。
不学习,不与时俱进,这样是不行的——”
“咱们作为电影人,都得好好摸索,怎么在商业和自己的理想间找到一个平衡。
不要惧怕商业,市场也不是洪水猛兽————”
张一谋的话说完了,很是诚恳。
不少熟悉老谋子的人都很惊讶他今天居然说了这么多话。
但会议室里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诸如顾常卫之类的第五代导演大多都在沉思。
第六代的导演们就比较直接了,他们不认可张一谋说的话。
沉默、面无表情、低著头玩笔,就是这么一副眾生相。
陈述看在眼里,心里门儿清。
在座的这帮第六代导演,骨子里就瞧不上商业片。
票房对他们来说只是虚妄,他们真的不在乎观眾——
张一谋拿了两千多万美金的全球票房,又如何?
陈凯哥砸了三亿多拍《无极》,又如何?
他们追求的从来不是这些商业的东西。
而是表达,是批判,是现实主义,是能在国际电影节获得认可拿奖项。
这才是他们的渴求。
至於观眾爱不爱看,那不是他们考虑的问题。
如果要为了观眾,为了市场妥协。
那可能真的会有人喊出“电影已死”这种口號。
韩三坪的目光从底下这些人脸上缓缓扫过。
他今天开这个会,是想听大家说说中国电影该怎么往前走,结果听了一圈。
怎么还是这些老掉牙的论调。
会是年年开轮轮开次次开,你们就不能拿出点新东西吗?
不是抱怨审查,就是抱怨没钱,要不就是明里暗里挤兑那些已经在市场上闯出名堂的老导演。
没有一个能拿出像样的方案,没有一个能说清楚中国电影下一步该往哪走。
——
算了,他本来也没指望,这帮人能说出什么让他眼前一亮的观点。
要不是政治任务,他也不想开这种口水会。
他刚想说点场面话把会议结束了。
嗯?
忽然想起——
今天还有一个人来了,从头到尾一个字都还没说。
韩三坪的目光,慢慢的,挪到了陈述身上。
陈述眼神放空地看著桌面。
此时他已经准备收拾桌面的本子和笔走人了。
他熟流程,大伙不是都说完了吗?应该没有没说话的了吧?
韩总最后再来个总结。
那就该撤了。
——
大伙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
五感有些敏锐的他,忽然怎么感觉有人在窥视著自己啊?
抬头一看。
正对上韩三坪似笑非笑的眼神。
“陈述导演,你也听了这么久了,有什么意见要说吗?”
陈述心里咯噔一下。
∑(\\||
——不好,被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