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渊北分部管事办公室。
林越把最后一口麵包塞进嘴里,牛奶盒子隨手往桌上一丟,整个人瘫在办公椅里,姿势散漫到了极致。
薛璐站在旁边,手里端著个托盘,上面摆著纸巾和漱口水,標准的贴身助理做派。
“大人,您嘴角有麵包屑。”
林越抬手隨便抹了一下,抹完在笔直的名牌裤子上蹭了蹭。
薛璐嘴角抽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办公室里暖气烧得足,窗外的渊北还是那副灰濛濛的样子。
林越半闭著眼,看上去像是在犯困,实际上他的超凡感知从昨夜到现在就没断过。
精神力穿透了数层楼板,稳稳锁在周无所在的那间套房。
这位周大督察一整夜没合眼。
从凌晨到现在,他就那么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鼻翼每隔十几秒就翕动一次。
林越能感知到他体內的灵能在以一种极其微弱的频率波动,配合著呼吸的节奏,像是在用嗅觉一层一层地拆解整栋大楼里每个人的气味。
林越嚼著麵包的动作顿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正常。
凌晨两点,他让薛璐把全楼的香薰换风系统换成了铂金系列古龙香水的味道。
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將近六个小时,整栋大楼从通风管道,走廊再到每个房间,每一寸空间都浸透了那股浓郁的香水味。
六个小时,足以让这栋楼里所有人身上都沾满同一种气味。
“来了。”林越突然淡淡开口。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三下。
门外传来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白管事,周督察来了。”
林越从椅子上站起来,他脸上的表情切换得飞快,马上掛上了白泽那种油腻又热络的笑。
“快请!”
门推开,周无走了进来。
还是那身深蓝色商会制服,还是那张什么表情都没有的脸。
林越三步並作两步迎上去,热情得过了头,一把拉住周无的胳膊就往沙发那边带。
“周哥你坐你坐!昨晚睡得好不好?床软不软?枕头高不高?”
他一边说一边凑得很近,几乎是贴著周无的耳朵在嚷嚷。
“我跟你说,渊北这破地方什么都不行,但咱分部的贵宾套房绝对是顶配的,要是哪里不满意你儘管提,我立马给你换!”
周无没回话,被他拽著坐到了沙发上。
林越紧挨著他坐下,又扭头冲薛璐喊:“小雨,给周哥泡壶好茶!用那个什么……对,大紫袍,最贵的那罐!”
薛璐应了一声,转身去泡茶。
林越又转回来,膝盖几乎懟到周无腿上,满脸关切。
“周哥你早饭吃了没?没吃我让厨房给你做,想吃什么?粥?面?还是西式的?”
周无坐在那里,面色平静,但他的鼻翼在林越凑近的那一刻开始加速翕动。
林越看在眼里,嘴上的废话一句没停。
“对了周哥,你昨晚一个人待著多无聊啊,早说一声我给你安排点娱乐活动,咱分部虽然小,但该有的都有……”
香水的味道从林越身上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疯狂的钻入周无的鼻腔。
他今早特意多喷了三倍的量,从领口到袖口,从头髮到手腕,整个人就是一个移动的香水炸弹。
而整栋楼的通风系统里,同样的味道无孔不入地从每一个出风口渗出来,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气味大网。
周无的太阳穴开始狂跳,他的鼻翼翕动的频率越来越快,但每一次吸入的空气里都是同一种味道。
香水的浓度已经远远超出了正常范围,对於一个以嗅觉为核心天赋的觉醒者来说,这种程度的感官轰炸跟往鼻腔里灌辣椒水没什么区別。
他昨夜花了整整六个小时建立的气味档案,在这一刻全面崩塌。
所有人身上都是同一种味道。
走廊里的工作人员,楼下的保安,面前这个喋喋不休的白泽,全是这种味道。
他已经分辨不出其他人身上本体气味了。
薛璐端著茶走过来,林越接过去,身体前倾,亲自把茶杯递到周无面前。
这个动作让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不足三十厘米,更加浓烈的香水味劈头盖脸地扑过去。
周无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发出了尖锐的警报,太阳穴的跳动变成了剧烈的刺痛。
鼻腔深处的黏膜在高浓度香料分子的持续衝击下剧烈收缩,整个嗅觉系统濒临崩溃。
周无猛地伸手捂住了鼻子,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煞白,额角有青筋浮起。
然后,这个进了渊北两天一个字都没吐过的男人,终於开口了。
“什么味儿?”
林越先是一愣,然后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口,接著抬起头,露出一个得意洋洋的笑。
“哦这个啊!铂金系列的古龙香水,全球限量三百瓶!”
他伸出手腕凑到周无面前,“好闻吧?我花了大价钱才搞到的。”
周无的手死死捂著鼻子,身体已经开始往后仰。
林越还在那儿滔滔不绝:“周哥你要是喜欢,我送你一瓶?”
周无霍的一下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动作很突然,甚至带著几分狼狈。
他捂著鼻子转身就走,步伐比进来时快了一倍不止,整个人的姿態完全失去了之前那种从容。
林越从沙发上跳起来,追了两步,扯著嗓子喊:“周哥你这是去哪啊?要不要我帮你叫车?”
周无的背影已然消失在走廊拐角。
薛璐快步走到门口,探头確认周无的身影彻底消失,然后转身把门关上。
她回过头来,压低了声音,语气里藏不住的欣喜。
“大人,成功了。”
林越站在原地,脸上白泽的笑容已经褪乾净了。
“早了。”他淡淡开口。
薛璐的笑容僵了一下。
林越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没有说话,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著。
在他看来,这周无是总部那边最锋利的一把刀,今天这招只是暂时的干扰了他。
以这个人表现出来的那种偏执劲儿,他很快就能找到应对的办法。
堵住鼻子用嘴呼吸,或者乾脆换一种侦查手段,都有可能。
一直就这么耗下去不是办法,得儘快找到破局的法子,把这个麻烦彻底解决掉。
这张脸装得越久,破绽就越多。
林越靠在椅背上,视线落在天花板上。
“赵乾和孙理呢?昨晚什么情况?”
薛璐立刻打起精神,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了翻。
“孙理从凌晨到现在泡在城西夜总会的包房里,没出来过。”
“一夜之间换了二十多个女侍者,我安排在那边的人说他精力旺盛得离谱,到现在还没有要走的意思。”
林越点了下头,“赵乾呢?”
薛璐翻了一页,语气里多了一丝古怪。
“赵乾在赌场里赌了一整夜。”
“贏了还是输了?”
“贏了。”薛璐顿了一下,“不是小贏,是把把通吃。荷官换了四轮,没有一个人能贏他。赌场那边的人已经快疯了,但因为他是总部来的督察,没人敢翻脸。”
林越的手指停了。
把把通吃,荷官换四轮都没用。
这不是运气好能解释的。
林越没说话,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灰濛濛的渊北市区。
一个好色到没边体力还异於常人的胖子,一个逢赌必贏的老狐狸,再加上一个嗅觉天赋强到变態的探子。
总部派来的这三个人,没有一个是简单货色。
“赵乾一共贏了多少?”林越突然问。
薛璐看了一眼本子,“截止到今早六点,净贏四百七十万信用点。”
林越眉头不由得挑了挑,看来这傢伙是准备把赌场贏个底朝天了。
不过此刻算是把三人暂时都控制住了,接下来该如何破局,才是让他最为头疼的。
窗外,渊北的天空又开始飘雪了。